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鱼忧患，死鱼安乐》玉清漪

9、洛弗拉斯公爵 一片狼

　　一片狼藉。
　　亨利的私兵被尽数歼灭，直属陛下的圣骑士在混乱之中也所剩无几，跟在后面来的骑士团倒是没什么损失。
　　利恩和骑士团团长一起收拾残局，海伦在此之前被江黛遣去收复亨利派去围剿沃艮城的兵马，至今未归。
　　江黛远远望着爱诺搀扶伯爵夫人走出城堡的背影，周边的骑士们正纷纷整顿着装，索恩伯爵站在一旁等待她的下一步指令，她只是沉默着注视远方，一直到能隐约望见海伦策马从远处赶来的身影，才转头对劳伦斯道。
　　“劳伦斯先生，”两人对视，江黛歪了歪头，“我该如何解掉你在我身上种下的催眠术呢？”
　　劳伦斯本能地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唯有致命弱点的公爵才能做陛下的宝刀，但他只是游戏里的NPC，系统的权限才是至高无上、不容抗拒的指令。
　　“杀了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眼里却是止不住的惶恐和疑惑，似乎是在不明白为什么。
　　【玩家0009已使用第二个问题询问权限】
　　江黛满意地笑了笑，在劳伦斯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将手里的匕首刺进了劳伦斯的心脏。
　　劳伦斯死了。
　　江黛能感觉到身体里一直牵制着自己的怪力消失了，她朝着面前刚刚赶回来的海伦道：“事情办好了？”
　　海伦点头，好奇地看了眼一旁劳伦斯的尸体，什么也没问。
　　“军队会直接赶往王庭，由城主大人亲自领兵。”海伦道。
　　“辛苦你了，现在还得麻烦你去照顾一下伯爵夫人和爱诺小姐，”江黛说完侧身上马，朝一直望着劳伦斯尸体发呆的索恩伯爵道，“索恩伯爵，该随我，去觐见陛下了。”
　　柏莎在今日为江黛举行了洛弗拉斯公爵爵位的授予仪式，同样也是在为乱臣亨利之死而欢庆于此。
　　王城的贵族、大臣及骑士皆来参会，这些个大人物齐聚一堂，等待着功臣江黛的回归。
　　王座上的柏莎却有些不安，劳伦斯今日没有如约提前回王庭见她。
　　江黛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进入王庭中心的那一段路需要步行，她翻身下马，侧脸看向斜后方的利恩，利恩领会到她的意思，点了点头。
　　江黛这才转头看向魂不守舍了一路的索恩伯爵，轻笑了声，径直走进王庭。
　　皇宫的富丽堂皇无需多言，虽然这是她第一次从正门进王庭，但江黛没有感到丝毫的局促和紧张，她在柏莎略显压迫的注视下，行礼问安。
　　骑士团团长是和江黛及索恩伯爵一起进的王庭，他跪地向柏莎汇报此次行动，并在最后提及了亨利死不瞑目的消息。
　　大臣们面面相觑——众人皆知，死不瞑目的亡灵，不会有安息之日。
　　没有在江黛身后看见劳伦斯的身影，柏莎心中的不安到达顶峰，她抿了抿唇，悄悄地向贴身侍卫打了个手势。
　　钟表走针的滴答声又一次回响在江黛耳畔，她却没有按柏莎预想那般倒下。
　　——失控了。
　　江黛笑着，抬起眼皮，直直地望向王座上的柏莎，微微偏头。
　　对视的这一瞬间，柏莎便知道，她的计划被江黛识破了。
　　但她是皇帝，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势，哪怕是亡灵，也无法伤害她。
　　【u1s1：盲猜一波，黛黛会把第三个问题用在让柏莎承认杀父之仇上】
　　【从心：在舆论上压倒柏莎吗？】
　　【ooo：可皇帝杀臣子，天经地义】
　　“臣，诛灭乱臣亨利之时，于公爵堡发现亨利死前所写血书一封。”江黛从容不迫地拿出亨利临死前留下的那张手帕。
　　柏莎心一紧，示意自己的人去将帕子呈上来。
　　江黛的动作比她快得多，她递给了身侧的索恩伯爵：“还劳烦伯爵，将亨利血书的内容给诸位大人讲一讲。”
　　索恩伯爵对上她含笑的眼睛，想起王庭之外被海伦照顾着的妻女，接过手帕，声音回荡在大殿里：“陛下杀害老公爵后，嫁祸于我！君主如此卑鄙，如此卑鄙！我死不瞑目！亨利致上。”
　　不给柏莎说话的余地，江黛乘胜追击：“陛下，臣诛杀乱臣之际，有幸聆听到神的旨意，特将亨利的亡灵带回来，面见陛下。”
　　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江黛再一次使用天赋技能。
　　在他人眼里，那就是自觉枉死的亨利不知如何就附上了江黛的身，冠冕堂皇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柏莎在看到“亨利”的那一刻，呼吸都几乎停止，她的双手握拳，身子忍不住前倾，想将这一切看个明白。
　　“陛下，臣死得冤枉！臣本是顺应陛下的命令，将毒药端给父亲，可陛下……”江黛摇了摇头，继续道，“臣不过是无意撞破了陛下的真实身份，陛下就要杀臣灭口，臣死得不甘心，不甘心呐！”
　　大臣讨论的声音悉悉索索地响起：“陛下的真实身份？”
　　“亨利”笑着，对柏莎来说就像是索命的恶魔：“陛下，欺瞒神明乃是重罪。”
　　“我没有错。”柏莎故作镇静。
　　“陛下，隐瞒了真实性别登上皇位，怎么不算对神明的欺骗呢？”
　　面对大臣们怀疑的目光，柏莎忽然笑了出来：“你有证据吗？”
　　“亨利”没有直面她的问题，而是转而道：“丰城蝗灾、禹城大旱，这些年大大小小的灾害，不正是神明降罪？”
　　柏莎却反而笃定了他拿不出证据，她摇了摇头：“你没有证据，亨利。”
　　“亨利”也笑：“神明在上，容臣向陛下发问——陛下真的不是女人吗？”
　　“我当然是！”说出来的话和准备好的言语截然相反，柏莎瞪大了眼睛。
　　【玩家0009已使用第三个问题询问权限】
　　江黛闻言，率先跪地：“为息神明之怒，安亡灵之心，请陛下退位。”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动。
　　“来人！”柏莎朝着外面喊道。
　　进来的却是提着剑的艾莉亚，铠甲上的鲜血昭示着外面的恶战刚刚结束不久，而利恩的身影一闪而过，不过他并未随艾莉亚进到殿内来，而是转身握剑守住了门口。
　　艾莉亚跪在江黛身边，声音洪亮：“请陛下退位。”
　　索恩伯爵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再其次是骑士团团长。
　　大臣们看了看索恩伯爵，又看了看门口的利恩，而后跪了一地：“请陛下退位。”
　　柏莎的身体止不住颤抖：“好啊，你们……”
　　话没来得及说完，也许是气急攻心，她一下子倒在了王座上。
　　皇帝对上天的欺瞒和对臣子的恶行使神明震怒，王城及周边城区无一不受到波及。
　　暴雨来得突然。
　　这一场雨以肉眼可见红得鲜艳，落到地上仿佛血流成河，大概是上天选择以泣血的方式来警告这片土地上的统治者，人们的情绪难免被煽动起来，纷纷冒雨游行，要求柏莎退位。
　　柏莎站在王庭最开阔的地方，独自一人，她抬起双手接住淅淅沥沥的雨丝，捧到自己面前。
　　像是捧了汪血，放开手，任由这汪雨水坠落在地，她沉默着垂下头，踩着地面的水坑，转身离开。
　　百姓游行抗议的声音传遍了王城内外，伴随着她一路回到卧室，就这样边独自地走，边遥遥地听。
　　夜晚，艾莉亚端着毒药来到了柏莎的卧室。
　　礼貌地敲了敲门，艾莉亚推开了柏莎的房门。
　　柏莎穿着白天淋了雨的那一身华丽衣裙坐在梳妆镜前，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艾莉亚。
　　艾莉亚反手关上了房门。
　　“她呢？”柏莎望着镜子里的艾莉亚，问道。
　　艾莉亚没说话，步步直逼，临着到她身后了，才伸手将药递给柏莎。
　　柏莎转过头，望着艾莉亚手里的那碗药，忽然大笑起来，笑得断断续续：“如果我是男人，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女人，也可以继承王位，”艾莉亚望着柏莎苍白狼狈的面孔，“是你不相信。”
　　“说得轻巧，”柏莎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地下落，“从来没有女人做皇帝的先例，我怎么敢……怎么敢！”
　　艾莉亚没再接话，垂眸看着手里的碗：“药要凉了。”
　　“怎么，还怕凉了影响药效吗？”柏莎一把夺过碗，看着艾莉亚的双眸，勾起嘴角，笑着将药一饮而尽。
　　雨停了。
　　【恭喜玩家0009完成所有任务，顺利通关】
　　透支天赋技能，让所有人误以为“神灵震怒从而天降血雨”这件事几乎快要去了江黛半条命。
　　她躺在床上，面上没什么痛苦之色，只是在等待。
　　直到听到系统的播报声，她这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月石项链挂在她的颈脖间，随着她一同离开了游戏世界。
　　【游戏结束，舱门将在60秒后开启】
　　据说，后来举行新皇选拔的演讲现场，一道圣光照在艾莉亚的身上久久不散。
　　这件事也成为了之后的人们最为津津乐道的轶事。
　　——神选择了新皇。
　　作为十万名观众票选出的新皇，艾莉亚顺利登基，成为一代女皇。
　　【ooo：说了，我是神】
　　【我有钱：谁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