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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许愿树 愿得一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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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程烬逍把车钥匙抛在手里晃了晃:“走,带你去个地方。”
肖屿把最后一口汽水咽下去,擦了擦嘴:“去哪儿?”
“我小时候撒野的地盘。”程烬逍笑了笑,“带你看看我以前的世界。”
“你来开车,我喝酒了。”
车从簋街拐出来,沿着二环慢慢开。北京的风吹进来,带着点深秋的凉意,肖屿把车窗降下一点,看着路边的树影飞快后退。程烬逍指挥,连导航都没开,熟门熟路地钻进一条老胡同,石板路被车轮碾过,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片以前都是大杂院,我小时候就在这儿跟一帮发小爬树、掏鸟窝。”肖屿把车停在一棵老槐树下,“后来拆迁,大部分都搬了,就剩这几棵树还在。”
下了车,他带着肖屿在胡同里走,青灰色的砖墙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墙根下堆着旧自行车和蜂窝煤,偶尔有猫从墙头窜过,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程烬逍指着一扇斑驳的朱红大门:“我以前就住这儿,后来我爸把院子卖了,搬去了西山的别墅。”
肖屿没说话,只是跟着他的脚步。他能感觉到程烬逍身上的松弛,这是属于少年人的鲜活。程烬逍会蹲下来,指着砖缝里的野草说:“我以前跟发小打赌,谁能从这儿抠出完整的瓦当,谁就能当老大。”
“现在想想还挺幼稚的。”
走到胡同尽头,眼前忽然开阔起来。一座朱墙金瓦的寺庙坐落在街角,飞檐上的铜铃在风里轻轻响着,香火味混着松针的气息飘过来。
“这是广济寺?”肖屿停下脚步。
“嗯,”程烬逍挑眉,“怎么,想进去拜一拜?”
肖屿没回答,只是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他的指尖很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程烬逍愣了一下,任由他拉着自己跨进了山门。
殿里的香客不多,烛火在佛前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肖屿走到供桌前,从旁边的签筒里抽出一支签,又拿起笔和黄纸,蹲在角落的石凳上认真地写起来。
程烬逍靠在廊柱上,抱着胳膊看他。太阳光从檐角漏下来,落在肖屿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鼻尖微微泛红,一笔一划都写得格外虔诚。
“你不是不信这个吗?”程烬逍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里显得有些轻。
肖屿没抬头:“我信。”
“我是无神论者。”程烬逍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这些东西,骗骗小孩子还行。”
肖屿终于停下笔,把黄纸折成一个小小的纸签,转身走向殿外的许愿树。那是一棵几百年的古柏,枝桠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绸带,在风里轻轻晃动。
“等等。”程烬逍伸手想去抢,“让我看看你写了什么。”
肖屿把纸签背在身后,像只护食的猫:“不准看。”
“为什么?”程烬逍挑眉,“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愿望?比如希望我明天就破产?”
“比那个重要。”肖屿的耳尖有点红,他踮起脚,把纸签系在一根较低的树枝上。风一吹,纸签轻轻晃了晃,程烬逍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心脏猛地一缩。
黄纸上的字迹很清秀,是肖屿的字:“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程烬逍的呼吸顿了一下。他看着肖屿的背影,那人正认真地把红绸带系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风把他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后颈一快白皙的皮肤,那是程烬逍无数次亲吻过的地方。
“你……”程烬逍的声音有些沙哑。
肖屿转过身,脸上带着点得逞的笑:“看见了?”
程烬逍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他拉进怀里。寺庙的钟声在远处响起,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北京的机场,看着肖屿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
“我以为你不会信这些。”程烬逍把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很轻。
“我以前也不信。”肖屿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直到遇见你。”
程烬逍收紧了手臂。他想起刚才在火锅店里,自己下意识地把毛肚夹到肖屿碗里,想起蒋放调侃他“区别对待”,想起周帆说“屿哥这待遇,比程哥他亲爹都好”。原来有些东西,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不管他承不承认。
“肖屿,我是无神论者。”程烬逍重复了一遍,却轻轻吻了吻他的发旋,“但我信你。”
肖屿抬起头,眼里映着许愿树上的红绸带,像有星星在里面闪烁。“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许个愿?”
程烬逍笑了,伸手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枚小小的铂金戒指,是程母在程烬逍小时候戴在程烬逍脖子上的,说如果有一天遇见了心爱之人可以送给他,程烬逍这么多年一直戴在身上。他把戒指套在肖屿的手指上,尺寸刚好。
“不用许愿。”他说,“我会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
证明给你看我有多爱你。
风又吹过,许愿树上的红绸带轻轻晃动,像无数个被珍藏的秘密。程烬逍牵着肖屿的手,走出寺庙的山门。
四周很静,静到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以后每年都来这儿好不好?”肖屿问。
“好。”程烬逍握紧了他的手,“每年都来。”
他们沿着胡同往车的方向走,程烬逍的脚步很慢,像是在刻意延长这段路。肖屿用指尖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心里很安稳。他知道,有些愿望不需要说出口,有些承诺不需要写在纸上,因为身边的这个人,就是他全部的信仰。
走到车边时,程烬逍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把肖屿按在车门上。路灯的光落在他的眼里,像揉碎的星子。
“肖屿,”他的声音很沉,“我以前总觉得,人生是一场 solo 的游戏,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有人一起走,才是最幸运的事。”
肖屿的眼睛有点湿,他踮起脚,吻上了程烬逍的唇。这个吻很轻,却带着千言万语。风从胡同口吹过来,带着寺庙的香火味,也带着他们之间独有的气息。
程烬逍加深了这个吻,把他紧紧抱在怀里,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洛杉矶的街头,漫无目的的走,想起重逢时肖屿滴在自己手背上滚烫的眼泪,想起自己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而撑起来的事业,但现在,这个人就在他的怀里,带着他全部的温柔和虔诚。
“程烬逍,”肖屿在他的唇上轻声说,“明年春天,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程烬逍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松开肖屿,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幻觉。路灯的光落在肖屿眼里,那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片澄澈的认真。
“你说真的?”程烬逍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肖屿点头,指尖摩挲着他掌心的温度,“去丹麦,或者冰岛,随便哪个允许我们结婚的国家。我们找个小教堂,不用很多人,就我们两个,好不好?”
程烬逍没说话,只是忽然笑了。那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的、彻底的笑,眼底的冰棱在这一刻尽数融化。他伸手把肖屿重新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几年所有的不安和等待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好。”他的声音贴着肖屿的耳廓,低沉而郑重,“都听你的。春天,我们就结婚。”
程烬逍拉开车门,把肖屿塞进主驾驶,又细心地替他系好安全带。“先回家,”他发动引擎,“我得先把户口本找出来。”
肖屿被他逗笑了:“你急什么?还有好几个月呢。”
“我等不及了。”程烬逍看了他一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从洛杉矶的那天起,我就等不及了。”
明年的春天,丹麦的风会很暖,教堂的钟声会很轻。他们会在上帝和彼此的面前,许下一生的承诺。没有世俗的眼光,没有家族的束缚,只有两个相爱的人,和一个关于永远的约定。
未来很长,但我愿意跟你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