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星未遂》万止南

13、朋友圈的杨氏双缝（2015年6月·高二下）

　　2015年6月，午后，蝉鸣如同热浪一般席卷了整个校园，实验楼外的树荫下，林小满抱着一个半人高的粉色气球，气球上画着卡通图案，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她的马尾辫上别着亮片星星，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晃得唐憷不得不眯起眼睛。

　　“明晚七点，我家顶楼露台！”林小满兴奋地将一张印有费曼图的邀请函塞进唐憷的手里，油墨的香气和橘子汽水的甜腻味道扑面而来，“主题是杨氏双缝干涉实验，你和挽星必须来——少一个都不算完整的双缝！”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唐憷低头看着手中的邀请函，荧光笔写的“干涉”二字在阳光下泛着波光，右下角画着两个交叠的光斑，就像两颗即将相撞的恒星。她抬头时，正巧看见棠挽星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校服领口的星星别针在热浪中微微发颤，书包侧袋露出半瓶没喝完的薄荷苏打水，水珠顺着瓶壁滑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斑。

　　“去吗？”唐憷将邀请函递过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棠挽星的手背，那触感就像实验室里被阳光晒暖的烧杯一样温暖。

　　棠挽星接过邀请函时，指节轻轻蹭过唐憷的虎口，她垂眸看着邀请函上的双缝图案，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我爸让我周末做竞赛模拟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很快她抬起头，浅棕色的瞳孔里跃动着细碎的光，“不过……”她突然露出一个调皮的笑容，“杨氏双缝的明暗条纹，缺了哪条都不成立。”

　　唐憷的喉结动了动，她想起上周实验课，两人用激光笔照射双缝时，屏幕上明暗相间的条纹像银河倾泻。棠挽星当时用铅笔在实验报告上画了颗歪扭的星星，说：“明纹是相遇，暗纹是等待，但只要光源存在，条纹就不会消失。”

　　林小满家的露台被打造成了一座奇妙的量子实验室：缤纷的气球上绘着薛定谔的猫图案，晾衣绳上悬垂着锡纸制成的原子模型，连生日蛋糕也塑成正四面体的模样，每个棱角都插着“生日快乐”字样的蜡烛，在黄昏的余晖中闪烁着微光。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来到我的量子纠缠派对！”林小满戴着一副炫酷的护目镜，兴奋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的声音充满了激情和活力。他手中挥舞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玩具激光枪，仿佛自己是一位科幻电影中的英雄人物，“现在，各位科学爱好者们，杨氏双缝实验模仿大赛正式开始，请各位参赛者准备入场！”

　　唐憷被周围的人群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进入了派对的中心区域。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忽然间，他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棠挽星。她站在露台的边缘，晚风轻柔地吹拂着她的校服裙摆，裙摆随风飘扬，偶尔露出她那纤细的脚踝，上面有着淡淡的青色血管，如同一幅精致的水墨画。她的手指间佩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在月光的映照下，戒指散发出冷冽的光芒，宛如一颗陨落的流星，划过夜空，留下一道耀眼的轨迹。

　　“第一题来了，各位选手请注意！”林小满高举着题板，他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请用你们的身体来演绎麦克斯韦方程组，让我们看看谁能够最准确、最生动地表现这些物理学中的经典公式！”

　　随着林小满的宣布，参赛者们开始活跃起来，他们或是聚在一起讨论，或是独自思考如何将复杂的物理方程转化为身体语言。人群中充满了欢声笑语，还有人开始尝试着用肢体动作来模拟电磁场的波动。整个派对的气氛既紧张又兴奋，每个人都期待着能够在这个别开生面的比赛中大放异彩。

　　人群中发出惊叹声。唐憷目光凝视着题板上复杂的微分方程，心中忽地闪过棠挽星昨晚在实验室推导公式的画面——草稿纸铺满了实验台，她的发丝被空调风吹得凌乱，却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光泽。

　　“我放弃。”棠挽星忽然开口，指尖在护栏上划过，留下一圈白雾，“这个公式需要四人合作。”
　　林小满的激光枪在她身上来回扫射：“不行，必须两人完成！”说着，她猛地把唐憷推到棠挽星面前，“就你们两个，用身体展示E和B的方向！”

　　唐憷的后背紧贴着棠挽星的前胸，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棠挽星的心跳，那心跳透过两人的衣服，像是一个精密的计时器，稳定而有力地跳动着。棠挽星的指尖轻轻地落在她的肩膀上，那薄荷味的呼吸掠过她的耳垂，带着一丝凉意和熟悉的味道：“电场方向垂直于磁场，记得吗？”唐憷点头，喉咙一阵紧绷。她回忆起去年冬天在图书馆，棠挽星也是这样贴近她，轻轻地在她画错的积分符号旁点了一下：“这里应该用高斯定理。”她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让唐憷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时间到！”林小满的激光枪发出“滴”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亲密时刻，“姿势正确，但棠挽星的磁场方向偏离了15度——扣除十分！”林小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显然对这次实验的评分感到满意。

　　棠挽星的指尖在她肩头轻轻一捏，仿佛在调整实验器材。唐憷突然转身，鼻尖几乎触碰到棠挽星的嘴唇：“是我的电场方向偏了。”她的声音轻柔，如同一丝微弱的电流，带着一丝歉意，“需要重新调整。”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对棠挽星的依赖和信任。

　　在夜幕的掩映下，人群中不时传来阵阵嬉笑声和窃窃私语。唐憷的目光穿过人群，定格在林小满身上，只见他高高举起手机，专注地录制着眼前的一切。屏幕里，两人的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下交错重叠，形成了一幅动人的画面。那影子的交错，宛如物理实验中的双缝干涉现象，明暗条纹在屏幕上跳跃，美得如同一幅精心构思的艺术作品。唐憷不禁感叹，自然界的美景与科学的奥秘竟能如此和谐地结合在一起，创造出令人惊叹的视觉盛宴。

　　“第二题，”林小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顽皮和俏皮，仿佛在夜色中撒下了一把挑战的种子，“用身体摆出‘临界角’的光路图！”他的声音随着夜风飘荡，带着一丝挑战和期待，仿佛在邀请在场的每一个人参与这场别开生面的科学游戏。

　　棠挽星站在人群中，她的身体在听到这个要求后瞬间僵硬。唐憷感受到她的指尖在自己后颈轻轻划过，那细微的触感如同临界角处的折射光线一般，让唐憷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知道棠挽星此刻正紧张，但同时，她也被棠挽星的专注所深深吸引。棠挽星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坚定，仿佛在这一刻，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挑战的准备。

　　“临界角是光的转折点，”棠挽星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充满了决心和力量，“也是我的转折点。”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仿佛在告诉所有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她都将勇敢地面对。她的眼神坚定，仿佛在这一刻，她已经做好了面对任何挑战的准备。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诠释着光路的曲折与转折，将一个抽象的物理概念化为生动的现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她的表演所吸引，仿佛看到了光的奇迹在眼前上演。

　　唐憷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臂摆放成临界角的角度。“折射光线消失了，”她的指尖在棠挽星的掌心轻轻一点，“但全反射的光依然存在。”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鼓励和安慰，仿佛在告诉棠挽星，即使在困难面前，她们也能找到新的方向和希望。

　　棠挽星的瞳孔急剧收缩，仿佛在那一刻，她的内心被强烈的情感所触动。她低头看着交叠的双手，突然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仿佛临界角之后的全反射，光芒在那一刻被完美地捕捉与折射。她轻轻地用指尖在唐憷的掌心画了一个圈，似乎在描绘一个完美的圆形，一个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隐喻。“是的，”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全反射的光会永远伴随着入射光。”

　　当林小满的激光枪再次响起时，唐憷看到棠挽星的眼角泛着泪光，那是一种复杂情感的流露。她突然明白，临界角不仅是光的转折点，也是棠挽星的转折点——她在父亲的期望和自身的渴望之间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这个平衡点，就像光在两种介质间传播时找到的那个临界角度，既不完全折射也不完全反射，而是以一种和谐的方式存在。

　　派对结束时，夜风卷着梧桐絮扫过露台，带来一丝凉意。唐憷在棠挽星的书包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你是我的明纹，而非暗纹。”旁边放着自己的橘子糖，这是一个甜蜜的隐喻，也是她内心情感的直接表达。她希望棠挽星能够理解，她愿意成为她生命中那道明亮的光，而不是隐藏在阴影中的暗纹。

　　第二天早自习，唐憷在铅笔盒里发现了一颗薄荷糖，糖纸里裹着一张纸条：“明暗条纹是光的宿命，但我们的宿命是彼此。”字迹因露水而模糊，在“彼此”二字上形成了一个淡淡的黑团。唐憷将薄荷糖放入口中，清凉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仿佛能驱散所有的烦恼与不安。她抬头望去，棠挽星正低头做题，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的银戒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的校服领口别着星星别针，这次没有歪斜，就像一颗稳稳悬挂在天边的星星，象征着她坚定而明亮的存在。

　　课间操时，林小满神秘地凑过来，举起手机给她们看：“你们看学校论坛的热帖！昨晚的派对视频被推上热搜了，评论说你们的临界角姿势像在接吻！”林小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和戏谑，但唐憷的耳尖发烫，她感到一丝尴尬，却看到棠挽星把手机推开，在草稿纸上写着：“临界角的角度是41.8°，而我们的距离是0°。”字迹坚定，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仿佛在宣告她们之间那不可分割的联系。

　　放学后，唐憷在校门口遇见了棠挽星。她正踮起脚尖去够自动贩卖机里的橘子汽水，校服后背紧绷，宛如拉满的弓弦。看到唐憷，她突然红了脸，把手里的汽水藏到身后。唐憷走过去，帮她取下汽水。易拉罐在夕阳下泛着橘色的光芒，水珠沿着罐壁滑落，在她的手背上划出细小的河流，仿佛是她们之间情感的流淌。

　　“这是给我的吗？”唐憷有些惊讶地问道，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她看着易拉罐，仿佛在审视一件珍贵的礼物。易拉罐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就像夕阳本身一样。水珠沿着罐壁缓缓滑落，每一滴都像是在进行一场优雅的舞蹈，它们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过，留下了一道道细小的河流。这些河流虽然转瞬即逝，却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她们之间情感的流淌。

　　唐憷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冰凉的易拉罐，她能感受到金属表面的微凉，这凉意与她内心的温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记得，她们之间的友情就像这易拉罐一样，经历了时间的洗礼，依然保持着最初的纯净和清凉。她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分享了彼此的喜怒哀乐，就像这易拉罐中的汽水，经过摇晃和沉淀，最终释放出最真挚的情感。

　　夕阳下的这一幕，让唐憷不禁回想起她们第一次相遇的情景。那是一个同样温暖的黄昏，她们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偶然相遇，一本共同喜欢的书成为了她们友谊的起点。从那以后，她们就像这易拉罐一样，紧紧相连，无论是在学习上的互相帮助，还是在生活中的相互扶持，她们都成为了彼此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唐憷轻轻地打开易拉罐，汽水的泡沫随着“嘶嘶”声溢出，就像她们友情中的欢声笑语。她喝了一口，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带走了所有的疲惫和烦恼。她知道，无论未来的路有多么崎岖，她们的友情都会像这易拉罐一样，坚固而可靠，永远陪伴在彼此的身边。

　　棠挽星点头，指尖在易拉罐上划过：“明纹需要光源，而你就是我唯一的光源。”她的声音轻柔，却如同磁铁般吸引着唐憷的注意。唐憷拧开易拉罐，气泡“嗤”的一声冒出来，仿佛她们之间的秘密被轻轻戳破。“那我要永远做你的光源。”她把汽水递给棠挽星，指尖相触，“明纹与暗纹，永远相伴。”

　　棠挽星笑了，这次的笑声像气泡在瓶底炸开，清亮而温暖。她接过汽水时，指尖在唐憷掌心轻轻点了点，像临界角处的折射光线，划出道完美的弧线。那一刻，她们仿佛在无声中达成了某种默契，一种超越言语的理解。

　　夜风卷着最后几片梧桐叶掠过她们的指尖，唐憷知道，这个朋友圈的杨氏双缝实验，会成为她们记忆里最亮的干涉条纹，永远指引着她们，在物理的世界里，在人生的轨道上，勇敢地滑向属于自己的远方。她们的友情和情感，就像那两道光波，虽然各自独立，却在相遇时产生了美丽的干涉图样，成为了彼此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