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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横祸2 风月藏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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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月藏巷不临街,繁华侧边隐烟霞。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
娼馆多开在这种繁华热闹的市井之地,它既要挨着繁华,又需藏在繁华里。
一来是方便贵客隐秘出入同时也能避开市井百姓目光。
二来是此处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喧闹可控、方便集散。
在官为妓,在野为娼。
古代除了隶属教坊、州府乐营记录在册,服务于皇室和官方场合的官妓受法律保护外,民间的私娼和象姑馆都是非法的。
尤其是男娼,更是严厉打击,北宋明文律法有载“围者杖一百,告者赏钱五十贯”。
但灰色产业链背后巨大的利益却让私娼屡禁不止。
“伎”,“倡”最初都指从事乐艺之人,随着经济发展、市井繁华,民间私人开始模仿宫廷倡乐,私自开坊招揽客人,慢慢衍生出皮肉交易的灰色勾当,世人便造女旁“妓”“娼”以区分。
至此,原本的光明和美之意也被风尘玷污覆盖。
雅意消亡,独占贬义。
安乐坊,就位于雀桥街拐进去的一条深巷。
江照野就在附近酒楼的包间内,临街的窗口视野很好,整条大道都俯瞰在眼下。
远处两三男子从巷尾尽头的拐角处走出。
约摸一个时辰后,江照野发现这儿人流量极少。
两个小时不到十人,且皆是男子。
下楼结账打算去探探风声,那账房突的来了一句,
“郎君,一共300文。若是要香囊加50文即可。”
香囊?
好奇怪,谁家饭店结账时给客人推销香囊啊?
正想拒绝,又注意到那账房的眼神。
不像是一个账房的眼神,好像他不是来结账的,而是来买东西的,来消费的。
香囊反而成了这家酒楼的专卖产品。
浮上心头的怪异感让江照野不由得起鸡皮疙瘩,冷不丁地江照野买了个香囊。
账房顿时眉开眼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出了酒楼,江照野径直安乐坊走去。
整条巷子都是青瓦白墙,一路延伸过去,颇有江南古镇的味道。
到了巷子,才打开这香囊研究。
不出所料,果然有异处!
里面并无香料,倒是放了一堆兰草和桃花花瓣,中间有张小纸条。
上面写了一首五言诗——“幽庭凝晚露,清盏待春茶。曲隐无人识,心闲赴旧家”。
“……”
感觉不像什么正经诗。
让他想起了高中学委给他科普的那句“床头梦有金茎露,庭后春生玉树花”。
印象深刻。
难以忘怀。
这怕不是那“清清馆”的暗号?
江照野朝那尽头的拐角处走去,又是一条巷子。
大门紧闭,匾额上写着主人家,看上去都是寻常人家。
他徘徊不定,竟不得其门而入。
难道这里也有谜底?
幽庭凝晚露,清盏待春茶。曲隐无人识,心闲赴旧家。
曲隐无人识……
江照野一一看过去,最后目光定在师宅门口。
上古三代,“师”是朝廷专职乐官的统称。
上前扣门三声,又退开半米。
“门外哪位访友?”
不多时,门后传出一道低沉暗哑的声音,听上去像是门房。
“ 幽庭凝晚露,清盏待春茶。”
江照野开口试探。
“ 深院藏清客,闲堂候故人。”
见此,他更加笃定,继续接上。
“曲隐无人识,心闲赴旧家。”
“知君风雅至,拂榻候清欢。”
“哐当”一声,门从内侧缓缓开了一道口子。
一位头戴福巾,身着天青色绸缎长衫的男子探出身来。
“看郎君面生,想来是头一回来咱们南凤馆。莫要拘束,请随小人入内歇息品茶。”
再一开口,却是清亮的少年音。
跟着他一路走进去,外面看着朴素,里面倒是别有洞天。
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小径,蜿蜒曲折,顺着院墙向内延展。
小径两侧密植细竹,青竹疏朗修长,竹叶被晚风拂得轻响,细碎竹影落于白墙之上,影影绰绰。
墙角垒着几簇玲珑太湖石,孔洞错落,石缝间生着青苔与兰草。
青灰砖砌成圆弧门洞,门框爬着几株晚樱,落英零星飘落在地。
绕过洞门,又是一湾浅浅曲池,池水清浅见底,水面浮着几片青荷嫩叶,几尾红鲤慢悠悠摆尾游弋,池边围砌低矮青石板栏,沿栏种着几株芭蕉,阔大蕉叶舒展,绿意浓软。
一侧白墙上,嵌着各式镂空花窗,海棠纹、冰裂纹、菱花格,层层漏景,透过花窗能窥见内里一重又一重的花木亭台,步步换景,含蓄幽深。
檐下悬着细巧的素色竹帘与青纱小风铃,风一动,铃音细碎轻缓,格外静谧。
步步都是精致的造景,给人一种移步换景的感觉。
穿过叠落的花木、曲折的折廊,越过一座小巧的石板平桥,眼前方才豁然开朗。
一道雕花隔扇月洞门敞开着,内里便是待客的主堂雅厅。
厅堂格局疏朗错落,散落着数十张梨花木矮几、软榻与藤编坐榻,两两相隔,疏密有致。
各处坐席皆铺着月白、豆绿的素色软垫,旁立素绢屏风,浅绘山水竹石,隔断视线。
每一张桌几旁,都会立着一两位馆中侍奉的少年。
多是眉目清秀,身段细软,衣着皆是浅青、月白、藕荷这类素淡长衫,发式整洁,妆容极淡,全无艳俗之气。
少年围炉煮水,客官慢饮闲谈;也有相谈盛欢,
诗文、山水、市井杂谈、风月闲话,无不言及;也有同人下棋赏画的。
厅堂角落设有静台,容貌出众的伶人独坐抚琴,也有人横笛轻吹,偶尔低低唱几句江南小调,声线软而清,调子婉转幽静。
看上去倒是一幅琴舍雅画,有种曲水流觞的魏晋风雅。
倒是给江照野整不会了。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饭吃到嘴里才知道是什么味啊。
他感觉自己快裂开了,虽然计划是计划,但是真要做起来反而不知如何下手。
作为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制,从小标语口号宣传严打下成长的社会主义新风青年,感觉自己已经在法/律的边缘蹦迪了。
不过也没好哪去,他本身就是个违/法的存在…
“………”
见江照野进来,众人反应各异。
有漫不经心扫一眼的,转瞬就收回目光继续低头饮酒闲聊的。
有的则斜眼一瞥暗中打量他服饰衣着的。
也有些人眼前一亮,急欲上前和他攀谈的……
“郎君且入内歇息。堂中皆是雅客,只管安心小坐,品茶听曲便好,稍后自有侍儿上前伺候。”
门房说完便微微欠身离去了。
后脚就有位清秀少年上前来迎,他缓步走近江照野,语气温和:
“公子远道而来,内里清静,请随我来。”
将他带至一处相对僻静的边角雅座,屏风扇半掩,竹影穿窗,极为清幽。
落座后,又有两个侍童替上。
绿衣侍童敛袖退至一侧,开始煮茶,粉衣侍童察江照野神色,见他眉眼沉敛,神情冷淡,便只立在一侧听候吩咐。
殊不知,这只是i人在人堆里的恐惧罢了。
恐人症发作了而已。
偏偏还有人过来和他搭话,
“看公子面生,想来是头一回来此间?”
靠窗案前一位着月白长衫的文士突然跟江照野搭话。
“是-啊。”
接的很勉强,任谁都能看出少年此时的不自在。
对方倒也没冷脸,依旧一幅笑意盈盈的模样。
邻座一位轻执茶盏的纨绔公子哥也插了进来,
“头一次来啊,我便与你说说此间的妙处。这地方从不像外头俗馆那般吵闹低俗,玩趣皆是清雅路子……”
江照野静静地听他说着,感觉有好几道视线打在自己身上。
他还不知道,这就叫“羊入虎口”。
最终江照野以10两银子租了一旬,先住着看看再说。
紧绷了一天,晚上沐浴后,神经不由得放松下来。
正准备早点歇息,管事突然带着一名样貌清秀、性子安静的少年上门问候。
“郎君独居院中,难免冷清。馆里孩儿略通烹茶、研墨、扫地洒扫,若是缺人伺候、解闷闲谈,可随时传唤,无需拘束。”
给江照野都气笑了,他就说这院里怎么没半个人,原来在这等着他是吧。
说是打扫,谁知道最后打扫到哪去了。
本想拒绝,但那少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眉眼低垂,整个人作顺从姿态。
脊背崩的直直的,不像是被精心“养护”的样子。
也对,虽然名头好听,但和人伢子有什么区别呢。
诱骗拐卖,变債抵押,出身贱籍,借调买断,暗地分流……
无一不是被迫沦落至此。
“雅伶诗友”不过是对外的噱头而已。
直白点说,就是人设。
通过包装人设打造卖掉维持一种不落流俗的高端消费感,吸引客人一掷千金来赚取巨额利润。
江照野最后没赶人走,让他住在偏房便没再多管了。
见到了便顺手帮一把,他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他现在自身难保,何论以这“清清馆”的规模,后面怕是来头不小,想要连根拔起……
感觉不太可能。
夜色已深,江照野不做多想,很快就陷入了沉眠。
今夜注定不是个太平夜……
作者去赶论文,过几天带着存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