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你了·刑侦》欧气不打烊

41、坦白（02） 这样的来钱

　　这样的来钱方式太爽了。

　　贾璐说这句话的时候，审讯室的白炽灯正好闪了一下，像是连灯管都听不下去，想要用这种方式打断他。

　　只需要躲在电脑屏幕后面。

　　只需要几句话。

　　只需要在那些孩子们聚集的无人监管的网络角落里，敲开门。

　　门开了，他不需要进去，只需要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用那些他从无数个通宵达旦的夜晚里反复演练过的话术拆开那些孩子们的心。

　　然后他吃饱了饭。

　　厉珩听到这里，诧异地抬起头，望向正在汇报的同事。

　　吃饱饭以后，却觉得几句话赚钱这种，还是太慢。那些因善良而施舍的金钱没有让他满足，这种方式太轻松了，太简单了。轻松简单到他开始觉得一只一只地抓太慢了，太累了，太没有效率了。

　　他开始想——

　　如果我把这张网织得更大一些呢？

　　--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那股从走廊里涌进来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在厉珩的后背上，凉飕飕的。

　　他背着光走进来，手里抱着那沓厚厚的文件夹。他的影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审讯室的中央，越过贾璐的脚边，落在对面的白墙上。

　　啪的一声。

　　那沓文件夹被摔在桌面上。厉珩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金属椅腿在地面上刮过，发出尖锐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在故意提醒贾璐现在的状态。

　　果然。

　　声音持续了不到两秒，但在那两秒里，贾璐的身体缩了一下，肩膀向内扣，下巴往下收，膝盖同时并拢，他的脚掌在地面上往后蹭了一小段距离，想要努力与厉珩保持距离。

　　厉珩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贾璐，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贾璐坐在审讯椅上，手腕被手铐固定在椅子的扶手上。

　　然后，他举起了双手。

　　手铐的链条在他手腕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

　　他尝试举手失败，只能颤抖着眼神一如很多次的向他人求饶：“不是我——”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破碎：“我发誓不是我——我进了一个群——都是在群里说的——”

　　“今年年初的时候，我虽然——虽然骗骗小孩子，但是也只是要点钱。”

　　他停了一下，用力咽下没有组织好的语言。

　　趁这个短暂的时间，他的目光从厉珩的胸口移到厉珩的领口，从厉珩的领口移到厉珩的下巴，从厉珩的下巴移到厉珩的嘴唇，又收了回来。

　　他不敢看厉珩的眼睛：“当时有点飘，就在网上闲扯了几句。”

　　说到这里，他低下了头。

　　“就是想着，把这个方法有偿讲给其他人，赚到钱的话，我自己以后可不干这种生儿子没□□的事。”

　　厉珩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眯了一下。

　　“也就是说，”厉珩的声音从抿着的嘴唇后面传过来，不高不低，不冷不热：“你在网上，把你骗小孩的事，开班收徒了？”

　　贾璐的头还是低着，他没有反驳。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之后，他点了点头。

　　“反正我不像你们这些有正经工作的，我平时刷的那些内容，都是白天不出来的下三滥。等我发的时候，也就是和我一样平时刷下三滥的人刷到。”

　　他停了一下。

　　这一下停得很长，审讯室里安静了。

　　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着，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气流声，走廊里有人在走动，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又远去了。那些声音在那片安静里变得很大，大到令人难以忽略。

　　贾璐的呼吸声也在那片安静里变得很大：“我——我就想着，多卖给一个人，我不就自己少欺负一个小孩么。”

　　厉珩的拳头在桌面下攥紧了。

　　传播违法教学方法，比自己违法更加行为恶劣。

　　“继续。”厉珩将拳头从桌下拿出来搭在桌面文件上，咬牙抑制自己想要一脚踹过去的本能。

　　贾璐缩回了座位。

　　“这还不容易呢，”他将身体重重的撞在椅背上，带着一种委屈和抱怨：“刚开始没人找我。你们也知道吧，黄金八小时——如果八小时内没有人找我，我的视频就沉底了，没人看了！”

　　“大概几个小时后吧，有人只是问问，但压根没人愿意花钱。甚至有人听明白了，发现我的那些话术要钱的时候——还骂我——”

　　贾璐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变得愤怒。他的嘴唇往上翻，鼻子皱了皱，眼睛眯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脸朝向地面，嘴唇张开，舌尖从嘴唇后面探出来，吐了一口唾沫。

　　啪嗒。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审讯室里，像一颗炸弹。

　　那口唾沫落在地面上，他的鞋底蹭了过去，随意地擦掉痕迹。

　　“光想着白嫖，”他的声音从那道正在扩散的痕迹上方传过来，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愤慨：“比我还无耻！”

　　“你在这倒正气凛然了，”同事一把拳头砸在桌面：“赶紧说！”

　　贾璐身体在椅子上扭了一下：“别说，您还真别说——”

　　“我等了一会儿——有人——有人把我视频举报了！”

　　这一次，不等厉珩催促，贾璐倒是自己继续了。

　　他的身体从椅背上离开，往前倾了一点，乐呵呵的望着审讯桌对面的众人：“但是有人联系我了。”

　　他的嘴角翘了起来，翘起的弧度不大，但很明确：“他给我转了五十块钱——”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他以为的得意：“然后对我道歉——说我这么做太明目张胆了。”

　　说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厉珩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移到旁边那个同事脸上，又移开，移回厉珩脸上，又移开。他在确认，确认他们还在听，确认他说的话对他们来说是有价值的是可以用来交换什么的。

　　“那人家既然用了钞能力，我肯定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给我分享了一个阅后即焚的软件，让我们有话在那个上面聊。我想着反正我两手空空，哪个平台都不会给我贷款，不牵扯诈骗，就直接下载了。”

　　“聊了几句之后，他听我说完我的来钱方式，直接说我的太拉胯——”

　　“那我肯定不同意，让他少吹。”

　　贾璐的声音往上扬了一下：“他说他们有群，可以把我拉进去。”

　　“他说，如果我可以问那些孩子要到一些私密内容，在群里分享，会得积分。之后这些积分可以兑成比特币，也可以继续升级代理。这不比我每天哄骗赚钱。”

　　“给你五十块钱，你就同意了么？”

　　厉珩的声音出现在房间里，眼神如针刺一般盯着对方。

　　“那肯定不是。”

　　贾璐有些局促的，逃避着众人的目光：“他给了我一个话术，让我先练手。只需要——只需要先录下猎物的哭声。”

　　审讯室里的温度又降了一些。

　　那些话从贾璐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从很深很深的地下涌上来的，终年不见阳光的地窖里涌上来的寒气。

　　“什么意思？”厉珩没有理解。

　　“我开始也是不知道的。”贾璐像一个小孩子在犯了错之后对大人耍无赖似的抬起脸，望着厉珩，望着那个同事，目光游移，一脸无辜。

　　“但是让小孩哭还是很简单的。很快我把录音发给对方，对方给我了八百积分，相当于八百块钱。我立马就兑换出来，才不能等他说什么比特币升值什么的。同时他让我进入下一个群，就是下一个流量池。”

　　他说话的速度开始变快：“这个流量池里发布的内容，可比我刚加的那个群刺激多了。”

　　“然后我看到我上传的那个录音——被安在了一个AI制作的未成年视频上。”

　　说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忽然落了下去。他抬起头，望着厉珩：“我都不理解——”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小鸡仔的声音，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购买。”

　　审讯室里的灯闪了一下。

　　厉珩的拳头在桌面下再一次攥紧了：“继续。”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等我进了下一个流量池我才知道，想要升级要不然是提供钱，要不然就是提供视频交换。所以我在群里看到了很多，那种东西。”

　　说到这里，众人已经明白，贾璐那些引诱未成年人的话术和目的，都是从哪里来的。

　　“我这个人虽然人品不行，但是我对小孩子真没啥坏心，就是偶尔遇到那些实在是家里没人管的，拍上了一些照片，但也不够刺激。所以我在群里面后来就成了隐身，一直没有升级。”

　　“什么叫家里没人管的拍上了一些照片？”厉珩皱着眉头，不断的怀疑自己听到了什么。

　　“真不能怪我，你看，那些家长生下孩子，根本就不管，每天光是像喂猪一样让孩子饿不死，但实际上孩子一天在做什么心里在想什么，他们根本不在意。”

　　“孩子是什么性格，喜欢什么运动，适合什么样的教育方式，未来想做什么样的人，能有多少家长说得出来？能说出喜欢吃什么就已经很牛了。”

　　“不是有首诗写的么，你不在意你的孩子，就是在将孩子赶到我这里。”

　　厉珩简直是无语至极：“你还懂诗呢。”

　　“那你是否知道，这首诗就是你这类人写的。”

　　“不可能，这是一个变态写的。”贾璐别过脸，只当是厉珩在夸张。忽然意识到什么，长大嘴巴，半晌结结巴巴：“您的意思我是吗？不可能啊，我只是骗钱，我只是有点坏，怎么会是那种很坏很坏的人呢，我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