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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一月的清晨总是来得很慢。

      林小艺习惯在六点醒来。天还黑着,城市在窗外沉睡,只有对面疗养院的几扇窗户亮着灯——那是早班护士开始工作的时间。她轻手轻脚下床,披上外套,先去裴洛房间看一眼。

      裴洛睡得很沉,向日葵图案的被子裹成一个小山包,只露出一撮翘起的头发和半张脸。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床头柜上放着那二十块钱——已经裱进相框里,旁边是她自己写的字条:“第一次挣的钱。”

      林小艺轻轻带上门,下楼。

      花店在一楼,从后门可以直接进去。她打开灯,晨光未至,但植物们已经醒了。绿萝舒展着藤蔓,吊兰垂下细长的叶片,多肉们在晨光中泛着莹润的光泽。她拿起喷壶,开始一天的第一项工作——给每一盆植物浇水。

      这是她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刻。水雾在灯光下形成细小的彩虹,短暂地悬挂在空中。她走过一排排花架,手指轻触叶片,确认土壤湿度,检查是否有虫害。每一盆植物都有自己的名字和习性,她记得清清楚楚。

      七点,韩颖欣打着哈欠下楼。

      “早啊——”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从背后环住林小艺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让我充会儿电。”

      林小艺任她抱着,继续浇花:“裴洛醒了?”

      “没,睡得跟小猪似的。”韩颖欣闷闷地说,“昨天画画画到太晚,累坏了。”

      林小艺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女人在自己身后蹭来蹭去,头发弄得她脖子痒痒的,但很暖和。

      “你今天有咨询吗?”她问。

      “下午去疗养院,两个老病人复诊。”韩颖欣终于抬起头,但仍然搂着她的腰,“上午在店里帮你。”

      “不用帮,我自己可以。”

      “我想陪着你。”韩颖欣绕到她面前,踮起脚尖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早安吻,“怎么,嫌我烦了?”

      林小艺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了一下:“不嫌。”

      “那就是喜欢。”

      林小艺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七点半,裴洛揉着眼睛下楼。

      她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头发乱成一团,怀里抱着那朵毛线勾的小向日葵——开业那天儿童病房护士姐姐送的,她每晚都要抱着睡觉。

      “早安。”她迷迷糊糊地说,然后一头栽进韩颖欣怀里。

      韩颖欣把她抱起来,亲了亲她的额头:“刷牙洗脸了吗?”

      “没有……”

      “那先去刷牙洗脸,然后吃早餐。今天想吃什么?”

      裴洛想了想:“鸡蛋。”

      “好,颖欣妈妈给你煎太阳蛋。”

      林小艺看着那两个人往楼上走,韩颖欣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太阳蛋要煎得嫩一点”“蛋黄不能全熟不然不好吃”“裴洛你要不要学煎蛋”之类的话,裴洛迷迷糊糊地点头。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转回头继续浇花。

      这是她们的日常。

      洛日艺欣开业半个月了。生意说不上火爆,但每天都有客人来。有疗养院的员工顺路买盆绿植放办公室,有附近的居民散步时进来看看,偶尔也有专程来买“疗愈花束”的人——那些和林小艺曾经一样、在黑暗中寻找出口的人。

      韩颖欣负责账务和招呼客人。她的社交能力在这种场合发挥得淋漓尽致,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放松下来。有人买花犹豫不决,她就帮着参谋;有人只是想进来坐坐,她就端杯热茶陪着聊几句。时间长了,店里常有人专门来找她说话。

      “韩医生,我最近睡不好……”

      “韩医生,我儿子又不肯上学了……”

      “韩医生,你说我这个情况要不要再开点药……”

      她总是笑着纠正:“叫我颖欣就行,已经不是医生啦。”但那些人还是习惯性地喊“韩医生”,喊完又不好意思地笑。

      裴洛负责画画。她的角落已经成了店里最受欢迎的角落之一。每天都有客人站在她身后看她画,画完了就有人问“这张卖不卖”。裴洛从最初的害羞紧张,到现在已经能抬头对客人笑一笑,说“等我画完”。

      她的画有了定价——小画二十,大画五十。半个月下来,她竟然挣了快三百块。每一张钞票都被她仔细收进那个印着小熊的铁盒子里,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数一遍。

      “以后给妈妈买房子。”她说。

      林小艺当时愣了很久,然后把她抱进怀里,半天没说话。

      ---

      一月十五号那天,店里来了个特别的客人。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深灰色夹克,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的乌青很重。他在店里转了很久,什么也没买,最后停在勿忘我的架子前。

      “这个,”他指着那盆蓝色的小花,“有什么用?”

      林小艺走过去:“勿忘我。象征记忆和思念。送人的话,意思是‘不要忘记我’。”

      男人沉默了。他盯着那些小小的蓝色花朵,看了很久。

      “我老婆走了。”他突然说,“上个月。癌症。”

      林小艺没有说话。

      “我没照顾好她。天天加班,天天加班,总觉得还有时间。结果……没时间了。”

      他的声音哑了。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

      林小艺站在那里,没有上前,也没有后退。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想买一盆这个,”男人最后说,“放在她照片旁边。让她……别忘了我。”

      他买走了那盆勿忘我。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小艺,说:“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林小艺站在空了的架子前,看着那个位置。新的勿忘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就会摆上去。

      韩颖欣走过来,轻轻靠在她身边:“又哭了?”

      “没哭。”

      “眼眶红了。”

      林小艺没说话。

      韩颖欣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你这儿快成心理咨询室了。”

      “你那儿才是。我只是卖花。”

      “卖花兼听故事。”韩颖欣说,“不过挺好的。那些故事放你这儿,总比烂在肚子里强。”

      林小艺看着门外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轻声说:“他以后还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也需要一盆勿忘我。”

      ---

      月底的时候,林小艺开始做“记忆花茶”。

      这个想法源于一个失眠的老太太。她是疗养院的病人,六十多岁,每天凌晨三点就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她来店里买过几次薰衣草,说放在床头能帮助入睡。

      有一天,她又来了。林小艺注意到她眼睛下面的乌青更重了。

      “还是睡不着?”她问。

      老太太苦笑:“薰衣草没用。心里有事,闻什么也没用。”

      林小艺看着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母亲以前会在睡前给她泡一杯花茶,说“喝了好睡觉”。那杯茶里有什么,她早就忘了,但那种被照顾的感觉,她一直记得。

      “我给您泡杯茶吧。”她说。

      她去了后厨,从架子上取下几个玻璃罐。里面有晒干的薄荷,有她夏天自己收的洋甘菊,有薰衣草,有迷迭香,还有一小罐勿忘我——她试过,勿忘我的花没什么味道,但泡出来的水是淡淡的蓝色,很温柔。

      她每种取了一小撮,用纱布包好,放进杯子里,冲上热水。

      老太太捧着那杯茶,看着水慢慢变成淡蓝色,轻轻闻了闻:“这是什么?”

      “我叫它记忆花茶。”林小艺在她对面坐下,“我妈妈以前给我泡过类似的。她说,喝下去,就能睡个好觉。”

      老太太小心地抿了一口。薄荷的清凉,洋甘菊的温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香气混在一起。

      “好喝。”她说。

      她喝完了那杯茶,坐了一会儿,然后走了。临走时买了一包林小艺配好的茶包。

      三天后,她又来了。

      “那个茶,”她说,“有用。”

      林小艺愣了一下:“有用?”

      “我喝了第一天,睡了四个小时。第二天,五个小时。昨天晚上,睡了六个小时,中间没醒。”老太太的眼睛里有了光,“姑娘,你再给我配几包。”

      林小艺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随手配的茶,只是想起了妈妈说过的话,只是想让这个失眠的老太太舒服一点。她没想到,真的有用。

      韩颖欣从后面探出头来,笑着喊:“小艺牌记忆花茶,正式上市啦!”

      裴洛举起手里刚画好的招牌——一个杯子冒着热气,杯子上画着勿忘我的花朵,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喝了睡好觉。”

      从那以后,记忆花茶成了店里的固定产品。林小艺开始认真研究配方——什么植物配什么植物,什么比例最合适,什么时间喝效果最好。她在后厨辟了一个小架子,上面摆满玻璃罐,每种都贴着标签:助眠、提神、安神、舒缓……

      有人来买花,顺便买茶。有人专门来买茶,顺便买花。疗养院的医生护士们开始推荐给失眠的病人,病人喝了又来买,买了又推荐给其他病人。

      “你现在是半个中医了。”韩颖欣打趣她。

      林小艺正在配茶包,头也不抬:“只是泡茶。”

      “只是泡茶能让那么多人睡好觉?”韩颖欣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别谦虚了。你那些花茶,比安眠药还管用。”

      林小艺的手顿了顿:“别乱说。”

      “没乱说。安眠药有副作用,你这个没有。安眠药会依赖,你这个不会。”韩颖欣把下巴搁在她肩上,“你创造奇迹了,林小艺。”

      林小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不是我创造的。是它们。”

      她指着那些玻璃罐里的植物。

      “是薄荷、洋甘菊、薰衣草、勿忘我。它们本来就有的东西,我只是……记住了。”

      韩颖欣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种温柔的情绪。

      “那你就继续记住,”她说,“让它们帮你帮助更多人。”

      ---

      二月初,韩颖欣开始回疗养院做兼职咨询。

      这是马晓晓的提议。疗养院的心理咨询师人手不够,有些老病人又习惯性地找她。马晓晓问她愿不愿意每周回来两天,以兼职的形式。

      “我考虑一下。”她当时说。

      回家后,她和林小艺商量。

      “你想去吗?”林小艺问。

      “有点想。那些老病人,我确实放心不下。而且……”她顿了顿,“做咨询是我喜欢的事。”

      “那就去。”

      “可店里怎么办?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林小艺看着她,难得地笑了一下:“你以为我是谁?开个店还要人伺候?”

      韩颖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你可是林小艺。一个人能把整个花园打理得井井有条的人。”

      “而且有裴洛帮忙。”

      “裴洛?”

      “她可以收银。二十以内的加减法,她已经会了。”

      韩颖欣笑得前仰后合:“五岁童工,违法了吧?”

      “那你少去两天,回来当老板。”

      韩颖欣把她拉进怀里,亲了亲她的额头:“行。周二周四去,其他时间在店里。晚上和周末都归你们。”

      林小艺靠在她怀里,轻声说:“嗯。”

      韩颖欣回去做咨询的第一天,林小艺带着裴洛守店。

      早上九点,第一个客人来了。是个中年女人,要买一盆绿萝放办公室。林小艺帮她挑了一盆长势最好的,裴洛负责收钱——十块,找两块,放进收银机里。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认真。

      “小朋友几岁了?”客人好奇地问。

      裴洛伸出五根手指。

      “这么小就会收钱啦?真厉害!”

      裴洛低下头,但嘴角弯弯的。

      十一点,来了个年轻女孩。她在疗愈花束的架子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薄荷和洋甘菊的组合。

      “最近压力大,睡不着。”她说。

      林小艺点点头,从架子上拿下那两盆花,又配了一小包记忆花茶:“睡前泡一杯,会舒服点。”

      女孩接过花和茶,犹豫了一下,问:“你是……这里的主人?”

      “嗯。”

      “你看起来……很安静。让人想说话的那种安静。”

      林小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女孩走了。裴洛从角落里跑过来,仰着脸问:“妈妈,什么是安静?”

      林小艺想了想:“就是……不吵。”

      “那你安静。颖欣妈妈吵。”

      林小艺差点笑出声:“这话别让她听见。”

      “为什么?”

      “因为她会伤心。”

      裴洛认真地想了想:“那我偷偷说。”

      下午三点,店里最忙的时候。十几个客人同时在店里,有买花的,有买茶的,有只是进来逛逛的。林小艺穿梭在人群里,回答着各种问题——这盆怎么养,那盆什么价格,这个茶怎么泡,那个花送什么人。

      裴洛站在收银台后面的小凳子上,负责收钱找零。她的小脸皱成一团,嘴里念念有词:“十五加八……等于二十三……给二十找三块……”每算完一笔,都要回头看林小艺一眼,得到肯定的点头后才把零钱递给客人。

      客人们都被她逗笑了。

      “这童工,哪儿雇的?”

      “自家生产的。”林小艺难得地接了一句玩笑。

      傍晚五点,韩颖欣从疗养院回来。

      她一进门就看见裴洛站在收银台后面,正在给一个客人找零。动作虽然慢,但流程正确——接过钱,打开收银机,数出要找的零钱,双手递给客人。

      “谢谢光临!”裴洛喊,声音清脆。

      客人笑着走了。韩颖欣冲过去,一把抱起裴洛:“我的天哪!你会收银了!”

      裴洛被她抱得咯咯笑:“会的!妈妈教我的!”

      韩颖欣看向林小艺,眼睛亮晶晶的:“你教的?”

      林小艺正在整理花架,头也不回:“嗯。”

      “你怎么教的?”

      “每天算一遍。十以内的,二十以内的,慢慢就会了。”

      韩颖欣抱着裴洛走过去,在林小艺脸上狠狠亲了一口:“你太厉害了。”

      林小艺被亲得一愣,然后耳朵尖悄悄红了。

      “店里忙吗?”韩颖欣问。

      “还好。”

      “卖了多少钱?”

      林小艺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小黑板——那是裴洛负责记录的。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今天的销售数字:绿萝3盆,多肉5盆,疗愈花束4束,记忆花茶8包……最后总数是三百二十七块。

      韩颖欣看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这是今天一天的?”她的声音有些轻。

      “嗯。”

      “三百二十七块?”

      “嗯。”

      韩颖欣转过头看她,眼眶有些红。

      “怎么了?”林小艺放下手里的花。

      “没什么,”韩颖欣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激动。”

      她走过来,抱住林小艺。裴洛被夹在中间,也伸出小手抱住她们两个。

      “咱们的店,”韩颖欣闷闷地说,“真的有人在。”

      林小艺轻轻拍着她的背:“嗯。”

      “有人来买花,有人来买茶,有人愿意让裴洛收钱。”

      “嗯。”

      “咱们的家,是真的。”

      林小艺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裴洛从两人中间探出头,仰着脸说:“我饿了。”

      韩颖欣破涕为笑:“好好好,做饭去!”

      那天晚上,她们在二楼的厨房里一起做饭。韩颖欣炒菜,林小艺切菜,裴洛负责摆碗筷。厨房里飘着油烟和米饭的香气,窗外是城市的灯火,对面是疗养院的窗户。

      吃完饭,三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裴洛很快就困了,靠在林小艺怀里睡着了。韩颖欣也累了,头靠在林小艺肩上,迷迷糊糊地看电视里放的什么。

      林小艺一手抱着裴洛,一手揽着韩颖欣,看着电视屏幕里闪过的画面,什么都没看进去。

      但她什么都感觉到了。

      裴洛温热的呼吸,韩颖欣肩膀的重量,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楼下花店里那些沉睡的植物,阳台上在月光中轻轻摇曳的勿忘我。

      这就是她的日常。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奇迹。只是花店开张,只是有人来买花,只是裴洛学会了收银,只是韩颖欣下班回来抱着她说了句“咱们的家是真的”。

      但这一刻,她忽然想起妈妈说过的话。

      妈妈说,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经历什么大事,而是每天醒来有人惦记,每天回家有人等,每天睡前有人可以说晚安。

      林小艺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裴洛,又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已经迷糊的韩颖欣。

      她想起自己曾经蜷缩在502房间的墙角,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想起那些无数个失眠的夜晚,盯着天花板问自己为什么要活着。想起那个躲在门后目睹一切却无能为力的十岁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大概永远不会想到——

      有一天,她会有一个爱人,每天早晨踮起脚尖亲她。

      有一天,她会有一个孩子,每天睡觉前抱着毛线向日葵喊妈妈。

      有一天,她会开一家花店,用自己的方式帮助那些和曾经的自己一样的人。

      有一天,她会坐在这里,抱着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心里平静得像一面湖。

      “妈妈。”裴洛在梦里喃喃地喊了一声。

      林小艺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嗯,”她轻声说,“妈妈在。”

      韩颖欣迷糊中往她怀里拱了拱,咕哝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但林小艺听清了她的呼吸。

      很平稳,很安心。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月光洒在阳台上那排植物上,洒在勿忘我的蓝色花瓣上,洒在向日葵干枯的花盘上,洒在裴洛那盆刚冒出小芽的新种子——那是她自己留的,明年春天要种进花园里。

      楼下,洛日艺欣的招牌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那四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洛——日——艺——欣。

      裴洛的洛,阳光的日,林小艺的艺,韩颖欣的欣。

      不是落日,是永远向阳。

      林小艺轻轻闭上眼睛。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花店还会开门。还会有客人来买花,买茶,买勿忘我。韩颖欣还会去疗养院做咨询,裴洛还会站在收银台后面的小凳子上收钱。还会有失眠的人来喝记忆花茶,还会有失去亲人的人来买勿忘我。

      还会有新的故事发生,新的笑容绽放,新的眼泪需要擦拭。

      但没关系。

      她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月光温柔地照进窗户,照在沙发上相依的三个人身上。裴洛在梦里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妈妈”。韩颖欣无意识地收紧了揽着林小艺的手。林小艺把她们两个往怀里带了带,让她们靠得更舒服一点。

      窗外很安静,城市在月光中沉睡。

      楼下花店里,勿忘我静静开放。

      阳台上,向日葵的种子等待春天。

      而在这个小小的家里,三个曾经破碎的人,正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做着安稳的梦。

      这就是日常。

      这就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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