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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花雨柳依墟里烟 雾中相依羞里涊 ...


  •   梅棯慈。
      牡蕊故盼彩丹霞,眼霜甚哀哀。蹙眉斑蕙如瑕月琉璃,面若桃瓣,心肠如梨花烂柳。雪作皮脂肉,花作心霏。左顾右盼,转盼望梅止渴,丹唇不启怜却解人。
      我同她乃是皇亲国戚,墅堰湖游。
      一记铁大爆粒发在我头上,视线错茫地转个弧度,糊糊游离地偏向那粉藕裙角。
      香气荡漾飞来,一波三折地散在那人极褶线的裙摆。
      晶莹剔透的,华亮如点着碎星彩宝;闪电般的绸缎,凉凉地匝着人。周身一冷,那裙身犹如张开无数散瞳,散点开,飘伏,摇晃……
      ——风起来了,梨花带雨渡春江望月燕,旋风柔软尚还惜点浪。
      自己抬过头,凝望她……
      那人我并不认识,或者是见过一面之缘,可这都是凭空捏造的想象。
      这张脸的熟悉处,便是我在意念里怀想过无数次的妖艳皎霞的脸盘。
      我曾经带着烦吠的犬,轰轰烈烈跨过几重山。每每到一处不认识的地方,便自动浮起这秀美的脸蛋,温腻地来安慰庇护我。
      不知何时何地起,我便模拟出一位最美丽优雅的女子,典娜,像是从另一个世纪走出来。
      她袅娜地向我走来,掠过春燕,走过夏野映着漓月流连,向我走来了……倒影着江水畔,漾水中新开的莲花,她也绽放了裙花,呈满笑脸的“视语”,向我袅袅婷婷地飘来了……成片结染的,从水里冒出探粉来。
      她抚摸自己的头,理顺着她的头发,一点点抬眸看着自己,更显其似是从牡花丛中染出来的。
      牡蕊的丰盈饱满迎春创造了她,孕育了她软软糯糯的身子骨。
      替春交代给她亭亭的柔情蜜意的型身与风流的品性。(她就像是以牡丹花瓣的盈盈一水解渴,娇喘的莘蕊为她聘身塑型,晨曦的华露为她增一份妩媚,添一段娇里娇气的心袅品性。走时不留碎碎念念,俗气的尘土斗力不沾身。)。
      这张脸我无时无刻不在思想,仿佛她就是自己的。
      她本身就是自己创新出来的,她的皎月羞花的仪貌是自己赏赐给她的,她就该是归属于主人的。
      可这张脸太熟悉,熟络得以为我从出生起便认得她。
      似乎很久了。
      不单是心灵上的诱惑,还是表面像磁石样的引力,吸引我独特的气质与爱恋。
      在她面前,我所有尽可能完美的质气都要表现出来,仿佛还不够,便拿爱护来尊敬她,捧得她像贵家枝秀,高贵不饶人的气度,是自己要她有的。
      她是高柳金颤,是泪汪汪的梨花夹雨,清烟袅娜低飘风散。
      我表示:我的,她是我的。
      她把我最真实的想法、与众不同的爱意全都归还给她,仿佛自己无聊的幼小稚嫩全是拜她所赐。
      我看她第一眼便想着依附她,担忧她,想要一直在她膝下抱着她腿。
      可是在见她时,自己却煞风景地长大了,成长了。
      方才的思想判断全灰飞烟灭,化作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仔细着眸看她,发现她似哭似笑地翘着嘴,两手叉着腰,手里还拈着方巾帕揉进腰围。
      她很久未说话。
      可当自己意识重归在她身上时,她就像石像复活似的,终于要启唇说话。
      她道:“花顾!我说,你要是追上我,我就给你那盘金花簪露,好不好呢?”
      自己疑惑:“什么金花簪露?”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况且我认识她吗?我为什么要追她?怎么看起来她倒是与自己挺熟稔的。
      “霓花子,你怎么了?你这一夜表现像个木偶人,只做盯人,也不见你说几句爽快话与我。”
      她一面说,一面来回顺着右肩吊下的垂发与红蝶。
      自己悚怖,脸上的惊疑便冻在脸上,轻微不可察觉的笑靥也冰楞起,近乎扭曲地转向周围。
      神经线拉着他,吓被截数断在真空中烈烈而行。
      冷风扑面,山外一只燕沉淀在天尽头,黑白的点刺在眼里,哀喊一声划过那山去了。
      自己眼睛可就被它划刺得变疼了,红得想流泪。凄得像嚎,哀得似泣。
      天幕降下弦月,快速地密布乌云又逐步散开,露出整个天与湖。
      山的那边是冷冰冰的紫幽色天,嵌着柔韧温和的深蓝色的、躲离尘嚣的澜海。明媚的,舒爽的,无计心事的。
      这里不同于那里的海,这里是心里的标准和记号,真实的记忆、回忆与完好的今天。
      湖边牡丹花丛开得正艳。天上从遥远的地方飘卷来几抖清风,淌过脸发,飘潇而飞,转身飘去。
      风已经在背后的青城摇荡过了,平等地吹过无数人纯洁的面庞。
      虫声密杂烦躁,射下青熔熔的一撇月影,映在树下脚边,还被自己的脚尖压出点弧度来。
      ″…月亮端圆,嫦娥玉兔,双手缠锦扬天飘逸。正月十五月儿圆,花轿佛头锦盖头,贵女华服雨时稼,新服细袖缠双襟。月儿圆,月儿湾,把袖掺……童谣意念声里响起……
      这些是什么东西?
      一书婚策映在脑海:梅倾娥 xx 聂审卿,林黛珂 xx 聂南柯。
      我聂审卿一生流荡,随心就性,可今天我要更随性自由些。
      我马上就要娶全天下最美丽的姑娘,今天谁都要让我三分,谁都要庆祝欢喜我们。
      爆竹声炸开,空中砰出的烟花也是激动喜庆极了。
      自己兴奋极了,我马上就能把她娶回家,仿佛世界都在替自己明天热闹起来。
      像在野亘里蚱跳的蚂蚱,蹦迪雀跃,为我们喧嚣嘈杂的声音气氛铺上一层浓重的色彩。野蛮的绿色与欢乐的红色铺天盖地。
      耳边总响起絮杂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耳坠在布铃布铃响。她的耳坠声总是灰溜溜地钻进自己的耳廓(吸溜溜地扬进自己的耳骨里),痒痒的。自己偏过头去看着偌大的烟火与细碎的人间……
      “鬓如墨染乌云愁,情持谊宝暖末离(腕离)。”
      “黛姐姐,你就这么平价我呀?”
      “这样都不行吗?那你想要什么样的题词?”
      “干什么呢?离我姐远点!就知道你没好事,你还好意思说?挑挑拣拣的,不要别要了。”
      “哟哟哟……这不是你弟弟吗?嘶……叫什么来着?你姐姐不常提起你,所以我就又忘了。哎,是什么来着?什么来着?哎,真想不起来。”
      “九黎姐,你又多嘴排舌头。”
      “哼!还不是你弟弟这张破嘴。”
      他上扬语气道:“我这张嘴怎么了?比你那个好多了!你自己说过的话自己不记得了,真是贵人多忘事,比我姐还善忘。”
      “你……黛珂姐,你听见没?他在以我的名义说你呢!他这小蹄子,指桑骂槐的,当真可恶!以后别和他说话了,以免惹我们黛姐姐烦。”
      “哟,她烦,我还烦着呢。你们近期可别惹我。”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就不要刁难本人了。我就在这里,你们把我当刀子使,恐怕不妥吧?递来递去的,你们没伤,我就要先伤到了呢。”
      “好了,小蹄子,赶紧速速离去吧。这里是闺房的地界,在这里窜来窜去,你羞不羞啊?你不羞红,我都先替你羞耻了。”
      “切,有什么好羞耻的?你没见过男人吗?”
      “还真没见过。奥~你就是吗?哈哈哈……小不大点一个,我有什么好羞的呀?我是替你羞,怕是想找小媳妇了吧。南院有一姑娘,葡脂铺颊,脸架寒霜冰韧,鬓边甚玉裁刀绞,那容貌我都羡眼。只是……哈哈哈……她可能还没说句把话就把你唬跑了。你倒是可以去瞧瞧,顶在石尖,扒点缝就瞧见了。你可得小心点,别让人家看着了,准得好好揍你一顿。”
      “等等,你说什么东西呢?注意你言辞!我以后可是要当仙官,升去天上呢,谁管这些俗事?你要想娶妻你便娶吧,我又不碍你什么。你那么喜欢她的容貌,那你怎么不去亲她?奥……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偷看过人家呀?”
      “是啊,她和黛珂姐姐一样好看,我为何不能多看几眼?又管你哪里的事?不要随便扯上别人。”
      覆耳道:“你肯定看她洗澡了,是不是?”
      她惊一跳:“你再说什么东西?”
      抱紧黛珂,哭嚷道:“黛姐姐,你看他这死蹄子,竟说些什么超自然的话给姑娘们听,真是不知羞!”
      “好啦,好啦。南柯,你去收拾下贡桌,等会儿啊,我们就去拜拜神怡仙君,好不好呀?”
      “行吧。她也要去吗?”
      “她……她当然去了。”
      “那就好,千万别让她去。”
      ……
      ……
      我……我仿佛清醒些,被风呼唤醒的,被临湖虫的鸣鸟噪叫醒的。
      她为何如此熟悉?湖水为何要叫醒我?我为什么就如此“明玦酷”醒?
      她究竟是谁呢?心里便认识的,从小便熟悉的。
      打年少狂野自由时,我都见过她,我永远记得她。
      可是我记不清她的名字,我永远不知道她是谁。她的眼神很美好,看她一眼我便记住了她。
      …
      …我发现我很依靠她,莫名地给予安全感和爱意。
      她开口道:“花顾,你忘了吧?前几天你还向我要呢。”伸手去把脖间一枚佛坠子,细细拂到衣外颈前,“我的佛喜师祖啊,你不是一直想要吗?今日你追上我了,你春姐姐便把他送给你,行不行?”
      “……”
      “我说的字句属实,我肯定会给你的。不过……”她抚住下巴,垂眼帘去瞧他脚边单枝独丽的牡丹蕊。
      他不动声色,只想听她说完话。袍服垂下的枪龙雕环一荡一荡发出细铃声,青穗杂乱犹如绽开袍角,腰间还系红笛。
      她嘻笑一声,绽放眼帘,捂嘴道:“我还不知道呢,你非要我这个干嘛?想要干什么去?”远边传来江水波声,搅得那芯窸窸窣窣的,掺和着卷畔吞花声灌耳冲将去。
      她亦听过了,扭身偏睨他。两人半臂之隔,相视无言。她早先挡袖,露出一双可亲霓人眼,似乎还有未尽的野心与愁哀。
      他忽然道:“你……你是什么人?”
      她笑道:“你又和我玩这种游戏?你总是爱捣鼓这些事情。你要真是不记得我了,我就要难过死了。”
      她攥着帕子摇晃着,手肘搭在他颈边凝望着,笑面快乐难遮。她把食指和花帕敲在自己胸口,嘴角扭扬起半边月,似有些诡计多端的阴人模样,长这么美却不怎么像好人。
      她敲了好几下,耳坠子打在他下巴边。他无奈何正视着江面,忽然想起姑苏的钟声。嗡的一声,又是一声,接踵而来第三声……嗡——
      “花寝罗……花野……花顾……你……你……”自己的肩忽然疼痛欲裂,流出滴泪来。响指一打,食指一挑,声音喘息声便没有了,消失得无影无觅。
      她惊得移开身子,却被花顾一手持住身子,动弹不得,苦恼的手在他肩上倚着,就是躲不开。
      突然有股力量,如电击洪流般穿梭在血液里,一寸寸灼烧着皮肤、心脏。肠子翻卷捯饬着想要呕出去。
      她变无神色地看他,蹙眉道:“你这又是如何呢,花顾?怎么了,磕到你了吗?我给你缠圈绷带吧。身上的伤没有好,可一定要告诉我啊。好叫我一阵担忧伤神,我才被林姐姐哄好了,你还要来惹我的恼,可叫我说不出好的来,回去仔细扒了你的皮,才让我叫好呢。”
      她的嘴吐纳清晰,说完便捏紧帕子捂住嘴,悄悄观察他的神色去了。
      先头只见她掩得很好,倒像是他的误判了。当真好忍,性情中人啊!这么配合自己,我都深信不疑了。
      我的好姐姐啊,你真会挑人玩,今夜便同你多闹会,出去另作打算吧。她轻微皱眉,不便可察,弯眉提起一边嘴角,细心琢磨着他,也不出声说句话了。
      他扭回头斜睨她,转身拂下她的手,握在手心里轻轻理成拳头,给自己的胸口重重地砸两下。
      自己被自己这么一捶竟有些想笑,笑着挑逗地咧开嘴,两边头发垂下,笑意满足了她。
      她却是又惊起来,颦笑道:“你如何了?还疼吗?”他摇摇头表示没有,嘴角上翘地在她食指钻戒上凉凉地吻了一下,头发徒然垂下一绺。
      她往后退一步,他更近了两步。
      被花寝罗吓唬一通,她果然悉听尊便,竟默默承受又远离起来。
      被自己步步紧逼相随,打击得已经够好了,她早已够呛了吧?要这样还有力气,那真是没法子了。
      自己直睨前方,碰着额眉死盯着她,闭眼舒坦半刻,舒服清朗极了。睁眼便道:“来,你过来。”见她不过来,挥手朝自己这边揽送,又道:“我知道,你先过来,好吗?”
      她果然移步走过来,食指戒环亮在嘴前,被花绢衬托得更为纤细惊艳。她走过这边来时,食指微微翘起,笑道:“怎么了,花意庸?想说什么便同我说呀。”
      他轻而易举地环起她的腰身,向前揽过,凑近身来,道:“没什么。只是你的表情很好看,让我有些对你不一样的感情。你不知道吗?还是有点爱羡的……”说着便歪头去亲她的嘴。自己的嘴往前一点,她便离远些。鼻壁都贴上了,呼吸都开始交换缠绵了,也就不差亲个嘴吧,又没在嘴上下毒给她服下。
      嗯……好,差不多已经够了。手一下来便感到突如其来的疏松与解放,手一反剪便挺直了腰背,就是有些疼。这么久了,骨头都成硬巴巴的了,看来是许久未锻炼了,该是回去好好挑几个学生跟自己打打手,历练一番才好。
      自己往后退出一步,恰好她也往后退去。两步之距,却相隔万里。
      哼笑着摊开手:“姐姐要把佛坠还给我吗?哈哈……本就是我的东西,不给倒是你的不对了,是不是?”
      她悲哀极了,摇头道:“你要真想要,我可以直接送给你的,怎企你这副模样面对你亲姐?你令家法何在?令家规何地?到时候母亲罚你的身,糙你的性,我可不敢救你,我也是没法子。”
      他歪头,粲然一笑,道:“你是我亲姐,有什么不对的便和我说,我都听你的差遣。” “你认得出我吗?我叫什么?我是谁?” “你是我亲姐,雕金刻玉的贵家小姐啊。你忘了吧?我都在这里等了你很多年,你可算出来了!”打撒胳膊上的尘土,道,“哎呦,你这么久才记起你是我家亲姐啊?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弟弟吗?瞎得都没边了。你让我可怎么办?你让母亲父亲怎么办?你又耐我于何地?”他又睨她开心地笑起来,高兴得直把胳膊倚在脑后。
      她手里覆着的帕子随风飘走了。温腻笑容简直甜蜜到心底,莹月尽显眼底,羞花的黛色华浓似的脸颊也绽放飘颤了。
      娇笑道:“你不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在这里等到你,花顾。是你自己愿意来的。我本就不要看到你,我甚至是讨厌你。是……是你亲手杀了我的!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也不怕遭不住!”她往后一步懒似一步地退将出去,靠定一颗叠绽的柳树。这回才真实地看待他,不禁眼晶心灵。
      她在偷生不止数十年,每次都是这样面对如假似真的弟弟、哥哥、师兄、母亲、父亲……许多亲人,好多她爱的人。她荒芜的心要用许多人的爱来填满。他们没有的心思情虑,她用心里的爱来为他们装满。可这……都是假的,怎么办……假的终究还是假的,不真实的,不实在的,不好意思的。
      她坐在牡丹丛畔,肩衣太宽松,时常倾滑一边。有时候两肩被湖风吹得太冷,她拽着衣领便往上提一提,正一正。她不喜欢从脖上圈一环珍珠项链,即便很适合很美丽,可再怎么与她相配协调,她不喜欢也是无用之功,徒劳的“挣扎”而已。
      世事难料两茫茫。情真意切,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愿作比翼鸟惊咤鸾云,忘忧镇致离愁别恨,事事如意顺遂,成事不足另人来及。
      现在她喜欢带珍珠首饰,手腕、指头、肩颈、鬓发、耳尖,连衣裳都是华美晶丽,让人眼前一亮。近看没有太花枝招展、铺香抹粉的,远看就像扮花蝴蝶似的,刺绣花纹展着澜翅,蝶骨亮凄点粉,发出三角星的光斑,欲欲振飞。
      倚在牡花簇拥中,蜂虫鸣蝶,百花丰身,愈发抚人魅末心态,惊艳遇鸿。她揉顺头发回头凝望不夜城。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身偏睨不夜城。还是什么都没有看见。一个人都没有来过。没有一个真实的人来一步一步走向她,真心地选择她。
      ……
      她所剩无几的爱与柔软,全都交付于十三年来能够认识和欢喜的所有人。真真假假很难辨,但“今日”她真的见到了,真正找到了让自己世事炎凉的罪魁祸首——花顾——花佛的徒弟,我的亲弟花野。
      他蹙眉,露出那微皱的额头,许久未说话。
      他道:“黛絮,你……我虽然不太理解你当年为什么要那样做,但我也是对你手下留情了。不然我也不知道会不会保下你。如今,你还是愿意在我心海记忆里养魄活身,不是吗?”
      “花野,你怎么还是那般模样?你怕不是被那花佛子害的吧?哈哈哈哈……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几百年前你也与我讲过同样的话。哈哈哈……我需要你的理解吗?我凭什么要因为在你这里就要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你不就是修个魔道吗?呵……你以为你那花菩萨好心肠的,会大发慈悲地原谅你、教育你这么多年?你也就是他手下的一条狗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说手下留情、肝胆相照?当年的事,你心里哪里本本分分做一个亲人该做的?你心里不舒服吗?你愧疚吗?你敢不敢当啊!”她一开始说得像柔情似水流年,到后面就要厮嚷咆哮起来。
      她一字一句都是对这么多年的怨恨做出回应与痛苦。她不堪的扭曲脸色是对自己的爱和不甘平庸。
      她要他看看,因为他,她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深城怨妇、神经兮兮的姐姐、心狠手辣如蛇蝎子精的烂人……在湖畔烂醉如泥的姑娘师姐……
      他蹙着的眉更低了,经她劈头盖脸斥骂,担忧地看了她两眼,垂眼下意识想要侧过身去——背后不会有她哭着发丧的脸,没有流泪哀愁的阿姐……可是她的疯狂,让他感到不可收拾,一发不可收拾。她肯定真要哭了,哭得淌去满脸,灰尘尘的,阴凄凄的,不忍卒睹的。他哀默地斜睨着她,失措地望着她。
      黛胥,黛絮。她以前叫过很多次,心里也想过很多次,她的脸也拂过来无数次。从她死的那天起,不死城之后,他再也没见过这个熟悉的、令人陌生窒息的名字。再也没有见过她斜角的脸蛋,正睨的笑容,怄头咧嘴笑眯眯的她。她把巾帕当过生死相随的东西。她以前不会天天捏着巾帕走来走去。只有病弱缠骨的人才会每天从早到晚攥着方帕子,时刻吐出口鲜血,擦抹眼泪汪汪……
      他看着她肩膀上竖系几条花帕,镶得有模有范,轻轻地也系上了她肩上的花纹符案,但还是轻微露出那半曲深红的雕线来。她的品青耳坠上布满鲜血淌下来。眼里黑瞳瞳的进墨,散开漫来……仿佛可以忽略她的外在,直接看见骨架子(残烂的肉躯)。
      黛絮哭嚷完便覆在树面靠着,肩背一颤一颤哼出声气,就是不哭不闹,愣是按捺住了生理的反应需求。她平和地看着花野,和平地等着他说出半点话来。不要讨厌,不要怨详她的目的。哪怕是他怨恨自己,她只差不多的爱意。她的后背被方才的揉搓弄得发皱,汗水浸湿了大片不光华的褶皱面积。幸好她的头发扎在左肩,没有被污恶的汗水浸泡而变得更枯萎。
      他向她“走”进去。她没有吓一跳。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花顾凑到她身前拥抱黛絮,把她环进臂弯里,道:“你并不需要原谅我。你是对是错也不是由着自己。我很愿意说你做的没错,你做的任何事都是对的、恳切的。可仙门大家不允许你这么做……你无需责怪自己,只是你那天来得太不凑巧……”
      她做的什么事都是全方位的好,无角度的偏差与一分半毫的漏洞。阿姐从未狠下心来怨恨自己。仙门百家和自己的错,如何让她一人承担?
      移墓筑坟挖恨,火燎仙冢师德。
      榔头去凿花佛,无辜踹凳腿:“哎呀……不小心弄倒了……”抬眼露出一副不知情、可怜兮兮又无力招架的眼神盯着花佛与花顾。
      会使编绳变大,套捆住涓花(小猫圣姬)来回溜它走来走去,徜徉在花港里,回眸瞧色疑向别人。见到花顾便阴阳调戏一番,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在骂人。
      这和谐共生的音调,不细查语言字词,不琢磨琢磨便是什么都不会知道的。
      比如:湖底世界(瞎眼珠子)
      燕子叫春(发骚)
      猫发福(对事务不感兴趣,而后发生一件极具魅惑欣喜的事故)
      花骨杈子(形容人瘦精美)
      柳骨架势(瘦巧风骚)
      势利部落冲突(跨生发现矛盾与势利眼)
      燕围突击(春燕的巧活生机,比喻女子以灵活俏皮的样子去围攻另一人群,也就是群斗或开发新事务)
      绿色女子,绝化陀,象征新活力无限,拂春机而去)
      乞丐帮帮主(一群恶劣人物事迹)
      柳州圆润华膀子(珠圆玉润的体格风流人士,柳州全事务,多春人色,清幽的人样)、
      颠簸风姿婆子(到处招摇撞骗的人)
      打死你个耀眼美丽妖魔鬼怪,快快离开,速速离去!
      风嚣气焰的爽孽债,务组任高的钢三角、素琴房人(天天练琴什么都不干,只在房里二门不迈)
      速推开她,快速速离去
      赏欣花岔(杈)腰、摧枯拉朽,朽木不可雕花的师姐、锄头挖花葬坟,哭坟头随缘哀悼、拔了祖母的香烟,吹死了飞来的香花、赦走祖师爷的长胡子与烧不尽的人影、顺手拿走了他的蜡烛与葡萄……
      她塞大把掉落的花兜给花顾,还要装在兜里、衣襟怀里,插在头发上,嘴里还含着那粉牡丹碎瓣,旋个身,道:“我好看吗,花顾?我香不香?”看见他不回话,便凑近身来,在花顾面前左歪一下,右歪一下,摇脸看他,疑神疑鬼道:“要不……你闻闻?” “好,我闻闻。”他揪起她的发丝嗅一嗅,道:“很香。” 她闻言,开心地悄悄溜走了。
      四百年前,她曾用金钗首饰摇身变为法宝金器。
      比如她的粉石榴簪子可以在空中画符,一摇一晃画出来的字也是极好看。
      翡翠镶花环戒可以定某人的身,套人的脖子,掐起人来叫唤着无比痛,像是嘶裂了喉咙般痛死。
      珠链上的彩珠可飞摆圆阵,控人、作阵、杀人,都轻而易举。自己曾见过她摆一次——手腕轻轻一转,她那脖珠淌落下来,垂地蹦跶跳跃起许,便全都活了似的,接踵滚去盘思衡的脚边,活力四射地摆成三层珠阵,嘻嘻哈哈地顽笑着,便奔窜而去。
      她站在石阶上,弯腰礼揖,诚意道:“珠蓉花路有神迷,我阵作势唤您生。小辈无礼,打扰您出来,找名你想要的主人离开吧,不要再缠着我了。去找你想要的人吧,跟随他,永远不离弃。”
      她挺直腰杆,轻挑出步摇,在空中画幅山水画,那大地便以万丈高山、千里湖河作景。她素来喜欢倾城的风景,就算是要死,也要死在群花相簇拥的地方。
      她为他们的死接风洗尘。
      此次灵珠有了神识。天神被贬下凡,法灵财宝器尽失,气运也会随之消耗殆尽。
      当他们在人间受过痛苦、极大的痛苦与泼天震裂的疼痛时,死后也是不得安息,魂摇九荡。
      他们的魂魄会有意无意地被封在固定的区域,一直从早到天明,从阳至月摇荡着,却永远也出不去,撞破了头,磕碎了珠也找不到离去的道路与回家的方向。
      那里曾叫不悔冢……永远不会有白日焰火,只有无尽的鬼火妖魔。就像小孩子迷了路,晚上无措地怎么走都出不去,险些掉到水洼深渊里去,然后自己再一步一步艰难地爬上来……
      当它们灵魄受损时,会有一个自愈的过程,疼痛的开始……想出去便只有一个办法:便是等到极为阴邪的一日,倾尽所有自己的意识,耗竭生时记忆,无限重复死去痛苦的一刹,便会有无尽妖灵去投奔你,敬羡你,助你早日破开这无数人的“忠南山大劫”。
      若魂魄出现一刹的疑惑与困苦,不论是对回忆的隐约难忘和不舍,便会魂飞魄散,永不现世。它们也痛恨招取邪念,以苦涩吸纳阴污之鬼气,有必要时,便去吞并其他亡灵补充身体,叠加能量。可这样,那魂魄便会添加别人的一分痛苦与难受,吞多少便叠加多少怨恨。心理上的疼痛不比身上的更真实,可是心灵的痛苦不比身上的差多少,反而变本加厉,所有哀莫情绪的来源……它们用全身去攻破开那“劫难”后,便会在那里修养生息,忍受万魂鬼火之侵扰,同眠共枕,日日相息。
      当自己重新修成人型后,就会成厉鬼出世,一城大乱崩溃而逝,城人血溅三尺。
      当然,灵珠这几颗没有化成凶煞厉鬼,而是重新修了人,既修不了仙,便就修了魔道。他们世世代代不得重见天日,不享年华。
      没有变成凶煞厉鬼,已是仁上之仁。但是因为一次疏忽,他又死了或是灵力溃散,魂魄就会悄悄委身于一个物件里,滋养气灵与气机重现之刻。但持珠者必须是无比心诚厉害之人,才能驾驭住它。但她嫌弃他烦,就给他另择一方主人。
      她右手点着簪子负手而待,画作一张大符罩地而作。
      那符里便会迸射出诡谲多变的纸人,鱼目转珠,会眨眼跳跃,各个着红带粉,鬓边钗花,顽皮地从人身上蹦蹦跳跳,扯发拽衣,拉手都做遍了。朱唇似笑非笑地张着,哈笑起来邪魅诡异,不通阴阳的鬼魅罗刹之笑便阴嘘地一阵阵扬来。
      各种舞腿搂胳膊便跑去了,围成一圈去抓住裙角袍子不放手,拉扯着衣服不让走,千奇百怪的奇异怪态就展现出来了。
      花顾见它们不怕,道:“不是要你们出来玩的,不然永封你们,终世不得出!”那纸娃听见了,瞬间张开血盆大口去咀嚼他们的胳膊腿。他们痛得直嚎叫。那小玩意黏得紧,像是从皮肉里长出来似的,啃着人肉喝着血水,把肠子倒吊出来,捯饬着器官一点点挖出来。
      那珠子纷纷芸芸黏覆在他全身,甩都甩不掉。那盘思衡从未见过、听到过这奇迹玩意儿,更不知如何处理与判断,只觉的发怖发懵。被这么多怪物趴在身上,还限制着动作,未免也太恐怖惊悚!
      真不敢想象,这珠子可以变为活物。都超脱了自然了,可超越万物复苏她皆可。那盘思衡被吓唬得倒了八辈子霉运,全都在今天晚上实现了。
      那些珠子见他快死了,便去追踪别人。那琛玦看到这东西,眼神瞬间变得迷茫。
      他素来眼珠子配对得不太好,自打娘胎里生下来,就有点云里来雾里去的神色,迷迷糊糊的就被姑娘生下来,人不生地不熟的,总是瞪着莫名其妙的眼神看待世界。
      看不懂便眨两下眼睛示意别人,看不满便眯缝着眼死盯。走起路来就跟喝酒喝多、烂醉如泥似的,这里磕下,那里碰下,均匀整齐地在整个房间撞一下,走去全不费功夫,功效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可以走出门去喽。
      他看着有什么蠢蠢欲动的白物质朝这边无声地滚来,疑惑着眯眼去瞅一眼,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打击起旁边人。人家腹肌无力得连个刀削架子都没有……
      ……是被他空手夺去的,现在正使着人家的剑来回互相伤害,斗殴着,也是好笑。现在可是在一方乱世哎,这……这人好生搞笑,我求他回过头看一眼,不要再做无奈之举、令人头秃的决定与恼火的信息判决。旁边人也不看两眼,专心致志跟他……闹着玩……嘛的意思。
      近会儿,稍近人了,那些珠子高兴地飞窜着而去,嘻嘻哈哈地掠夺过场地,跨过尸潮就跳得老高。三十八枚细珍珠往他脸上迸发。旁边人才注意过来,眼珠子差点要跳出来加入队伍去,嘶喊着喉咙,发炎症状地尖喊一声:“啊……那是什吗东西来了……什么鬼东西……快跑啊!!”
      盘思衡这才注意到它们这些小东西,不敢认识道:“哇!滚蛋!滚开!你们是什么狗东西!快跑啊!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我赏他无数金银首饰,只求它换我一命!”
      他随手抓着一侧的人便逃走了。那珠子还在拼命地追赶,滚倒了无数次尚在打斗中的人了。他们骂骂咧咧地劈头一阵痛骂:“什么狗东西!都他妈给我滚开!WC了呀!烦死人了!没见过战场打架啊?看你们激动嘚,有病去看医师!哎呀妈呀~不是你疯啊?会打架不?你到底打不打?你撞死人了知道不?你得陪我医药费!”那人回过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不住了。”回头去又接着和挑好的对手打起来。
      一旁粗壮的大娘挥舞着铁锅和平底钢,上面还沾着鸡蛋渣子就飞奔而来,把那人一拍就飞升似的飞“跑”了,又砰的摔在地上。
      站在尸群上面,神气活现道:“我张舞娘,今日要杀死你们这些叛逆之子!”
      她裙角荡开,似乎披风一样扬起。手背雕着红蕊枝头像,上面卧着小雀鸟……
      太远,不知道是鹰还是鸟。她的脸是青苍的美人相,唇间点着桑子梅抹脂,肩膀子上也有一搭,腮颊子却菊黄润润的晕眼粉散开,很俏丽的一个人。
      她穿的是长袍白裙,长到拖地的地步,头发也是卷卷地向两边披开,发上没有任何装饰品,却又特殊的精致,像具陶娃娃。只见她看见地上的一把剑,拖裙去地上捡起来,摆弄两眼。一抹黑窜影而去,她反手就劈了他的腿。那人匍匐在她眼前,像是贵人又变成王者、公主。那奸贼便是她剑下的王子……骑士……判国人……大尘。
      她的小梨涡浅笑安然地笑着,垂眉道:“……你有病乎?”
      她真是无奈又无助…
      她也没想到,他怎么就迅猛的来,迅雷不及掩耳地趴在地上了?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应该是第一次拿剑,他怎么就轻而易举的要死要活的?我已经没有什么委婉的词语来回应他的一系列令人不愉快的动作了。
      空中闪过一道影子穿插两人中间,把她的吊坠刺分了。她凌厉地看向剑,向后驰躲,斜身飞上,剑起峰落便劈他的头。
      那人灵敏快捷的剑身速挡,两人双璧交叉,刺啦声窜耳挠人。声音望而,应不断。
      她额头舒展,秀眉却狠厉,似扬到天上去。
      那人身着青袍,绿纱蒙面,腰间系绿金镶花烟斗,垂下两绺线条,又环着铃铛却发不出声音。
      看这架势像贵家人士,面风牌面真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人眼上一抹红脂,带龙坠极其妖艳特色,有种糖醋排骨吸引人的模样,才懂什么叫垂涎欲滴,欲罢不能了。(糖醋排骨之流)
      那两道影子飞舞盘旋着,剑光飞速地抓着光急切扑去。
      两人出手利落迅畅,手剑把甩得妖艳惊鸿。花佛早已赶来看戏,惊艳纷争称霸的厉害模样着实让人看笨愣,笑着道:“花审辞,看够了吗?学学人家的厉害处,不要总想着玩,又没有什么好玩的。”
      (神仙人有难八方支援。)
      花顾道:“沈青燃,你以为这是什么好看的东西吗?你不要总是看这些,对眼睛不好,到时候有你好受的。”说完便退到他身后去夹他的耳稍,带着掩住他的眼。
      花佛道:“滚开,花审辞!不对,花顾!花审辞!”
      “行行行,我不捂你了好了吧?真是的。”
      那人与姑娘打得热烈优雅,从腰间扯出另一把剑。双剑齐发,交叉夹攻而去。
      她被这一幕感到愤愤不平。刺啦声再次响起,他不顺眼也不顺心如意,气得她一次疏漏叫人钻了空子。
      剑从后背直插刺去,她侧身甩发,双手去持住那锋刃——可恨!头发本该甩在他脸上的。她一步没退便抑制住他的气力和心劲。没曾想,他竟用左手垂下的那把来捅自己肚子。
      ……
      她本该躲不掉的,只是那环珠竟掉了队伍,落下一只球。那珍珠碰跳便攀上她的衣襟,跃向了他的剑壁。瞬间,那剑被那细小的……珠子吞掉了,一块一块地生锈起来。它吃下去了……它变得异常胖大了起来……变为指甲盖大的财宝,就是不知道能卖多少钱……这样就可以凭空捏造出许多钱财,竟增加这么多份量与活力。
      她见有东西相助:“哇,真是谢谢你了。”他看着这小东西颇有些研究,但没那么多的疑惑与惊怖。看着正仔细入迷着,她双手推开两剑,便要掌击他。他这才微微露出疑惑的神情,一闪而过便朝后斜着飞去。她速追,把剑往下一抵,便要刺进他的肚子。远边来人飞过,推袖便拦截她的剑,那人携着他的肩膀便朝后持定身子。她被那人衣襟一拍,往后驰去定身。
      那群珠子疯狂地发威,跃跃欲试地展示着自己的杰出实力。
      那俩相互打击的人慌张地躲在壮树后面,探着头哆嗦地望着,四处溜眼找那珠子。
      “嗨……没有,吓人一跳。”拍拍胸脯抚摸着。“啊!!别过来!别过来!”
      “你疯……低头一瞅,跳起道:“啊!你有病吧!我靠了呀!啊!哈哈……啊!别过来!”
      他们没来得及跑,就被那珠子亮闪闪地跑来赏脸啦。
      那人的满身琼海,这人的托珠细瞧,亮睛睛道:“祟兄,他不黏我哎!你看它是不是喜欢我,想和我玩啊?像不像?哈哈……哎呀真是,它那个架势,我还以为它要吃了我呢。”
      崇兄满脸镶钻似的,火眼金睛地抠下鼻子两颗,面色铁青,呕人道:“不像,倒像是不喜欢,所以才不黏你呢。”
      偏眼看看他,他还在开心着玩的,抵住那球圆溜溜转几下,戳几下。
      那破珠子、烂珠子、醉珠子,倒还配合,在被他两指夹起时嘻笑两声,诡谲多变极了。
      他吓得双手一抖,没拿稳,就掉在手心上。它们跳了几下……又不小心地滑将、出溜下去……
      它们瞬间爆炸似的从崇兄身上爆米花式炸开,讯速地从高低地降落散落,嘣嘣嘣嘣嘣……砰砰砰的杂音质里兀自归拢攒成一个圈,旋转便在他的腕上围成链子,难舍难分,像是新的模样,只是少了两颗珠粒,但还不够散显。
      地上自己掉的那只没有自动合上。他弯腰去地上捡,崇兄右手挡住。“哈哈哈……”塞了祟兄一胳膊头发。他连忙去地上拾起,使劲一捏,便放在了胸袋口里。
      她道:“哎……祟兄,你要这个干嘛?”
      他赌气道:“没事,你管我呢?好看。”
      他笑着抚头:“好吧好吧,就给你了哟。”
      又惑道:“它们是认我为主了吗?”
      他抱手道:“对!是又怎样?不要给我。”
      她道:“那不行的,祟兄,这是我的。”
      他气道:“切……什么都是你的。”
      他挠头笑着:“哼哼……你不要总说这些啦。”
      她愁人道:“怎么?不愿意听?你走啊。”她道:“这些丧气话不要总是从嘴里说出来。”
      他生气道:“凭什么?凭你吗?”
      她笑着:“这……要是真行的话,当然可以啊!再说了,这难道……不可以吗!”
      ……
      他索性道:“是是,也是。你永远这样没皮没脸的样子,我早就看不惯。”
      ……
      她怄气道:“没事,我看惯你便好啦,祟兄。”
      ……
      “谁要用你看惯!”
      那边吵闹一片,狼藉满地……血铺大地,厚红的黄地照日月,映着江山。
      花顾道:“好了,师尊,我们走吗?” “花审辞,你先走吧。” “你不走,我就不会先离去。”
      黛絮衣袖飘飘,手间的戒环砰砰发亮,回过头来看他们,道:“花野,你快快施法把那些纸人加持封印住吧。灵圣已经选出来了,这么多颜料似的假血也太吓人了,你速速自己折腾吧。”
      她两脚一蹬,驾上一尘浮尘飞走了。自己再怎么也追不上阿姐了。她与自己不相上下,要是追起来这场景,就像夸父逐日的盛况味道了,都可以编造出多种新的话本。
      他双手画圆,手中凭空化出阵邪符,眼珠子变为朱红色,嘴唇念着咒。
      花顾只动下嘴唇,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沈青燃却看得出他的一言一行——他是想用咒法封住这块大地,把邪魔作祟的戾气控制在压制的范围内,再用灵符是要将其法力度量,罩住这个人肉血场。
      顿时,“盘天界”的地面上金光灿灿,纹落虬结地映出一竖字。
      那深郁色血气漂向地底。
      纸娃娃四外烈烈而窜,稀里糊涂地飞满整个灰沉的天,嘻里哈啦地咧嘴扯着脚底,㩐掉别人的纸腿,拔下人家的头和纸衣,拽着衣襟连飘带舞地向地底冲去。
      它们还咀嚼着东西,人的眼、腿、脂、脏,血淋淋地淌着血水……垂下大块肉掉下去了,被斜视飞来的鹦鹉一口叼住……
      神气息息地擦肩而过,那纸娃坐上了它的背,“骑马”与砍杀着路边的“行人”,嘿嘿地斜刺地跑过同龄人。
      同伴凑合进去,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眼光与嘴角,一手拍起绿鹦鹉的大屁股蛋,气急败坏地把那娃拽下来,自己端坐上去了。
      绿鸟叫声扬扬止沸:“厉害!厉害!……”
      也不知从哪学来的自信的话术。它们以为是在夸自己,奔流不息地揪住鸟的尾巴和翅膀,川流不止地抢起宝座来。
      你推我挤,它顶你拍,连踹十环脚,肘击八连掌,一招半式更是降龙十八掌……
      半刻,它们全瘫上宝座,驾“马”离去。
      这一排不齐整的折纸马翅,跌跌撞撞碰飞走了。
      有的不屑一顾,口里衔着长长的一段唾沫,粘着糊腻的血腥肉渣子,吐出一条烂透、熟透了的手指盖头,扬扬自去了。
      纸娃娃如利箭般,带着鬼怪的长叹与呼吼,迅雷不及掩耳地续续奔进地面。须臾,漫天血腥,劫后余生。
      而阿姐却表示着:请多指教……她背后的手张开,衣襟如鹰般展开,深深伛下腰,浅笑安然道:“多谢你们了,前辈。”
      须臾,她也没起来,又道:“真是多谢。”这才笑吟吟地挺起身。
      手间发簪在高处环指一旋,勾搭在背后,纯天然有一套美感。
      她脸华轻油,粉芙出面,在颈后盘起那两条两股辫,轻柔地盘束在脑后,露出那脸边浮华流利的线条,淌出白嫩的肩下背脊。
      她领下隐蔽着金扑扑的细链子,扭头道:“你觉得如何?哈哈哈……快走吧,此次来事不快,你们两个先离去吧。花佛,你带他走吧。”
      “不要!谁要回那个破地方!”
      沈青燃:……心道:你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病?你当我死了,不复存在了吗?
      她道:“干什么?要死要活的话,你不走,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沈青燃拉着他:“你走吧。” “你走我就走。沈花,北离……” “走……怎么不走?你是不想回兰昔都雾吗?还是不想做我的徒弟了吗?” “沈花,不是你说……你也太堤防我了。我就随便说句话,你都能记这么久。你对我想干什么?我不想回去吧,可是我觉得师尊在那,那里便是我的家。我再不喜欢那里,也是要随师尊回去的……”
      他看沈青燃一眼,有意挑逗,笑嚷:“沈花的家便是我的家!”
      沈青燃听这句话,全身几乎一抖,握剑丢话道:“我是你师尊!你到底羞不羞耻?你真是太不知羞!出门别说我是你师尊,我面子再掉下来。” 花顾忖度:面子本来就小,再摔连渣都不剩。笑脸着把握着角度与心思,道:“师尊……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啊,你别理解错了。” 不快自意地解释道:“师尊是我的家人,自然不用在意你的家人还是我的家人,能欢迎则欢喜。你的父亲还不是对我好点吗?你的母亲还天天送我东西呢。我要是有父母,我就把他们让给你,是不是?对不对?”
      花顾……本就醉翁之意不在酒,末了总是弄巧成拙,顽劣技术含量与鄙夷所思的……话辞,难辞其咎,咎由自取。死嘴,活该,真该挨打!沈青燃已经不要多想,不然就会知情他话中有话,洞天别有洞天。这压力有些大。他的父母就是对花顾比自己还要好些,不禁眼角冰凉,周身一酸,却还是神色自若。他只做不搭理,瘪眉直搓掠过他身侧。
      沈青燃走过的地方,都完美地缱绻着发带与衣服,微微飘来令人有种不解之谜的味道。是香的一批。仿佛走到哪,那谜便会续下去。花顾早闻到了。他恨着转过身离去。
      花顾撩下发尾,扫了她一脸。
      她道:“……冷冷道:花野。”
      花顾嗯的一声,仿佛听说过这个名字,略有耳闻,歪过头:“什么?你说什么事?” 毋庸置疑,花顾对这几字不明白,非常不知道,疑惑得像盘思衡样。
      她揪住花顾的衣领,柔情千绪道:“你说什么?你方才在说什么?我该叫你什么?你是谁?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你是什么名其妙?你都知道吗?花佛是你什么人?是谁?”他眯笑着,手奋力地拂下,急忙道:“阿姐,你别动怒嘛,你拽疼我了。”眼偏向一边不开心起来,撇撇嘴不知道说什么。
      她大声哆嗦道:“要你这么哀愁做什么?你要是不认我这个姐你就直说,早离早散心……” “……你误会我啦,阿姐。你平常都叫我花顾的,怎么今天想起我了就改回来了?这一改口,我都还不熟悉呢~”卷几圈头发丝,苦苦哀求着。
      看向沈青燃,早已走远。花顾向上托举着两双求情的手,衣领还是被她下劲地拽扯着,告饶着往下缩去。她手一松懈,他便扭身转腰从她身边侧过,笑着哼了一声,倚头离去了。
      她:“出走了”。她看着他走去的地方也哼出了声,道:“你以为我不会吗?”其实就一字,只不过这人画法特别干练。
      沈青燃忽然想到什么东西,皱眉道:“我都说过不要使这些邪魔外道的术法,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呢?你认真听我说一句话会死吗!”
      花顾啊了一声。
      他言辞凿凿的,还什么都没有干,口口声声说不要使、不要使,这还不是草草地使过了吗?为了不让他担忧,偏头去:“沈青燃,我……嗯……这不叫邪魔外道,这可是我独创的一门绝技。你别生气,我这都是为了你的安危才这样做的。”
      沈青燃见他手里的符纸卷成一骨碌,朝后反剪了去,道:“沈师尊,我们走吧,快走吧,好不好?”沈青燃拽了他一把,耳语道:“要不再等等?” “嗯……可以……但是不要离开我。”他攥着花顾袖子,往自己那边带,冷艳道:“那我们就走。”
      “哼,我早就想回去了。回家吧。”
      "别费话,你想死吗?快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花雨柳依墟里烟 雾中相依羞里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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