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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射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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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逢雨为人随和，说话做事井井有条，很难不讨人喜欢。李昭意又吃软不吃硬，和陆逢雨接触那么久，第一次看到她求人办事。
也许是欣喜僵硬的同窗关系有所转圜；也许是动心于那盆稀有的银丝贯顶；更可能是湿漉漉的小鹿眸子一眨一眨，甚是好看。
“那好吧。”李昭意松口答应。
场地布置完毕，裴子韫引众人移步后院。箭靶、弓箭、勾弦所用玉韘一应俱全，好煞有其事的插好了几面旌旗。
“大家不是来考武状元，所以定三十步为准射靶。”
底下有人调侃，“裴状元煞费苦心啊。”
武举所试“长垛”，需在百步开外射箭，连靶子都缩成豆大一点。
三十步的距离，尚能看清鲜红的靶心，但要喵中还是颇费一番功夫。
在场的各位达官显贵，君子六艺多少学过，露两手还是没问题。
说清楚规则，又给一炷香的时间，每队领取各色抹额以做区分。
青红蓝绿黑白紫……大家都想要好看的颜色，哄抢下来，李昭意时运不济，只拿到没人要的白色。
“好像披麻戴孝。”卢羡之捏在手中，嫌弃地啧嘴。
“我去找别队换。”她也有些气自己，夺过卢羡之手中攥得发皱的那条。
“还凑合，”陆逢雨绑好抹额，“有换来换去的功夫，不如多练练。”
抬手一指香炉里仅剩的半柱香，陆逢雨弯腰拾弓，搭箭拉弦。
受到陆逢雨精气神的感染，卢羡之没说什么，跟着默默系上。
“驸马，知道的以为你们来射箭，不知道的还以为来——”
由人簇拥着，赵若欢摇着团扇翩翩而至，额间束着一抹矜贵绛紫，陆、卢两人恭敬行礼。
又来了，李昭意正了正抹额，和赵若欢唇枪舌战。不得不说，赵若欢招兵买马的能力很强，要么是宰辅之后，要么直接就是武将。李昭意不由得担心自家队的前途。
只是，赵若欢左后方有个人一直躲躲闪闪，不知在心虚什么。李昭意抓准时机，斜着身子一睨，终于看清来人身影。
“孟钰，你怎么在那。”
卢羡之先她一步，指着人道。孟钰只好站出来，挠挠头，十分不自然地和对面的同僚问好。
一百两还是太诱人了，三人露出理解的神色。赵若欢一通嘲笑放狠话，她们练手的时间也被占了。
一炷香燃尽，锣鼓声鸣，比试开始。
顺序无关紧要，谁愿意先上自报即可。前几轮先上的，大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发挥并不出彩，中七八靶已是上天，更别提还有箭都没射出去的。
有人无聊的打哈欠，陆逢雨自顾自拉弦，卢羡之则看到谁上场，就顺带说说此人的来头。
“昭意，昭意，”李昭意看的入神，卢羡之肘了她两下才回应，“怎么了。”
“瞧你的样子，还以为出了神射手。”
卢羡之一把子揽过李昭意肩头，半个身子倚靠过来，眯着眼看远处的靶子。
这几拨人射艺不精，李昭意看什么这么入迷。
“虚心学习嘛，你别管我，自己好好练练。”
她挥开卢羡之的手，继续专心致志。没办法她没拉过几回弓，只能尽量多看别人是怎么做的。
脑中描摹出大致图景，待会儿就自己上上手。
虚心学习，简直不像李昭意口中说出的话。不过自去年隆冬，她整个人变了不少。
比试完的队伍解下抹额，现下只剩三四成还没上场的。
三人都不再关注场上情况，围城一个圈讨论战术。
“三人七箭，这样，昭意三箭，我和逢雨两箭。”
陆逢雨点头，李昭意大喊：“不行。”
卢羡之改口：“好，那昭意四箭，我和逢雨三箭。”
“且慢，我不是要出风头，”李昭意话一急，无形贬损自己，卢羡之当她是谦虚过度，安慰道：“怎么能叫出风头呢，大家不过是切磋射艺。我们三人中，就数你的射术最好，能者多劳。”
“此言差矣，”李昭意连连摆手，“比试中应该应时而动，谁表现好谁多上。我提议我们每人先射一箭，再决定接下来谁上。”
“嗯，有道理，看来还是你想的周到。”
算是混过去了，李昭意心下一轻，可想到不久后就要上场，又开始紧张。
手腕被人拽住，不知怎的，陆逢雨直翻她袖管。
“是不是腕上的上还没好。”陆逢雨的声音透着一丝慌张。李昭意想起来，她之前割血喂赵月恒，左腕上划了道半指长的口子。
她自己都淡忘了，没想到陆逢雨还记得。
“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你看，现在已经好了。”李昭意干脆亮出伤口给她看，“不会疼也不养。”还夸张地活动手腕，证明完全好了。
陆逢雨这才放下心，卢羡之顺势关心：“我愿以为你是出于谦让才这般，哎，是我咄咄逼人了。”
“不妨事，我能上。”李昭意拍拍胸脯保证，一边思忖：有手伤这个缘故，发挥失常也是有原因。
起码能在同僚面前捡回面子。
“怀钦公主队出战。”
一声高亢的唱名，一下子没了练习心思。满堂人向其行礼，赵若欢则施施然抱拳，宽大的衣袍掖进一双银白护腕，举手投足间有几分豪迈飒爽之气。
投靠赵若欢的人很多，她宁缺毋滥，优中选优挑了她队中共四人，除去孟钰、一位李昭意不熟的武将，剩下一位与她渊源颇深。
“十靶！”
“九靶。”
连发两箭表现亮眼，周围爆出欢呼声，虽是竞争对手，却忍不住为精湛的技艺折服。
皇甫杰将弓弦高举于顶，张开臂膀接受喝彩，斯文的长相配上暖洋洋的笑脸，轻而易举地成为全场焦点。到李昭意这边，陆逢雨一声不吭，而卢羡之低叹了句“漂亮”，便硬生生止住。
当王看到李昭意时，皇甫杰脸色一沉，慵懒地颌首挑眉。
面对挑衅之举，李昭意直接别过脸。皇甫杰是开国元勋之女，两人在国子监做过同窗，关系只能算不咸不淡。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皇甫杰生辰宴。皇甫杰宴请众人，李昭意赫然在列。在筵席上，李昭意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说自己送的生辰礼是幅赝品。
李昭意眼光何其毒辣，怎会看不出真迹和伪作，摆明了就是来羞辱人。在那之后，皇甫杰就厌上了李昭意，出仕后专挑李昭意错处。
这段往事还是李昭意向卢羡之问出来的。只因好几次在宫道上相遇，李昭意瞧着皇甫杰官服较她高品，恭敬行礼。
谁知皇甫杰直接走开，看都没看她一眼。李昭意猜测两人以前有芥蒂。
“岂止是有芥蒂，简直是侮辱人。”
酒过三巡，卢羡之被醉意驱策，李昭意便趁机套话。卢羡之手舞足蹈，声情并茂地描绘了当年的情形。
“她怎么想的。”
听完，李昭意鸡皮疙瘩起一地，这都不是为人狂放的问题了，根本就是无礼。
也不知道原驸马怎么想的。
思绪转回现实，轮到孟钰上场。平时看多了她在翰林院提笔，挽弓搭箭还真是新鲜。
她只射了一箭，竟有八靶，李昭意瞪大眼睛。
她转念一想：“一百两这么诱人吗。”不禁发出感叹。
“你忘了，孟钰是猎户出身。”陆逢雨捂嘴笑。
“怎么会忘呢，”李昭意找补：“原来是家学深厚。”
武将连发两箭，九靶，八靶。围观者反应平平，毕竟是武将，还比不上前两个文官。她正准备射第三箭，赵若欢一把抢过弓箭，自己上了。
尽管架势做的很足，赵若欢咻咻两箭，六靶，五靶，远远不如前者。众人畏惧公主，看她射的一般也不乏热烈迎合。
不说技术多好，赵若欢射个七靶不在话下。可她气头上连射了两箭，属于自己的没守好，还浪费了一次机会。
反观李昭意那边……估计躲在暗处看笑话。
越想越气，赵若欢竟把弓摔在地上，觉得不够解气，还梆梆踩了两脚。
“这脾气。”李昭意忍俊不禁。
即使一人失误，算起来，赵若欢四人共得五十五靶，目前全场最高。
“孟钰的一百两有指望了。”卢羡之拍手感慨。
只剩下零星几队人没比，射箭是很快的，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轮到她们了。
“呦呦呦，这不是驸马吗。”
“李昭意号称文武双全，不知道是吹的还是真的。”
“她竟然能找到队友，还以为她回单枪匹马出尽风头呢。”
果然，她一上场，周遭便议论不断。原驸马为人高调，明里暗里得罪了不少人，这还是她几个月后“苦心经营”的结果。
就这，还一堆阴阳怪气，不怀好意的。李昭意维持礼貌，嘴角扯出假笑。
好在也有几声为她鼓劲的，不算太糟。
如果是以前的李昭意会怎么做？大概是特立独行，对外人议论置之不理，然后用出色的射艺打嘲笑者的脸。
“大家肃静。”裴子韫制止。
场上一下安静了许多，不给李昭意面子，总要给东道主面子。
站定、搭箭、瞄准，一箭就飞出去了。卢羡之和陆逢雨一前一后结束，八靶，九靶，人群叹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前两箭吊足胃口，所有目光聚集在李昭意身上。
上场前，卢羡之一直以为，李昭意是自谦不愿出手，现在看她的样子。
“别紧张，放松。”
这句话卢羡之想笑着说出口，可对上李昭意严肃的表情，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脑子里空空的，声色尽灭，只剩下远处的靶子。拉开弦比她想象中的容易，只不过不想陆逢雨张弦似满月，她手里只有一弯浅浅弦月。
风停，一切都恰到好处，李昭意放手，箭羽离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