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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容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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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漾靠着树干,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如雷,他眼瞧着追杀自己的那人在院落里搜查,而后两手空空地离开,才歇了口气。
他一向惜命,除了江黛,他不想死在任何人手里。
还没休息一会,就听到了隐约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容漾警惕地睁开眼,他的伤势过重,没有全然的把握可以甩掉追兵。
所幸,来者一人,还是个熟人。
“储哥。”容漾出声叫他。
储堇玔收起枪,阔步走去,拨开杂草,在容漾身旁停下。
“这次又是谁?”
“陈岩那个狗杂碎,”容漾借着力,被储堇玔拉起来,“生意做不成就想着灭口。”
“你的人呢?”储堇玔扶着他,“还能走吗?”
“没带几个人,”容漾走了两步,伤口在运动中撕裂开来,他疼出满头大汗,“下手真狠。”
储堇玔皱了皱眉:“我的车子就在外面,没两步路,忍一忍。”
容漾没再回话,眼前发黑,他看不清路,却依旧强稳着呼吸,跟着储堇玔朝外走去。
上了车,两人朝容家驶去。
容漾找了个舒服的坐姿:“储哥怎么这么晚去江家别院?”
储堇玔直视前方,双手操控着方向盘,轻描淡写地回他:“手下人能力太差,抓个人到现在连影子都没有,我就来找找,想着会不会还有什么线索。”
容漾连笑都懒得笑:“别把事情做绝了。”
“我心里有数。”
两人的视线在一瞬间交汇,而后分开,心照不宣地不再聊起这个话题。
到了容家,一行人簇拥着容家进了大门。
半躺在沙发上,容漾隔着医生,叫住了打算离开的储堇玔。
“储哥,”容漾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色极为扎眼,“不急的话,等会再走。”
储堇玔的脚步一顿:“行。”
在管家的注视下,医生的包扎的手都是抖的。
不过还好,止住血了。
医生起身告辞,出了门,才敢拿出手帕,擦去脑门的汗珠,长舒一口气,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容漾领着储堇玔上楼。
“不去书房?”储堇玔看向打开卧室房门的容漾。
“出了叛徒,”容漾摇头,“书房不安全。”
“行。”
储堇玔的视线迅速掠过容漾卧室贴满了照片的那面墙。
“储哥,你先坐,”容漾拉开衣橱的门,“资料放的散,不好找。”
“资料放衣柜,谁教你的?”储堇玔走向书桌。
“姐姐教我的,”容漾笑,“储哥不知道吗?”
储堇玔拉开桌边的椅子,闻言一顿。
书桌和衣柜相对着,两人背对着背,容漾继续道:“衣服要分类,资料也要分类,把资料藏在衣柜里,是姐姐从小的习惯,储哥不会——不知道吧?”
储堇玔的视线落在书桌上,镜片下的睫毛忽起忽落:“……知道。”
书桌上放着一封信,封皮上写着——容漾亲启。
角落里还有一个“黛”字。
“你和江黛,”储堇玔深深吸气,又缓缓吐气,“还有联络?”
“没有。”容漾的声音闷闷的,手里翻找的动作也愈发粗暴。
那就是不久前送来的信。
容漾还不知道。
储堇玔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桌上躺着的信。
“怎么了?”容漾蓦然出声,“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储堇玔的手迅速放下,他回了神,侧过脸,向容漾解释:“没什么,没有联络最好。既然选择了阵营,就不要再回头了。”
最后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容漾的,还是劝告自己的。
“……我知道。”容漾的声音弱了下去。
储堇玔回过头,看着信。
房间里只剩容漾翻找的声音。
储堇玔逼迫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想,他闭上了眼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找到了!”
容漾的声音响起的第一秒,储堇玔伸出了手,迅速将信收进口袋里。
他的心在这一刻,落到实处,又在下一秒,被紧紧扼住。
容漾看向他:“储哥!就是这个!”
他把资料合到一起,递给储堇玔:“为了这个东西,牺牲了两个兄弟。”
“我知道了。”储堇玔不敢看容漾的眼睛。
“还有这个,”容漾拿出皱皱巴巴的纸,“今天拿到的,差点被陈岩弄死——就为了这个东西。”
纸团撑开,是和陈岩勾结的官员名单,纸上还染着容漾的血。
“陈岩想搞垄断,”容漾眯了眯眼,“到时候就是他陈家一家独大,他想得美。”
“就为了这个,”储堇玔皱眉,“你连命都不要了?”
“这不是活着回来了吗?”容漾笑,“储哥,要真让陈岩那个烂人得逞了,Omega的日子可就更不好过了。”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不就是因为这些狗杂碎的参与,带头歧视Omega,才导致江家那群老东西不服江叔叔把江家交给姐姐的决定,然后……”
“够了,”储堇玔不想听他天真得发蠢的言论,“以后不要这么冲动。”
“我知道的,”容漾笑眯眯地,“我的每一条命都是姐姐的,不能死在别人手里。”
“你他妈能不能为自己想想!”
“储哥,”容漾似笑非笑,“你没有资格说我。”
两人不欢而散。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容漾知道,可是为什么要搞那么复杂呢?
储堇玔一路飙车回了家。
他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看着墙上的结婚照,站了很久。
拆信的那瞬间,储堇玔煎熬了快半个晚上的内心忽然就解脱了。
我为什么不能看?凭什么我不能看?
他理直气壮地将信纸展开。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化作嫉妒的火焰,燃燃地吞噬了他。
反反复复,把信读了一遍又一遍。
他想,这下大概是真的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他心甘情愿地陷入了嫉妒和痛苦的黑暗之中。
也许,早就已经在这片荒野里了。
他嫉妒她的天赋,嫉妒她的家世,嫉妒她的洒脱,嫉妒她被军队选中,嫉妒她被簇拥……
下天赋阻断药的那天,抢走她军中名额的那天,在她成年礼的那天,就已经万劫不复了。
所以,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她的离开呢?又有什么资格恨呢?
可是……算了。
他和容漾怎么能一样呢?
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黑暗之中,盈盈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而后,恢复黑暗。
纸张燃烧殆尽,就好像一切从未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