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鸣者手礼》馅纽儿

3、第 3 章

　　一种混合着黄油焦香、培根油脂与烤吐司暖意的馥郁香气，像一条无形的丝线，精准地钻过门缝，径直飘进了方愿隅的鼻腔里。他睡得正沉，眉头先是微微蹙起，紧接着，那股诱人的味道愈发清晰，他忍不住用力吸了吸鼻子，喉结也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腹中的空虚感被唤醒，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未散的惺忪睡意。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带着几分起床气的迷糊，心里嘀咕着：谁家这么早做饭，还这么香？难道是楼上的邻居，或者是隔壁那户人家？那香气实在太过真实，不像是幻觉。方愿隅趿拉着拖鞋下了床，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迷迷瞪瞪地朝客厅走去。

　　客厅里光线正好，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方愿隅刚走出卧室门，一个清亮的男声就传了过来：“哎？方愿隅，你醒了。”

　　他循声望去，只见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他们乐队里年纪最小的成员——宋泫。少年穿着件宽松的卫衣，头发染成了时下流行的浅亚麻色，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充满活力。他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见方愿隅出来，便抬起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宋泫晃了晃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张设计精良的演出票。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和无奈：“老二不去了。他老婆昨儿个生了，还玩个屁啊。他刚才发消息说，让你顶替他的位置，估计是彻底不回乐队了，还让我们这群‘没断奶的娃’好自为之。”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抬起手背，假装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做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方愿隅接过那张还带着体温的票，指尖轻轻摩挲着票面，心里五味杂陈。他顿了顿，才开口道：“确实，这也正常。估计以后就靠我们这些‘年轻人’撑场面了。不过这样也好，他还知道要回去照顾嫂子，是个有担当的。”

　　说是这么说，其实年龄也相差不大。

　　说完，他将票随手放在茶几上，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的餐桌上。这一看，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餐盘里静静地躺着一份三明治，层层叠叠的吐司被烤得金黄酥脆，边缘微微焦黄，隐约可见里面夹着的生菜翠绿欲滴，番茄片红润饱满，还有几片厚切的培根，油光闪闪，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你厨艺现在这么好了吗？小宋？”方愿隅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赞叹，他一边问，一边已经迫不及待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宋泫正低头回消息，闻言只是随意地“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外卖而已，这家店最近挺火的。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再给你点一份。”

　　方愿隅刚拿起三明治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无辜的少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原来又是外卖。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咬了一口三明治，虽然确实是外卖，但味道还真不错。

　　早餐的残渣还留在舌尖，方愿隅随手将餐巾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宋泫已经站起身，手里把玩着车钥匙，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哥，吃饱了吧？走，带你提前去溜达一圈，见识一下咱们到时候要踩的台。”

　　方愿隅抬眼看了看窗外，阳光正好，是个适合出门的天气。他应了一声，起身回房换衣服。他挑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配了一条略显宽松的黑色工装裤，脚踩一双有些磨损的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带着几分不羁的随性。出门前，他顺手抓了顶黑色的渔夫帽扣在头上，遮住了那头有些凌乱的碎发。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初冬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在脸上有些微刺。宋泫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钻进驾驶座，方愿隅则坐进了副驾。车子启动，暖风很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刚开出小区没多远，宋泫一边熟练地打着方向盘，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哥，今天晚上那场，你还去不去？就是那家‘废墟’酒吧，你不是每天都去弹唱你的原创吗？”

　　方愿隅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发呆，思绪被宋泫的声音拉了回来。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医院那醒目的红色十字标志上，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不了吧，今天约了去医院看下我奶奶。”

　　他没说谎，是真的去看奶奶。奶奶最近身体每况愈下，医生建议定期复查，他这个做孙子的，实在不该再缺席。

　　宋泫闻言，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样，便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也是，奶奶最重要。那你记得代我向奶奶问个好，祝她早日康复。”

　　说完，他便转回头，专心致志地开车。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车载音响里传出的电台DJ略带磁性的声音，正介绍着下一首怀旧金曲。那音乐声不大，却恰好填满了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让这段前往演出现场的路途，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车子拐过几个街口，没过多久，那座宏伟的市体育馆便在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穹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而庄严的光泽，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宋泫把车停好，推门下车，仰头望着那高耸的建筑，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哇了一声，还不错哎，挺大的。比我想象中气派多了。”

　　他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向侧门，熟门熟路地跟门口的安保和工作人员打着招呼，脸上挂着那种属于“圈内人”的自信笑容。方愿隅则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下意识地把双手更深地插进卫衣口袋里，帽檐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尤其是想到这曾是老二挥洒汗水和才华的地方，心里就像堵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进了场馆内部，空旷的体育馆里回荡着他们脚步的回声。宋泫指着偏中间的一个位置，那里摆放着一些乐器和设备，他对方愿隅说：“喏，这就是你的位置，明天彩排的时候你就站这儿。”

　　方愿隅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心猛地一跳。在那个角落里，静静地立着一把吉他。那把吉他看起来有些旧了，琴身有着岁月的痕迹和细微的划痕，琴颈处甚至还有些磨损，一看就陪伴了主人很久。方愿隅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老二的吉他，他太熟悉了，老二曾经无数次抚摸和弹奏它。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宋泫注意到了他凝固的目光，顺着那个方向看去，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那把吉他，就是老二的。他走之前特意交代的，说这把琴有灵性，让你好好待它，算是……传承给你了。”

　　方愿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击了一下。他走上前，动作轻柔地将那把旧吉他从支架上取下来，背带熟练地挂在身上。冰凉的琴身贴着他的胸口，仿佛能感受到老二曾经留下的温度和心跳。

　　他站在那个即将属于他的位置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他的眼前浮现出老二站在这里的样子——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激情四射地弹奏着，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力量和情感，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

　　宋泫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带着几分调侃，却也透着真诚：“这次你别看这里场地那么宽，其实来的人也就一千左右，毕竟都是内部人员嘛。本来你也是队里的老七，说好听点是预备役，说难听点就是个替补，没想到这好运让你给捡着了。”

　　方愿隅睁开眼，手指轻轻抚过琴弦，发出一声清越的轻响。他低头看着这把承载了老二梦想和期望的吉他，心中五味杂陈。这不仅仅是一把乐器，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嘱托。他握紧了琴颈，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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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方愿隅靠在副驾上，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车窗外。玻璃上倒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庞，与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重叠在一起，光影斑驳，像是一幅流动的、无声的默片。他看着那些模糊的光影，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那把旧吉他，或许是老二，又或许是即将到来的演出。宋泫似乎也察觉到了他低落的情绪，识趣地关掉了电台，车厢内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一路无话。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方愿隅道了别，推门下车。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随即拉了拉帽衫的拉链，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他低着头，脚步有些沉重地走进医院大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一股陈旧的、属于病房特有的气息，让他心头微微一紧。

　　他没有去乘电梯，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安全通道，一步一步地走上楼梯。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数着台阶，一层，两层，三层……直到走到四楼。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药车匆匆而过，病人家属提着保温桶低声交谈。方愿隅径直走到尽头的一间病房前，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光线柔和，靠近门口的病床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坐在靠窗那张病床上的老人听到动静，缓缓转过头来。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写满沧桑的脸，眼神有些浑浊，但看到方愿隅时，还是亮了起来，嘴角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个笑容。

　　老人的床边坐着一位中年阿姨，正侧着身子，手里剥着一个橘子，和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女儿聊得正欢。那女孩看起来和方愿隅年纪相仿，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几分青春的朝气。母女俩的气氛温馨而融洽。

　　方愿隅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轻轻唤了一声：“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