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鱼忧患，死鱼安乐》玉清漪

46、告白

　　离开容家，已经是下午了。
　　坐在车上，她靠着椅背，说不出的疲惫。
　　秦绪侧头看她：“钥匙还了？”
　　江黛展开手，摇了摇手里的钥匙。
　　秦绪反应得快：“容家认你做家主？”
　　“消息还没出去，”江黛点了点头，“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你可以拒绝。”秦绪酸溜溜地提主意，面上却依旧装得冷淡。
　　江黛瞥了他一眼，看破不说破：“对啊，我可以拒绝。”
　　“那我现在送你过去拒绝他们。”说着就要调头。
　　“可我没有拒绝。”江黛望向他。
　　秦绪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转头看向江黛，他问：“你想做家主吗？”
　　江黛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
　　江黛从小盒子里拿出阻断恢复液，“也许是因为这个。”
　　她简单地解释了东西来源及作用。
　　“黛宝，”他拉过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你可以因为现在的感激和愧疚做家主，那就有可能因为未来的厌倦或其他随便什么——厌恶被这管阻断恢复液所裹挟，不得不做家主的自己。”
　　“可我不想白拿他的东西。”江黛叹了口气。
　　“他是愿意的。”
　　“但我不愿意，”江黛摇着头，“我不愿意。”
　　两人就此僵持，突如其来响起的铃声打破了沉默。
　　“绪哥！”韩野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都安排好了，啥时候来？”
　　“……辛苦了，”秦绪瞥了眼江黛，“出了点事，晚点过去。”
　　韩野有点懵，他站在特意布置了的餐厅中间，呆愣地想——还有比表白更重要的事情吗？
　　秦绪也忍不住地怀疑——今天真的适合吗？
　　“我们可以替他选一个合适的人当家，”秦绪抛开乱七八糟的思绪，“而不是委屈你。”
　　江黛直直地望着他：“我知道。”
　　秦绪无奈地垂下头，“我明白了。”
　　什么时候轮到自己来管她的事情了呢？
　　什么关系也没有。
　　他有些丧气。
　　好像一下子回到了那天——被她问是不是第二个储堇玔的那天。
　　他坐正了身子，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先把饭吃了。
　　车又一次行驶在路上。
　　江黛望着远去的容家别院，她轻声道：“去训练场。”
　　声音轻飘飘的，一吹就散。
　　但是秦绪听见了。
　　他乖乖地调整路线，什么也没问。
　　有点悲催，早知道昨天表白了。
　　秦绪面上不显，但内心的小人早就泪流满面。
　　训练场三楼，江黛头也没回地走向更衣室，秦绪还想找个地方坐着，就听到她的声音。
　　“去换衣服，”更衣室的门被拉开，“陪我打一次。”
　　秦绪一愣，抬头看她，更衣室的房门正好合上，连个背影也没留下。
　　等他从更衣室出来，江黛已经准备多时了。
　　“用全力，”她说，“不要让我。”
　　从落日打到天黑。
　　最后也没有分出个胜负。
　　秦绪摆摆手，坐了下来。
　　“不打了，”他喘着气，“饿了。”
　　江黛在他身边坐下。
　　“我的一招一式都是储堇玔手把手教的。”她说。
　　有点嫉妒。
　　秦绪瘪了瘪嘴。
　　“储堇玔是父亲部下的孩子，”江黛看着窗外，“七岁，他父亲战死，此后一直借住在我家。”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秦绪勉强地维持着面上的微笑。
　　“十四岁，拔地而起在王庭立足的储家来我家接人，”江黛笑，“但他不想走。”
　　“说要做我的家主夫人。”江黛笑着摇头。
　　秦绪忍了又忍，“命运弄人，家主夫人的位置转了一圈也没轮上他。”
　　“我拒绝了，”江黛看向秦绪，“他回了储家。”
　　“十七岁，他来找我，说想和江家联姻，和我假订婚，取得储家继承人的位置，”江黛深吸一口气，“都是朋友，我同意了。”
　　“容漾呢？”秦绪侧头看她。
　　江黛忽然安静下来，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糊了层糖浆，甜腻得发苦。
　　“其实我回去看他了的。”
　　秦绪一愣。
　　“他不在，我给他留了信。”江黛心里发堵。
　　“他没看见……”
　　“容家犹如龙潭虎穴，被下毒、绑架，是常有的事，”江黛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他的天赋技能是复生，所以拼了命地想要他死，他的复生技能能用九次，齐少峰取了个外号，叫他九命猫。”
　　“丧尸那次，我没想到，已经是他最后一命了。”
　　“所以，你朝他开枪。”秦绪总感觉江黛此刻离自己好远好远，像是飘渺的水中月，他想抓住月亮。
　　“管家说，丧尸那次坠楼，本来是醒不过来了，”江黛回忆着今天听到的话，“但是胡家加急抢救，保住了性命，只不过——他的两双腿废了。”
　　“最后一次进游戏前，他就安排好了后面的事情，”江黛鼻头发酸，“他没想过我会选他，也果然没选他。”
　　房间安静下楼，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起一落。
　　“所以不是内疚，”江黛站起身，“是责任。”
　　她走到窗边：“我和管家定好了——五年，五年时间，培养一个容家家主出来，肃清容家。更何况，小苓那边势单力薄，江家储家那群老东西可不是好对付的，我要借容家的势，给他们都收拾收拾。”
　　秦绪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出神，他呢喃道：“那我呢？”
　　江黛转过身，看向他：“发什么呆？”
　　秦绪回过神，摇了摇头，他笑：“我很高兴，黛宝。”
　　江黛莫名其妙：“高兴？”
　　“替你开心，既然知道想做什么，那就去做吧，”秦绪歪头，“既然你觉得是责任而不是内疚，那就去承担你的责任，我……会一直等你。”
　　江黛走到他面前，颇有居高临下的审判气势。
　　“等我做什么？”江黛轻轻地踢他。
　　秦绪望着她，想起自己精心布置的告白现场，略带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等你完成事业回来娶我。”
　　“其实我那天晚上听见了。”
　　两人的声音一同落下。
　　两人大眼瞪小眼，仰着头看她实在是太累了，为了自己的颈椎考虑，秦绪站起身。
　　“你听见了？”
　　江黛点了点头：“所以我想问你——你愿意成为我的责任之一吗？”
　　秦绪呆住了，除了眨眼，他一动不动。
　　“什么？”良久，他问道。
　　“你，愿意做我的家主夫人吗？”
　　在他的注视下，江黛有些不好意思地，但依旧认真地望着他的眼睛，希望得到一个回答。
　　“就这样答应你，会不会太没有仪式感啊？”秦绪试探性地问，他布置了好些天的告白仪式啊——
　　“不答应算了。”江黛作势要走。
　　秦绪一把拉住她。
　　“我愿意！”他真切而兴奋地笑，“我愿意！我愿意！”
　　“我愿意做你的家主夫人。”
　　江黛猝不及防被他亲了一口，面上没什么反应，耳尖红得滴血。
　　“大惊小怪。”她说。
　　而后她佯装镇定地往外走。
　　“饿了，去吃饭。”
　　秦绪瞥到她红透了的耳朵，笑道：“黛宝，衣服还没换。”
　　江黛脚步一转，朝着更衣室走去。
　　在餐厅快等睡着的韩野终于等到了两人。
　　“我靠，你们总算来了。”
　　瞥见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韩野一愣：“你俩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黛宝向我求婚了？”秦绪掩饰不住的炫耀。
　　我不知道，兄弟。
　　韩野没眼看，“求婚连个戒指都没有？”
　　秦绪的脸沉下来：“你懂什么？”
　　江黛望了一圈；“你布置的？”
　　秦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本来想今天表白的。”
　　江黛坐下来，看向他：“我准备好了。”
　　“什么？”秦绪一愣。
　　韩野狠狠地撞了他一下：“表白啊——人家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