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她拜师为上》零玖时鸦

8、荒山

　　月光被参差的古木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勉强照亮谷底堆积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厚厚落叶层。冰冷的空气里满是夜露和泥土的味道。

　　从滑道坠落的后劲尚未完全消散，三人跌落在松软的腐叶中，一时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姜忆第一个翻身坐起，怀中的黑色密匣硌得胸口生疼，但她顾不上。魔气在体内急速流转一周，确认并无严重内伤，只是强行催动魔源真火导致经脉有些灼痛。她立刻看向身侧。

　　秦陌璃正试图撑起身体，却因肩头剧痛和灵力耗尽的虚脱而手臂一软，险些再次跌倒。洛清漪已经爬起，迅速靠近，指尖再次亮起金针的微芒。

　　“别动。”洛清漪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伤口完全崩裂，灵力透支严重，神魂印记也有不稳迹象。必须立刻处理。”

　　秦陌璃没有逞强，只是微微点头，脸色在斑驳月光下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失了颜色。方才开启紧急通道，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姜忆的目光在她肩头那片迅速扩大的深色血渍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暗沉。她迅速起身，将密匣塞入怀中贴近心口的暗袋，同时单手按在地面。

　　无形的魔识如涟漪般向四周扩散，感知着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

　　“追兵还没到谷口，但上方有灵力波动，正在布阵。”她收回手，声音低沉而快速，“‘天罗地网’一旦成型，整个后山都会被灵力扫描覆盖，地下三丈、天上百尺皆无所遁形。必须赶在阵法合拢前，找到屏蔽点或冲出去。”

　　洛清漪手下不停，金针连刺，又掏出数个药瓶，将不同颜色的药粉药液混合，快速涂抹在秦陌璃肩头伤口上。那伤口在微弱光线下显得狰狞，皮肉翻卷，边缘萦绕着顽固的、属于姜忆的魔气侵蚀，与秦陌璃自身清灵的本源灵力冲突，愈合极为困难。

　　“我需要至少一刻钟，才能暂时稳定她的伤势，让她恢复基本的行动能力。”洛清漪额角见汗，“而且，不能有剧烈跑动或战斗。”

　　一刻钟。在宗门全力搜捕下，这几乎是不可能争取到的时间。

　　姜忆沉默片刻，忽然问：“这谷里，有没有能暂时隔绝灵力探测的地方？比如废弃的矿坑、天然的地穴，或者……前人留下的、未被记录在案的隐秘洞府？”

　　她问的是秦陌璃。后者刚服下洛清漪递来的药丸，正闭目调息，试图凝聚一丝气力。闻言，她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

　　“有。”她声音虚弱，却清晰，“向西半里，有一处瀑布。瀑布后面……是我年少时，偶然发现的一处天然石穴。入口极小，被水帘和藤蔓完全遮蔽，且那瀑布的水流蕴含微弱的‘淆灵石’粉末，能干扰灵力探测。宗门地图上……应该没有标注。”

　　“应该？”姜忆挑眉。

　　“我从未上报。”秦陌璃垂眸，“那时，只当是一处可以独自静坐的野地。”

　　这解释合情合理。姜忆不再多问：“半里。你能撑到吗？”

　　秦陌璃深吸一口气，借着洛清漪的搀扶站起，脚步虚浮，却点了点头。

　　“走。”

　　没有时间犹豫。姜忆在前开路，魔气收敛到极致，仅用于扫清前方过于茂密的荆棘和可能留下痕迹的枯枝。洛清漪半扶半抱着秦陌璃紧跟其后。三人尽量选择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和林木最密集处移动，速度不快，却胜在无声。

　　夜晚的山谷并不宁静。远处传来灵兽的低吼，夜枭的怪叫，更远处，则是隐约可闻的、从上空传来的破风声和灵力扫描的细微嗡鸣。搜捕的网，正在迅速收紧。

　　半里的路程，在此刻显得无比漫长。秦陌璃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全靠洛清漪和顽强的意志力支撑。肩头伤口处，洛清漪新敷上的药物正与残留魔气和自身灵力激烈“交战”，带来一阵阵钻心的、忽冷忽热的剧痛。

　　就在他们依稀能听到前方瀑布轰鸣水声时，异变陡生！

　　左侧山坡上，一片看似普通的灌木丛后，骤然亮起数道法器光芒！

　　“在那里！”一声厉喝响起。

　　三名身着戒律堂服饰的弟子从藏身处跃出，为首一人手持一面铜镜，镜光正锁定三人身影。他们显然是搜索小队之一，恰好巡逻至此。

　　遭遇战，避无可避！

　　“带她走！”姜忆头也不回，对洛清漪低吼一声，身形已如鬼魅般迎着那三道身影扑去！暗红色的魔气自她身上爆开，不再掩饰，带着暴戾的杀意。

　　她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让他们发出求救信号或拖延时间！

　　那三名弟子显然训练有素，虽惊不乱，立刻结成三角阵型。持镜者镜光炽盛，试图定住姜忆身形；左侧弟子祭出一把飞剑，剑光凌厉直刺；右侧弟子则抛出一张金色大网，迎头罩下！

　　配合默契，攻防一体，典型的宗门围剿战术。

　　若是全盛时期的姜忆，这等围攻弹指可破。但此刻她刚耗损元气开启秘库，又需顾忌不能弄出太大动静，竟被稍稍阻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那持镜弟子已捏碎了一枚传讯玉符！

　　糟了！

　　姜忆眼神一厉，再不留手。她身形陡然模糊，化作三道虚实难辨的残影，分别扑向三人。真身却已出现在持镜弟子身后，五指成爪，裹挟着浓稠如墨的魔气，狠狠抓向其后心！

　　“噗！”

　　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碎裂。那弟子目露骇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魔气透体而入，当场委顿在地，气息断绝。

　　另外两名弟子大惊失色，飞剑与金网失了操控，威力大减。

　　姜忆动作不停，反手一掌拍碎飞剑，魔气顺着与飞剑的心神联系反噬而去，那控剑弟子顿时口喷鲜血，萎靡倒地。同时，她一脚踏地，地面震颤，另一名控网弟子站立不稳，金网偏移。姜忆已如影随形般贴至近前，一记手刀切在其颈侧，将其击昏。

　　战斗在数息内结束。干脆，狠辣，高效。

　　但姜忆知道，最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传讯玉符已碎，他们的精确位置，很可能已经暴露。

　　她迅速回到洛清漪和秦陌璃身边。秦陌璃靠在一棵树干上，显然看到了刚才短暂却凶险的交手，嘴唇抿得发白。洛清漪则正迅速将一些气味刺鼻的药粉撒在周围，试图掩盖血腥味和灵力残留。

　　“走！去瀑布！”姜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她看了一眼秦陌璃的状态，忽然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你……”秦陌璃身体一僵。

　　“闭嘴，节省力气。”姜忆打断她，抱着她，施展身法，朝着瀑布轰鸣的方向疾掠而去。洛清漪紧随其后。

　　怀中身躯轻得惊人，冰冷，带着淡淡的血腥气和属于秦陌璃特有的、冰雪般的清冽气息。姜忆的手臂稳如磐石，脚步踏在地面枯叶上，却比刚才独自战斗时更轻。

　　秦陌璃起初身体僵硬，但剧烈的虚弱和疼痛很快让她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只能将头微微侧开，避开姜忆颈间的气息。她能感受到对方胸腔下急促却有力的心跳，以及那具看似瘦削的身体里蕴含的、足以托起她的力量。这种感觉陌生而复杂，混杂着无力、窘迫，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冰封深处细微的裂痕。

　　瀑布声越来越响，空气中弥漫着细密的水汽。

　　终于，一道白练般的瀑布出现在视线中，从数十丈高的崖壁上飞流直下，冲入下方深潭，水声震耳欲聋。

　　“入口在瀑布中段，水帘后，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向左三尺。”秦陌璃在姜忆耳边快速说道，声音几乎被水声淹没。

　　姜忆眯眼看去，水雾弥漫，看不清细节。她不再犹豫，魔气护住怀中人和自身，足尖一点，竟是直接朝着轰鸣的瀑布冲去！

　　“哗——！”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将三人吞没。巨大的冲击力让姜忆身形晃了晃，但她强行稳住，按照秦陌璃指示，在厚重水帘之后，果然摸到了一块湿滑的岩石。向左横移，水流压力骤然一轻，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出现在眼前。

　　姜忆当先钻入，洛清漪紧随其后。

　　洞内狭窄潮湿，但深入数丈后，便豁然开朗，形成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空气流通，并不气闷，隐约还能听到瀑布的闷响，但已微弱许多。最重要的是，一进入这里，外界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灵力扫描锁定的隐约压迫感，果然减轻了大半。

　　姜忆将秦陌璃小心放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台上。洛清漪立刻上前，继续处理伤势。

　　暂时安全了。

　　姜忆走到洞口，侧耳倾听片刻，又小心地以魔识探查洞口外的情况。除了瀑布水声，暂时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靠近。传讯玉符或许暴露了大概区域，但这处天然屏蔽点，应该还能争取一些时间。

　　她走回石室中央，没有去看秦陌璃，而是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黑色的密匣。

　　冰冷的触感传来。上面那两个并排的签名，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刺眼。

　　现在，是打开它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