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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别离复重逢 ...
他猛然睁开眼,耳边似乎还有浪潮未退,浸润沙砾。眼角一滴泪无声滑落,在锦缎枕面上洇开深色水痕。
窗外,苍山残阳如血,将竹舍映得一片昏黄。沈流商勉强撑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单薄的中衣。床边小几上摆着个白瓷药碗,碗底残余的药汁微微荡漾——
有人刚离开不久。
沈流商似乎回到了试炼结束后的那些时日。记忆里,他封印了那魔头后受到一阵意识撕扯,似乎神魂都要破裂了,那个魔头的品级就比他要高上那么一些,在骨刃法器加持下,他不应当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记不清是怎么回到了长生天,离灵泽大比百年试炼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听人说是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灵族修士送他回来的,就把人好好地送到了山门外,然后连面都没露就消失无踪了。沈流商猜到是谢济泫,可是苏醒以后,他再没见过那个讨厌鬼了。
这几日只有柳师姐和几位同门来过,柳师姐来的时候身边总带着一个跟牛皮糖似的缠着柳师姐,动不动就哭的小女娃。师父说过,那是他新收入门的亲传弟子,出自姑媱山瑶姬氏族的……洛闻瑛?
他试着运转灵力,丹田却传来撕裂般的灼痛,喉间腥甜上涌,一口鲜血咳在掌心,映着苍白肤色,格外刺目。
强行撕开那魔头血咒织造而成的心境空间,神念归体耗费了他不少力气。
但至少,他还活着。
“灵力……”沈流商低声道,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只剩三成了?”
济世堂来过最好的医师,告知过他的师门,大家都瞒着他,可是沈流商没有糊涂到那种地步。身上的伤很快就痊愈了,医治难在灵魄上。
灵族的灵魄是天地至强,本身难受侵袭。一个六阶魔物,怎会有如此神通?
竹帘忽地无风自动。
冷冽的松香混着血腥气漫入室内,沈流商眼神漠然地看向来人。
“看来醒了……”
珠帘轻响,雪色衣袂拂过门槛。怀崖左手拎着个蓝衣小人,右手握着尚在滴血的白玉菩提串。那小娃娃被他掐着后颈,四肢无力地晃动着,像只被揪住耳朵的兔子。
怀崖:“此处尚在人间,灵气不足,你于幽都受的伤愈合缓慢,切勿轻易动用灵脉。”
他随手画了个咒,将那蓝衣小娃娃捆缚起来,飘浮在空中,那布偶的嘴上贴了一层封咒,神情气愤到极点,双眼狠狠瞪着怀崖,活像要吃人的样儿。
“长生天不许外人进,这个女娃娃使了些取巧的法子靠近你房间,皮性得很。你瞧瞧,是你的什么人?”
沈流商无奈扶额:“姐姐你……别添乱了。”
怀崖笑笑,抬手揭了她唇上的封条,结果措不及防被咬了一口,不过因为是布偶做的傀儡,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呵呵……这小姑娘可不像你亲姐姐,灵秀活泛,可与你这冷情冷性的大不一样,有趣得很嘛。”
楼静时化的傀儡还不依不饶地咬了怀崖好几口。谁叫这老头逮住了她不让她走,还下咒叫她背了一天一夜的清心诀,她偏偏逃也逃不掉,真真气煞人也!
怀崖抬手,菩提珠串滑落腕间,双指隔空虚点沈流商眉心。
“唔!”一股撕心之痛立即蔓延至灵台,沈流商猛地后撤,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他好容易才强压下喉间翻涌的血气。
他可不想叫他家人担心。
“鱼燕子,你没事吧?”楼静时撒开怀崖的手,急忙飞到沈流商身边,小小的手指摸了摸阿弟的脸,眉眼间尽是担忧。
她又转向怀崖:“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你对我阿弟做了什么?害得他这样痛苦!”
“阿姐……我无事……”沈流商勉强撑起笑脸,“师父他……只是探了我灵魄恢复如何。”
鱼燕子是沈流商的小名,他施法总是化一条蓝色小鱼,他又喜欢燕子,因为“燕子”来时,人间的春日也到了,那时他就会和阿姐一道偷偷溜出去,到人间去,看那百花盛放的胜景。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楼静时被母亲接走,到姑媱山去,而他被留在了从极之渊,各自修行,互不相干。
可血脉亲缘哪里是那么容易斩断的?楼静时专修魂术,就为了与想念之人时刻相见,即便相隔千山万水。
怀崖静静看这姐弟,忽地轻笑。
“看过了,无大碍,你可放心罢。”话音刚落,不给任何反应时间,他便挥手打散了那布娃娃,转向沈流商道,“过几日,我便派给你历练之行,去了一段尘缘。”
沈流商咬破舌尖,血腥气在口腔蔓延。他抬头,眼眶泛红,却硬生生扯出个讥诮的笑:“……师父,你杀了我罢,我无颜回山,我……”
“谁说我要杀你?”
“怀崖”眸色骤冷,面容立刻退下,露出那张皮下的真面目。一条银鱼自他腕间游出,直逼沈流商心口——
沈流商一道灵杀打过去,银鱼的撕咬却没有停下。谢济泫生生受了那一击,力道十成十。
“既然潜入我心神,想必你已清醒。谢济泫,你当恨我入骨罢。可惜……轻珩仙君,今今日怕是不能如你所愿,束手就戮了。”
烛火摇曳,谢济泫脸上若隐若现妖异的暗紫色纹路,像冰裂纹瓷器般在他身上蔓延开来,连他掐着沈流商脖子的指尖都变成了半透明的锐爪。
谢济泫似乎感受不到自己的伤,看都不看自己逐渐妖化的双手,喉间溢出低哑的笑声:“你恢复成灵族了?有些麻烦……”
“受我灵力一击……妖魔现形……你,成妖了?”
沈流商微怔。
“怎么,不称仙君了?”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谢济泫抬起眼,银纹已蔓延至眼尾,瞳孔缩成一道危险的竖线:“计划有变,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下一刻,谢济泫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沈流商的手腕上。
那里,因为方才的挣扎,衣袖滑落了些许,露出一小截手腕。以及,腕间那一圈极细、极淡、若隐若现的赤色绳纹。
灵族印记,亦是同心契印。只是自沈流商灵魄遭过那场毁灭之劫后,同心契约便彻底碎裂,唯余这道烙印般的印记留在手腕间。
沈流商心脏骤停。
谢济泫看着他,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幽光。他什么也没说,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可以抹除的。为什么还留着呢?
以慰相思。就这么简单。
随即,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笼罩在沈流商周身的无形禁锢却没有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门扉再次被推开。
谢济泫合上门,隔绝了月光。他换了一身白衣,身上带着清冽的水汽和淡淡的药草香。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腥红的血。
他的目光落在缩在墙角的沈流商身上,平静无波。
沈流商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那无形的压力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这种反应,无不告诉着沈流商,那前生血咒术在他神魂里落下的痕迹,永生不灭。即便重塑灵肉,他到底还是个邪魔。
谢济泫迈步走近,在他面前停下,微微俯身。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那股清冽的药香,还有更深沉的压迫感。
沈流商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睛。他屏住呼吸,看着谢济泫将药碗递到他的唇边。
“怎会……”沈流商抿紧嘴唇,身体向后缩去,“堕为邪魔……凌霄殿岂会放过你?”
谢济泫的眼神倏地冷了下去。他伸出手,冰冷修长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捏住了沈流商的下颌。
沈流商闷哼一声,嘴唇被迫微微张开。
谢济泫手腕微倾,温热的血液不由分说地灌入他的口中。沈流商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抗拒声,可他的挣扎在谢济泫的力量面前徒劳无功。
谢济泫松开手,拿出素白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你给我喝了什么?”
谢济泫不答,转身推开窗棂。一勾弯月低悬,清寒的光泻向苍茫大地。
是朔月夜。
“时间到了。”
谢济泫回身,一把撕开沈流商的前襟。布料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沈流商瞳孔骤缩:“你——!”
他看见自己心口处蜿蜒出一条若隐若现的银色小鱼,缓缓游动起来。
谢济泫咬破拇指,指尖沾血,在沈流商胸膛上画起法印。鲜血触到皮肤的瞬间,沈流商听到识海中响起洛洛刺耳的警报。
他能清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血液绘制的符文,一寸寸侵入他的灵魂。心口处的银鱼咒纹开始游动,竟在一点点吞噬着谢济泫的血咒。
“借朔月灵气,以神之血为引,结契。”他的指尖停留在沈流商心口,激起一阵颤栗。
在他失神的片刻,谢济泫悄然逼近,迅速扣住他的手,翻转掌心,灵力化剑,贯穿十指相扣的双手。
剧痛传来的同时,星光汇成灵光,一簇银白花树在他们交握的掌心中盛放。柔光流转间,疼痛转瞬即逝,沈流商感到浑身轻盈,仿佛感知到人间万物的生生不息。
好似山雪河冰破,天然始自流。
谢济泫唇角溢血,却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他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流商。
“我已将自己的部分妖力注入你的脉络中,你于我尚且有用。”他声音平淡,“……结下血契,你便暂时为我的契奴,作为幽都近侍,我能保你不落入神族手中。”
沈流商猛地侧过头咳嗽,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他抬眸,语气讽刺:“神族……轻珩仙君您不就是神族么?”
谢济泫只是冷冷勾起唇角:“沈流商,无需激怒我。”
谢济泫垂下眼睫,眸底一片冰封的沉寂。他抬手,一枚残缺的玉珏再次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我的本命灵剑……'祝东风'所化。”
指尖灵光微闪,只听细微的“咔嚓”一声,那玉珏便活了过来,化形样貌也神似缩小版的谢济泫。它身姿灵巧地攀上沈流商的肩膀,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头发。
沈流商:“……”背后被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谢济泫将祝东风随意抛到沈流商怀里,语气冰冷:“你的法力,我已尽数封印于此剑之中。近来,你受我辖制,那灵脉你便轻易动不得。”
沈流商下意识接住傀儡娃娃,只觉得浑身灵力一滞,竟连最简单的法术都施展不出。他难以置信地抬头:“你竟敢——”
那傀儡娃娃缩在沈流商掌心里,做成一副哭唧唧的表情,慌乱地朝谢济泫的方向伸手。
沈流商沉默半晌,难得正经道:“轻珩仙君神通广大,连凌霄殿都不放在眼里……如今耗费心力捉住我,又冒险结血契帮我瞒过追杀……”
“在下不禁想问……仙君是不是对我图谋不轨?”
谢济泫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他冷眼看着沈流商,仿佛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留在我身边。”
沈流商一愣。
谢济泫转身扣住门扉:“如你所见,我虽为天神,却因镇守幽都和'落九天'万年来的反噬,我压抑不住这妖性了。”
“你陪着我,我会好受得多。”
撂下这句话,他不再多看沈流商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去,这次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竹屋内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沈流商一人,他低头看着心口渐渐隐去的符文,心中五味杂陈。谢济泫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脑中一道声音回响:【怎么?你不是对他心心念念?】
沈流商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月光似水,华霜遍地。婆娑花影打在沈流商脸上,更衬得他的眼眸含情撩人。睫毛投下的阴影溶在月下的昏光里,温柔飘忽,朦胧的让人疑心是幻象。
【看来这千年间,我们的宿敌过得很不好。】
【你看,他终究还是放不下你呢。方才结下的,仍是同心契……他是想借这契约渡些灵力给你,好让你能多撑些时日,继续困着我。怎样,这般心意,你可还觉得称心?】
【不过,他其实在骗你呀。你将他的灵魄伤得那样深,他不会真正原谅你的。何况他现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神志,那一点封印只是暂时被冲破,与你相见这一次,恐怕就要耗尽了。】
【有情人终该相守的呀。只要你肯听我的,前往姑媱山,我就能为你重塑灵族之身,让长生天重现世间,你与他身边的一切,也都能回到最初的模样。若你早一点信我,又何至于此呢?别想着除掉我啊,你我本是一体,我会乖乖听你话的。】
【难道你与他……不算是两心相许之人么?】
沈流商轻轻捧着那哭唧唧的祝东风,轻笑道:“我与他当然渊源颇深,前世今生,爱恨难平,死生纠缠……不共戴天。”
·
洞府外,月华清冷,如一层寒纱覆在山岩之上。
谢济泫并未走远。他斜倚在冰冷的岩壁旁,眼眸微阖,似在养神。灵识却如水银泻地,无声地浸润着身后的洞府,将内里每一缕气息的流转、每一次心跳呼吸都清晰地映照于心。
他清晰地感知到沈流商体内的心绪翻涌,同心契带来的微妙感应,让他甚至能隐约听到沈流商与祝东风的意念交流,断断续续地传来。
“流商……”
这千年来,为了将那人从必死的绝境中拉出,他付出的代价难以想象。神格几乎崩毁,圣器传承的印记被迫剥离,周身被反噬的煞气侵蚀,几近成妖……
这一切,看似是沈流商的布局。可若谢济泫自己不愿,他又如何能得手?
落九天仍然在谢济泫的识海深处不停躁动,事实上,离沈流商越近,落九天的反噬越重,所谓减轻反噬,不过一个强留下他的借口。
也好。
谢济泫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磐石般的冷硬。
“就让他继续恨着吧,毕竟,我也没几年好活的了。”
“为了能杀了'祂'。”
那边还没谈上呢,这边已经开始恨海情天了[害羞][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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