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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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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李昭意走近细看,女使以纱覆面,散发淡淡的檀香味,不知是不是沾染了铺子里的薰香。
哪个没事干的来看她的热闹,赵若欢不耐烦地偏头,却见一张分外熟悉的面庞。
她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后退半步。李昭意是听声过来的,因而比赵若欢平静。
两人就这样干瞪眼,最终还是李昭意动手。将香囊撂在柜台,拉着赵若欢走出店门。
“殿下为何在这?”
“与你何干?”赵若欢无所畏惧,甩开李昭意的手,转身进店周旋。
“若是圣上知道,殿下装扮成侍女模样偷溜出宫,怕是会牵肠挂肚。”
威胁她,明显在为上次赵月恒的事出气。赵若欢倒回来,底气不足,仍是摆出“你能奈我何”的气势。
虽不知赵若欢为何要找阿史那洛伽,但李昭意倒是想顺水推舟。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李昭意说。
她受人挟制,只好听下去。
见赵若欢有所松懈,李昭意沉吟:“我可以帮你揪出阿史那洛伽。”
和伙计的对话果然被李昭意听了去,赵若欢眉头一紧,顾左右而言他:“荒谬,一个小小的胡商,本公主找她作甚。”
“那——我只好禀告公主行踪,让陛下多关心公主。”
她不玩阴的,就是要利用赵若欢的把柄挟持。装作要走,赵若欢两手扑了上来。
依母皇的性子,知道她偷跑出来,定会增派守卫牢牢看住绮云殿。赵若欢自认倒霉,愤愤道:“我答应还不行吗。”
随后问李昭意的条件。
“很简单,公主把琥珀召回去。”
李昭意图穷匕见,雪青已被赵月恒收复,琥珀却还忠心耿耿替宫里做事。
因她是皇后所赐,李昭意又不好打发,思来想去,哪里来的回哪里最合适。
琥珀传来的全是些鸡毛蒜皮,赵若欢听久了也腻了,不得不说李昭意很会算计,找了个不痛不痒的筹码让她交付。
两人成交,赵若欢兴致勃勃,李昭意赶忙制止,让赵若欢好好歇着。
问及缘由,李昭意说:公主蒙着面,但音似黄鹂,叫人闻之不忘。那胡商一听便知你是公主,万一误以为你是为群芳宴的位次算账,人跑了怎么办。
所以,还是由臣代为引荐。赵若欢略微思量,觉得言之有理,便商定见面那日便是琥珀离开李府之时。
总算总走了赵若欢,李昭意回店里找到算账的伙计。胸前坠下的玉牌,刻着“白芷”二字,李昭意套近乎。
“请问白芷小娘子……”
那人一抬眼,赶紧亮明态度:“客官,我只是个管账的,你就别为难我了。”
她们掌柜忙得很,哪有空天天接见客人。
话才说一半白芷就赶忙撇清,看来是被赵若欢吓得不轻。李昭意温声,“你误会了,我是来,我是来。”
怎么说呢,李昭意语塞。
脑子里闪过一幅画面,李昭意转向从容:“看到贵店招人,我是来找活干的。”
闻言,白芷放下算盘,双手环胸,眯着眼审视李昭意。
李昭意则自述优势,“我常年佩香,对各种香料的用途颇有心得。”
上上下下被打量一遍,白芷相信她是真心求工,弯身翻找出一份卷轴,交到李昭意手上。
白麻纸上列了十问,李昭意看的一头雾水。香与香之间的区别、合香怎么配、甚至还要人自撰一个香方。
“本店聘的是制香师,不是平常的帮工,”白芷解释,“上面出了十问,娘子挑六道来答,届时交来待掌柜过目了决定留不留用。”
她对香了解,仅仅是叫的上几个名字的程度。之后几天,李昭意遍寻有关香的典籍,绞尽脑汁答题。
“驸马,公主叫您过去用膳。”雪青第二次来催,李昭意淡淡地说“马上过去”,眼睛还黏在书案上。
解决了五问,最后一问把她难倒了。“撰写一个香方”是必须答的一道,李昭意没头绪。
要不摘几个香谱里的方子,拼凑一下?可这未免太敷衍,李昭意苦思冥想,决定破罐子破摔,翻看香谱提笔欲抄。
烛火摇曳,一道颀长的影子映在墙上。
“让我看看驸马在忙什么,居然拒绝本公主的晚膳。”赵月恒俯身,夺过摊开的卷轴,低头细细端详。
不是公文,也不是奏折,通篇都是什么什么香。
“公主别闹了,臣这就陪你用膳。”李昭意伸手去抢,赵月恒旋身避开,“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李昭意如实交代来龙去脉。赵月恒也好奇阿史那洛伽送花的动机,可李昭意宁愿独自行动,也不知会她一声,心里有点不舒服。
“好了待会儿再看。”赵月恒收好卷轴放回书桌,拉着李昭意的手往外走。
耽误到亥时,李昭意疲惫极了,沾床就睡。身旁人的动静,李昭意没怎么注意。
下值后,李昭意直奔书房,拟写的香方还差一点,她想尽量赶在天黑前送过去。
手触到惯常搁置卷轴的位置,却不见了。一通翻来覆去,也不见踪迹。
不仅如此,平常看的基本香谱也消失了。
难道家中出贼了?可这又不是什么值钱物件,李昭意头晕目眩,忽然想起昨天赵月恒翻看过。
“寒霜,谁来过我的书房?”
“回家主,昨夜公主来过一次。”
那时寒霜负责值夜,公主穿着单薄中衣闲庭漫步,晃着晃着就到了她跟前,说要进驸马的书房瞧瞧。
李昭意曾嘱咐过:没有她的许可,闲杂人等不能进书房。寒霜心想,这公主与家主感情甚好,进去看看也无妨,就自作主张为她开门了。
敏锐察觉到李昭意不快,寒霜很有眼色地认错:“这,这,这是公主的命令,奴婢怎敢违抗啊!”
李昭意没空扶人,只淡淡地让寒霜起来,步履匆匆地走向玉雪阁。赵月恒正襟危坐,香谱尽数翻开摆在桌上,视线刚停留在这一本,一眨眼就飞到另一本去了。
挥毫下笔,写来写去赵月恒都觉得差点意思,烦躁地将纸揉成一团。写香方是为了做好香舍试题;做试题是为证明有成为制香师的潜能;通过考验,才有机会见到阿史那洛伽。
绕了这么大一圈,反正找到人就行。
重新捋清楚思绪,赵月恒跳出繁琐晦涩的香方,从“找到阿史那洛伽”本身出发,抽丝剥茧。
送东西多半为求人。可人家直接一盆花送过来,也没留下暗示。
若真如阿史那洛伽所说,是有缘分。她险些跌倒,阿史那洛伽扶了一把,她们相处不多,如蜻蜓点水般稀薄,可赵月恒感到一阵说不出来的亲切。
执笔蘸墨,在空荡的香方处着笔。
“殿下,你都看一天了,喝杯茶歇一歇。”
镜心将冷透的茶撤去,上了杯新茶,赵月恒刮了刮茶盖,没下嘴。镜心只好退下,朝雪青使了个眼神,对方却悄悄不为所动。
“殿下正在钻研,我们做的是不要打扰。”雪青小声说道,然而下一刻,“打扰”就来了。李昭意几乎是冲进来的,似一道残影闪过雪青眼前。
两人识趣地退下。
“殿下。”李昭意瞥到满满当当的案几,手疾眼快地拿过荼靡香舍的那份。
定睛一看,纸面上多了处奇怪的花纹,占着香方的空余。
“臣有事告退。”
她惜字如金,压下怒气,赵月恒却被她的态度刺激到。
“你不问问我为你做了什么吗?”
挺拔的身子徐徐弯下,一如既往,李昭意规矩地向她躬身行礼。她官袍未除,赵月恒恍惚间似乎置身于君臣奏对的宣政殿。
沙哑的嗓音吐出几个字。
随后,莫大的惊诧席卷了赵月恒整个身躯,她颤抖抬手,指着李昭意,“驸马,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对方抬起头,语气愈发坚定:“臣消受不起。”
对于李昭意而言,荼靡香舍的六问,是她呕心沥血答了好几天的。赵月恒问都不问,就擅自拿走涂涂画画,李昭意再好脾气也受不了。
“如果是臣三更半夜潜入玉雪阁,不经同意就拿走殿下的重要之物,公主想必会勃然大怒。”
“我只想为你分担分。”
“这就是殿下分担的结果吗,”李昭意指着那处突兀的涂画,“臣不会乱动公主的东西,还望公主也学会尊重臣,不要破坏别人辛苦努力的成果。”
“反正臣不会轻易给人添乱。”
人在气头上说的话也不理智,李昭意紧握卷轴,懒懒施了一礼。
即使手段不太高明,赵月恒终究是想帮忙,李昭意不问青红皂白地训斥她一顿,还污蔑说她在帮倒忙。
抄起桌上的香谱,一本本砸过去,李昭意静静站着任她发泄。
屋里哐哐当当的响声,引起镜心的注意。李昭意虽然性子改了,但也算“前科累累”。雪青却觉得小两口哪有不吵架的,劝她别插手。
“哎呀,你不懂!”忧虑压过了对李昭意的“信任”,她拉着雪青,一齐冲进房室。
“还给你,都还给你。”
最后一本书砸完,李昭意拍了拍一侧胳膊,风轻云淡地告退。临到门口,李昭意步子一踉跄,雪青还伸手搀了一把。
驸马灰溜溜地走了,镜心有点后悔闯进来,撞见如此尴尬的一幕。
寝房深处,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喊:
“从即日起,李昭意不准再玉雪阁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