《锁春归》爱吃鱼的祁楚

1、归来

　　夜雨敲窗，如同碎玉落盘，在寂静的相府后巷显得格外清晰。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角门处，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帘掀开，一只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伸了出来，随后是一双沾着泥泞的旧布靴。

　　黄若群跳下马车，抬起头，望着那扇斑驳的黑漆大门。五年了。

　　当年他就是从这扇门被人像扔垃圾一样丢出去的，那时也是这样的雨夜，他跪在泥水里求见一面，得到的却是一盆泼在他身上的冷水，和那句冰冷至极的“相爷说了，脏东西就该待在脏地方”。

　　“吱呀——”

　　角门被推开一条缝，门房探出头来，眼神轻蔑：“是那个要来打扫藏书阁的哑巴？”

　　黄若群低下头，压住眼底翻涌的恨意与屈辱，沙哑地应了一声：“嗯。”

　　他弯腰钻进门洞，身上带着外面的湿气和寒意。门房不耐烦地扔给他一套粗布衣裳：“换上，别弄脏了相爷的地界。丞相大人最讨厌不干净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再次割在心上。

　　藏书阁在相府最偏僻的西苑，那里终年阴冷，透着一股霉味。黄若群提着灯笼走进去，指尖抚过那一排排熟悉的书架。这里曾是他和刘丞恩最常待的地方，当年他在这里研墨，刘丞恩在旁边读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得像个谎言。

　　“我以为你死了。”

　　突兀的男声在空旷的书阁顶层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却冷得让人骨髓发寒。

　　黄若群浑身一僵，手中的灯笼险些掉落。他缓缓转过身，借着昏黄的光，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人。

　　月白锦袍，玉冠束发，面容俊美无俦，嘴角噙着一抹温煦如春风般的笑意。正是当朝丞相，柳寂白。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那玉佩黄若群认得，是当年他亲手刻了送给柳寂白的生辰礼，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群”字。

　　“没死就好。”柳寂白一步步走下来，脚步很轻，每一步却像踩在黄若群的神经上，“我还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你了。”

　　他走到黄若群面前，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黄若群的下巴。指尖冰凉，带着玉石的寒意。

　　“若群，五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柳寂白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情人，眼神却阴沉得可怕，“这身衣服，是谁给你穿的？这双手，怎么这么粗糙？”

　　黄若群被迫仰视着他，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桃花眼，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相爷认错人了。”黄若群挣扎着后退一步，想要摆脱他的触碰，“小人只是个下人。”

　　“下人？”柳寂白轻笑一声，手腕猛地用力，将黄若群狠狠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掐住他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勒断，“这副身子，除了我，谁还敢碰？嗯？”

　　熟悉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黄若群呼吸一滞，眼眶瞬间红了：“柳寂白，你放开我！我们早就结束了！”

　　“结束？”柳寂白低下头，鼻尖蹭着黄若群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嗅闻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你说结束？”

　　他松开手，却顺势将那枚玉佩塞进黄若群的衣领里，冰冷的玉石贴着胸口的皮肤，激得黄若群打了个寒颤。

　　“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走。”柳寂白退后一步，笑容温润如玉，眼底却是一片疯狂的占有欲，“这藏书阁阴冷，以后你就住在我书房的耳房里，由我亲自‘照看’。若群，这次我不会再心软了，你若是再敢逃……”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脖颈，笑容甜美：“我就把你锁在这相府里，哪怕是个死人，也得是我刘丞恩的人。”

　　窗外惊雷炸响，照亮了柳寂白那张阴湿病态的脸。

　　黄若群看着他，终于明白，五年前那个温柔的柳公子早就死了，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疯子。

　　而他，再次成为了这个疯子的笼中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