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小情侣闹分手了 ...

  •   错过了鬼门开的时辰,他们便只能走那条凶险的捷径。自大荒入幽都,这条路上厉鬼横行,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山海志》有载:“北海之内,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有大幽之国。”

      “凭黑水为引,入大幽之国,血尸海即现。”沈流商运转灵力,淡蓝色光晕自周身泛起,竭力抵御着刺骨寒意。

      以那“双修”为系,灵力虽已恢复大半,但体内经络间,尤其是那隐秘之处残留的酸软钝痛与异样感,依旧鲜明。

      谢济泫似乎感知到他的不适,立刻想要凑近搀扶,指尖刚触到沈流商的袖角,就被对方猛地挥开。

      “离我远点。”沈流商声音压得极低,浑身气息降至冰点,“谢济泫,你当真不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他所言“双修”,本意不过是借灵力流转平复内息,谁知刚脱了衣裳,这混账骤然发难,将他死死抵在地板上,动作蛮横急切,与平日温良痴缠的模样判若两人。那一刻,沈流商看到的不是熟悉的金眸,而是深渊般的猩红。

      谢济泫被挥开的手僵在半空,他眨了眨眼,浓密睫羽垂下,再抬起时,竟是一片湿漉漉的无辜:“流商……不是你说,可以那样帮你疗伤的吗?”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我看到你很难受……”

      “闭嘴!”沈流商气得眼前发黑。跟这个灵智时全时缺的半魔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到头来只能恼恨自己一时心软,卸下防备,还把清白搭了进去!

      冰冷的目光掠过谢济泫那双澄澈的金眸,忽然想起对方失控时眼底一闪而逝的骇人猩红,与鬼门洞开那日所见如出一辙。

      一个猜测缠上心头。沈流商停下脚步,灵力微凝,在两人之间隔开一道无形屏障。

      “谢济泫,”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的原身,究竟是什么?”

      谢济泫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飘向翻滚的魔雾,抿紧嘴唇,像极了做错事不肯认账的大狗。

      初见时乍看他一副鲛人半妖的模样,小瞧了他,到现在沈流商也没有想通何种魔物会拥有金瞳。

      “说了,”沈流商按捺着将人暴打一顿的冲动,语气放缓,“我便暂且不计较你的所作所为。”

      “当真?”谢济泫猛地转回头,黯淡金眸瞬间被点亮。

      “我几时骗过你?”沈流商面不改色,心中却已盘算起秋后算账。

      得到“保证”的谢济泫立刻欢喜起来,不管不顾就要扑过来。沈流商却几乎是本能地,在那手臂触及自己前,迅疾地后退了半步。

      他是真的有些怕了,怕对方不知何时又会动手。若是一天之内遭遇两次那样的失控,即便是灵力巅峰状态下,沈流商都隐隐觉得自己会有性命之忧。

      这退后的半步,让谢济泫眼里的光暗了暗。

      伸出的手臂落空,僵在原地。谢济泫脸上的欢喜一点点褪去,化作迷茫,继而染上深切的委屈。他执拗地再次上前,手臂强硬地一环,不顾沈流商瞬间绷紧的身体,将他牢牢锁进怀里。

      “你就是在骗我。”

      沈流商浑身僵硬,强压下喉头翻涌的厌恶,齿关微颤。他强迫自己抬起手臂,在谢济泫紧绷的背上虚虚搭了一下,声音艰涩:“放手……我只是,还需要时间适应。”这话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适应?”谢济泫把脸埋进他冰凉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声音闷哑,“我们都那样了……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你为什么还要躲我?”

      他抬起头,眼圈泛红,深深望进沈流商竭力维持平静的眼眸,“你是不是后悔了?觉得我不好,不想要我了?”

      那语调活脱脱是被抛弃的怨妇似的,好像刚才被压着扌喿的人是他一样。

      沈流商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连日积压的疲惫与惊怒冲破了极限。他用尽残余的力气,挥手狠狠扇在谢济泫脸上。

      “够了!”他的声音嘶哑,“别再演给我看了。”

      “我生了心魔,你当真不知道么?”他喘了口气,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同心契不是我求的。我从未想过我的道侣会是个男人,更不可能是个魔物。”

      “什么灵族指引?什么天注定?”他忽然笑了,眼里却一片荒凉,“老天不过是拿我取乐罢了。我勤勉修行,究竟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折辱我?老天你就喜欢看人屁股开花是不是?!”

      “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魔雾中格外清晰。

      谢济泫整个人顿住了。手臂缓缓松开,他退开一步,目光沉甸甸地落在沈流商脸上。那双泛红的金眸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又迅速沉入晦暗的底色。他没有说话,只是最后看了沈流商一眼,那眼神让沈流商心头一沉。

      下一瞬,谢济泫猛地转身,如同一头受伤的凶兽,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前方浓稠的魔雾深处,身影彻底被黑暗吞噬。

      沈流商僵立原地,四周只有魔雾无声涌动。方才被触碰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不适,心口却莫名空了一块。他甚至没注意到,何时有几只面容模糊的小鬼魂飘到附近,对着他指指点点。

      “哎呦喂,瞧瞧,负心汉呐!”

      “活着时人模狗样,死了更是心肝烂透咯!”

      “那小哥多俊,多痴情,这就赶跑啦?”

      沈流商烦躁蹙眉,指尖灵力微弹,一道无形气劲扫过,小鬼们尖叫着四散逃开。

      没有谢济泫在身边,魔压似乎更重了,但沈流商的心却奇异地渐渐冷寂下来。这本就是他的试炼之路,谢济泫跟来已属多余。当务之急,是找到血尸海。

      沈流商轻叹一声,暗道:那傻子的本领强过我许多,就算我被啃成渣子了,他也不会怎么着的。

      他收敛气息,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独自朝着感应中血气最浓的方向前行。周围路过的游魂形态扭曲,魔气粘腻,带着腐败的血腥气。

      前方一处路口,地面隐约有暗红色纹路一闪而逝,这是阵法残留的痕迹。沈流商脚步未停,甚至刻意泄露了一丝极微弱的生人灵力波动,然后故意踏入了陷阱核心。

      “嗡——!”

      暗红纹路骤然爆发刺目光芒,瞬间蔓延交织成一张巨网,将他笼罩其中,强大的吸力与禁锢之力同时传来。

      几乎就在阵法发动的同一时刻,寒潭对岸的密林间,悄无声息地现出十余道身影。人人身着漆黑长袍,脸覆青铜面具,行动整齐如鬼魅。现身之后,齐刷刷半跪于地。

      为首一人缓步上前,身形高挑,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下,是半张俊美苍白的男子面容。另半张脸上爬满诡异妖冶的暗紫色魔纹,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眼眸深不见底,此刻正冷漠地望向阵法中央被困的沈流商。

      沈流商故意放开意识,整个人在阵法光芒与神魂冲击下迅速沉沦。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只捕捉到几个零碎词句。

      “……面容极其相似……”

      “尊主有令……此人……必须活口……”

      再恢复意识时,身体正随着规律颠簸,身处密闭昏暗的轿辇。浓郁的血腥味与魔气混杂,令人作呕。

      几个修士倒在一旁,依旧昏迷,脸色灰败,颈侧的血线咒印已如活过来的血色蜈蚣,狰狞蜿蜒爬满整条小臂,还在微微蠕动。

      “醒了?”身侧传来沙哑低沉的声音。

      沈流商艰难转动脖颈,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青铜面具,正是那魔修首领。另一名面具人刚小心翼翼地从一个修士颈边收回漆黑骨针,手中持有一份拓印着鲜红纹路的薄皮纸图谱。

      “左护法大人,血咒已下,再过三天,这些修士便为魔傀,大罗神仙来了都回天乏术。”

      首领接过,目光在图谱上停留一瞬,淡淡道:“做得好,回宫后重重有赏。”

      “遵命。”

      沈流商卖力地做出一副神魂受创的虚弱模样,扯了扯嘴角,带着挑衅的语气:“仙门叛徒,还有脸称尊主?”

      面具后的目光陡然锐利,一只戴着黑铁手套、冰冷彻骨的手猛地伸来,狠狠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

      “不堪一击的小虫子,死到临头了还大言不惭?”魔将指尖流连在沈流商下颌线,“你很幸运,本护法不会杀你,所以,别急着使激将法求死。”

      “你不用多久也会成为魔族的,小修士。或许本护法还得尊称你一声'君后'呢。”

      沈流商瞳孔微缩,抿紧嘴唇,不发一言。

      “倒是副好皮囊。”左护法抬手钳住沈流商的下颌,指节缓缓收紧,迫使他仰起脸,“可惜尊主要的人,谁也动不得。”

      指尖划过紧绷的侧颈,在喉结处短暂停留,留下冰凉的触感,暧昧又危险。

      “若能让尊主多看两眼,也算你的造化。”左护法松开手,不怀好意地舔了舔嘴唇,“毕竟……这张脸,确实像极了那位。”

      “能与尊主的心上人有着相似的容颜,共享尊主的眷顾,你应该感到荣幸。”

      沈流商胃里翻腾,几乎要冷笑出声。荣幸?代替品?何等荒谬。他闭上眼,不再理会。

      他默诵清心咒,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情报无误,那流仙门的叛徒堕魔后,果真盘踞于此——占血尸海为王,布阵诱捕仙门修士,炼为魔傀,或更张扬地,向三界广发婚书。只是那婚帖上的新娘名姓,总是空白,或染着一抹刺目的血污,嚣张挑衅。

      沈流商收敛气息,将修为死死压住。不能在此浪费半分力气,那些杂兵不值一提。他只需忍耐,直到见到那所谓的“尊主”——然后,一击必杀。

      为仙门道友雪恨,为同门手足偿血。定要在长生天秘法燃尽之前。

      就在此时,轿辇猛地一晃,外面传来魔驹惊慌的嘶鸣与手下急促的喊叫:“大人!前方有异!有人拦路!”

      魔将蹙眉,不耐地掀开前方一道缝隙向外望去。沈流商也勉强撑开眼皮。

      只见道路中央,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眼角带疤的粗壮汉子。不远处,几个壮汉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衣衫破烂、浑身伤痕的少年。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身形单薄,却死死抱着怀中一只染血发抖的雪白小羊羔,任凭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上,也只是闷哼着蜷缩身体,将小羊护得更紧。

      刀疤脸凑到轿窗前,点头哈腰:“惊扰大人法驾!小的罪该万死!是小的没管教好这批新抓的‘货’,尤其是这个修罗族的小崽子,野性难驯,路上跑了好几回……”

      轿内,魔将淡漠地瞥了一眼那挣扎的少年,目光在他染血却难掩清秀轮廓的脸上一扫而过,随口道:“根骨尚可。留下,充作魔奴,本护法身边正缺一个可心人儿呢,把它喂好点,明晚上洗干净了本护法好好儿疼疼它。”

      “是是是!多谢大人恩典!”刀疤脸接过一小袋魔晶,千恩万谢,忙指挥手下:“快!把那小崽子扔进轿里去!”

      一阵剧烈挣扎和闷响过后,轿帘被粗暴掀开,少年被狠狠掼了进来,重重摔在沈流商脚边。他几乎在落地的瞬间就弹身而起,极度警惕地蜷缩到轿厢最远的角落,后背紧贴冰冷厢壁,将小羊羔牢牢护在怀里。

      凌乱肮脏的黑发垂下,遮住大半张脸,他的目光极快地掠过昏迷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沈流商身上,抱着小羊的手紧了紧。

      少年迅速低下头,将脸埋进小羊染血的绒毛中,伸出伤痕累累的手,用破烂袖口极其轻柔地擦拭小羊身上的血污。

      轿辙重新启动。轿厢内一片死寂,只有颠簸的声响和少年偶尔压抑的抽气声。

      窗外天色越发晦暗,黑雾翻涌。远方,一座巍峨恐怖的宫殿轮廓逐渐清晰。

      左护法似乎对沈流商的沉默失去了兴趣,转而将注意力投向新来的“货物”。

      他再次开口,话却是对着沈流商说,语气玩味:“君后娘娘,其实何必对魔族抱有偏见?正道虽好,规矩却也太多,活得未免太累。我们魔族不过求个痛快,欲念便纵欲,享乐便尽欢,谁说得准明日如何?倒不如抓住眼前欢愉。”他低笑一声,目光却斜睨着角落那仿佛毫无反应的少年。

      沈流商依然闭目,恍若未闻。但就在那魔族说出“典礼”、“君后”这几个字眼的瞬间,角落里的少年,擦拭小羊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即,一股极其阴冷晦涩的气息悄然弥漫。

      他抱着小羊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少年垂着头,碎发遮住眉眼,唇角抿成一道冷白的线。

      魔将自然察觉到那股异常的阴寒气息,眉梢微动,眼中血焰跃动,朝角落瞥去,咧开了嘴。

      “还是个带脾气的?”他低笑,嗓音粗哑,“有意思,老子就好这口。”

      他凑近那少年,伸出手悬在半空。指尖缠绕的血色魔气如细蛇游动,映得少年苍白的脸颊泛起诡谠的红晕。魔将故意放慢动作,想感受猎物因恐惧而生的战栗,却什么也没等到。

      少年仍垂头蜷在角落,凌乱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瘦削的肩胛骨从粗布衣衫下凸起。但那股阴寒之气非但未散,反而凝成薄霜,悄然攀上魔将的玄铁护腕。

      “啧。”魔将不恼,眼中血焰反而兴奋地跳动。他改指为掌,一把攥住少年细瘦的腕骨,触手冰冷,胜过玄冰。

      “装哑巴?”他贴得更近,带着血腥味的热气喷在少年耳侧,“老子倒想听听,是你的骨头先碎,还是你先开口——”

      话忽然断了。

      一直低着头的少年,缓缓抬起了脸。

      黑发滑落,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而他的嘴角竟含着一缕极淡的笑意,古怪又冰凉,仿佛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魔将心头莫名一凛,倏地收回手,干咳两声:“咳……咱们魔族是不是有条规矩?”

      旁边一个小魔愣住:“啊?大人您说啥规矩?”

      左护法猛地肘了他一下。

      那小魔吃痛,赶紧吐了口血沫,磕绊着接话:“有、有的!尊主大婚前三日,手下人不能偷腥……得等到大婚当晚,在殿中与尊主同享极乐!”

      “他娘不早说!老子要坏了规矩遭尊主怪罪下来,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小魔一个劲儿地赔罪:“是是是……还是老大您高明!”

      沈流商听明白了,到时候一群魔众要在殿中共演活春宫。他胃里一阵翻涌,强压下恶心,默念起清心咒,再没心思去留意那角落里的少年。

      与此同时,沈流商左手手腕内侧那道因果烙印,骤然传来清晰无比的灼烫感!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猛地牵扯、绷紧。

      因果线,亮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小情侣闹分手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