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她拜师为上》零玖时鸦

7、秘匣

　　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只有岩壁渗出冰冷的湿气，和脚下偶尔传来的、空洞的滴水回音。

　　姜忆走在前方，掌心托起一团幽暗的、绝不外泄光芒的魔焰，仅仅照亮脚下三步的范围。秦陌璃紧随其后，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肩头崩裂的伤口和体内灼烧般的虚乏并不存在。洛清漪在最后，她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只有目光时刻追随着前方两人，尤其是秦陌璃微微发颤的指尖。

　　沉默在狭窄的通道里弥漫，比黑暗更沉重。方才石室中那句“我的阿忆”和随之而来的剖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尚未散尽，却无人提及。所有的注意力，都必须集中在即将抵达的终点，以及终点可能存在的任何危险。

　　通道并非直线，时有岔路。秦陌璃在每个岔口都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她对这条路的熟悉，深刻到无需思考，如同呼吸。这熟悉的背后，是她曾作为“首座”的责任与权限，如今却用来执行一场沉默的叛逆。姜忆注意到，在通过某些刻有古老符文的转折处时，秦陌璃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拂过那些凹凸的刻痕，动作轻得像一声叹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并非到达目的地，而是通道连接到了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地下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地面石笋林立，中央有一片不大的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寂静无波。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混杂着灵矿残渣和腐朽水汽的味道。

　　“穿过这片湖，对岸岩壁后就是秘库外层。”秦陌璃低声道，“湖中有‘蚀灵水蛭’，感官敏锐，喜噬灵力波动。需完全收敛气息，踏水无痕而过。”

　　她话音刚落，姜忆已伸出手，掌心魔气缭绕，迅速凝结成三片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黑色冰片。
　　“踩这个。”她将其中两片递给秦陌璃和洛清漪，“以魔气驱动，可短暂浮于水面，且隔绝自身灵力外泄。”

　　秦陌璃接过冰片，触手冰凉。她没有犹豫，依言将一丝微弱灵力（更确切说，是洛清漪秘药激发的“伪力”）注入。冰片悬浮于脚前尺许。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轻身跃上。

　　黑色冰片托着他们，无声无息地滑向漆黑湖面。这感觉诡异，仿佛立于虚无之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吞噬之口。

　　湖水果然并非死寂。靠近湖心时，秦陌璃忽然眼神一凝，传音入密：“左前方水下，三点方向。”

　　姜忆和洛清漪立刻望去。只见漆黑的水面下，隐约有数条惨白、细长如丝带的影子，正朝着他们缓慢而确定地蜿蜒而来。它们似乎并非依靠视觉，而是被某种更细微的“存在感”所吸引。

　　“加速。”姜忆果断道，脚下冰片黑光微涨，速度陡增。

　　秦陌璃和洛清漪立刻跟上。

　　然而，就在加速的刹那，秦陌璃因操控不稳，脚下冰片微微倾斜，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她本源灵力的清冽气息，不受控制地泄露了一丝！

　　就是这一丝！

　　水下那些惨白的“蚀灵水蛭”猛地一滞，随即如同被惊醒的蛇群，疯狂地加速窜来！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被发现了！”洛清漪低呼。

　　“别停！冲过去！”姜忆厉喝，同时单手向后一挥，一道凝练的漆黑魔气如鞭扫出，精准地抽在最前方的几条水蛭身上。

　　“嗤——”被击中的水蛭发出尖锐的嘶鸣，身体冒起白烟，但更多的水蛭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细长的身体跃出水面，朝着三人凌空扑噬！

　　秦陌璃脸色更白，她知道是自己那丝气息泄露引来的祸端。她猛地一咬牙，不顾肩伤剧痛和洛清漪的警告，强行运转更多灵力，指尖清光大盛，化为数十道细如牛毛的冰针，呈扇形激射而出！

　　“噗噗噗！”冰针精准地穿透了数条水蛭，将其冻结、碎裂。但她的出手，也如同在黑暗湖心点亮了一盏明灯。

　　更多的异动从湖底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被惊醒。

　　“走！”姜忆已至对岸，回身，双手齐出，浓郁如实质的魔气化为两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凌空一捞，将堪堪抵达岸边、却被数条水蛭缠上脚踝的秦陌璃和洛清漪猛地拽上了岸！

　　上岸瞬间，姜忆手中魔焰暴涨，化作一道火墙，暂时阻隔了追至岸边的水蛭。

　　“快！进通道！”她低吼。

　　秦陌璃喘息着，指向岸边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洛清漪已取出金针，飞速在她肩头几处穴位刺下，暂时止血镇痛。

　　姜忆依照秦陌璃指示，在岩壁特定位置连拍七掌，掌力轻重缓急各有不同。

　　“轧——”
　　沉重的岩石摩擦声响起，一道厚重的石门向内打开，露出后面灯火通明、布满禁制符文的宽阔甬道。这里，才是真正的戒律堂秘库外围。

　　三人闪身而入，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湖中的骚动隔绝在外。

　　秘库甬道以白玉铺就，两侧墙壁镶嵌着照明用的“明光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空气干燥洁净，与刚才溶洞的潮湿腐朽截然不同。但这里的肃杀与禁锢之感，却强烈了百倍。目光所及之处，密密麻麻的符文在墙壁、地面、甚至空气中隐隐流转，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压。

　　“跟紧我，一步不能错。”秦陌璃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她开始前行，步伐遵循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时而直线，时而曲折，时而停顿。每一步踏下，她脚下微弱的清光便与地面的符文产生极其短暂的共鸣，使其暂时黯淡，让出一条通路。

　　姜忆和洛清漪紧随其后，精确地复刻着她的每一步。这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段路都更耗心神，秦陌璃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在明光石下白得透明。

　　终于，在甬道尽头，是一面浑然一体的玄铁巨门。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中央一个凹陷的掌印。

　　“需要戒律堂首座，或至少两位长老的掌纹与本源灵力同时激发，才能开启。”秦陌璃看着那掌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或者……以超越设立者当初预估的、极端凝聚的力量，强行轰击一点，或许能短暂撕开裂隙。但必然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且时间极短。”

　　“你当初有权限？”姜忆问。

　　“有。但我的掌纹和灵力特征，在被掳后，必定已被从核心禁制中抹除。”秦陌璃平静道。

　　姜忆不再多问。她走到铁门前，伸手，轻轻按在那掌印旁的冰冷金属上。闭上眼睛。

　　下一刻，她周身魔气并未外放，反而极度内敛，全部凝聚于按在门上的那只手的指尖。指尖处，一点暗红到发黑的光芒亮起，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凝练与毁灭之意。

　　秦陌璃瞳孔微缩。她认得这种力量的质感——这是将魔道修炼到极高深处、且对力量控制达到入微之境才能展现的“魔源真火”，极为耗神，且一个控制不稳，极易反噬。

　　姜忆的指尖，开始缓缓移动。不是画符，不是破阵，而是以一种近乎雕刻的方式，将那股凝练到极致的魔源真火，“刻”入玄铁大门本身的材质结构最脆弱的“灵脉节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细微却深入骨髓的“滋滋”声。坚硬无比的玄铁，在那一点暗红光芒下，竟如同被高温灼烧的蜡，开始缓慢地软化、凹陷。

　　门上的防御符文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修复，但那一点破坏太过集中，所有的修复力量都被那凝聚到极致的一点魔火蛮横地撕开、湮灭。

　　时间仿佛被拉长。姜忆的额角也沁出了汗珠，按在门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微微颤抖。

　　秦陌璃看着她的侧影，看着那专注到近乎狰狞的眉眼，心中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这个徒弟，早已不是需要她庇护的孩子。她已在血与火中，成长到了足以撼动这宗门最森严壁垒的地步。而驱动这份力量的，是滔天的恨意，还是……别的什么？

　　“咔。”

　　一声轻响，仿佛蛋壳破裂。

　　玄铁大门中央，被姜忆指尖灼烧的那一点，终于洞穿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孔洞。

　　几乎同时，刺耳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尖啸警报，在甬道、乃至整个戒律堂地下轰然炸响！红光疯狂闪烁！

　　“快！”姜忆低吼，指尖魔火猛地一涨，将那孔洞瞬间扩大至拳头大小，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整条手臂强行探了进去！

　　门内传来机括转动和更多防御被触发的光芒。

　　姜忆的手臂在门内摸索，魔气护臂，与内部的禁制激烈对抗，发出噼啪爆响。她的脸色迅速苍白，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左边三尺，下方半尺，有一个暗格！”秦陌璃急促道，她虽未进去，但对此地结构了如指掌。

　　姜忆依言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冷的金属凸起，用力一按，再猛地向外一抽！

　　手臂收回的瞬间，玄铁大门上的孔洞被急剧修复的符文光芒淹没，更多的攻击性禁制光芒在门内亮起，只差一瞬就会将她整条手臂绞碎。

　　她手中，多了一个不足尺长、非金非木、通体暗沉的黑色长条匣子。匣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缝隙或锁孔，只有一角，烙印着一个小小的、复杂的徽记——那是九天神宗最高机密文件的标识，而徽记下方，是两个并排的、微缩的灵力签名印记。

　　一个是铁画银钩、带着凛然之气的“谢清徽”。

　　另一个，是清冷飘逸、却力透“纸”背的“秦陌璃”。

　　联署密档！

　　拿到了！

　　然而，没有时间查看。

　　整个秘库外围的禁制已被彻底激活，无数道光束从墙壁、地面射出，交织成死亡之网，朝着三人笼罩而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甬道另一端急速逼近！

　　“走原路来不及了！”洛清漪急道，同时洒出一把药粉，药粉接触光束，发出嗤嗤声响，暂时延缓了其合拢速度，但也触发了更多防御。

　　秦陌璃目光急扫，忽然定格在玄铁大门旁一处不起眼的、雕刻着云纹的墙壁装饰上。
　　“这边！这是紧急疏散通道！直通后山荒谷！”她疾步上前，不顾危险，将所剩无几的灵力全部注入那云纹中心。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向下倾斜的滑道，风声呼啸。

　　“跳！”秦陌璃喊道。

　　姜忆毫不犹豫，一手紧抱密匣，一手抓住秦陌璃的手臂，纵身跃入滑道。洛清漪紧随其后。

　　三人身影消失的下一秒，数名戒律堂长老和精锐弟子冲入甬道，只看到正在缓缓闭合的墙壁滑道入口，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混乱的魔气与清灵之气。

　　“追！启动‘天罗地网’大阵！封锁后山！”为首的执法长老须发皆张，怒吼道。

　　而此刻，在急速下坠、九曲十八弯的黑暗滑道中，三人身不由己地翻滚、碰撞。

　　混乱中，姜忆始终将密匣护在怀中，另一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秦陌璃的手臂。

　　直到“砰”的一声闷响，三人重重摔落在滑道出口堆积的、不知多少年月的厚厚枯叶败草之中。

　　月光，清冷地洒在后山荒凉寂静的深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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