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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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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穿越!御膳房的“杂役”
乾隆四十三年,暮春。
紫禁城的晨光还未穿透云层,御膳房的后厨已被炭火与油气蒸腾得暖意融融。
沈砚是被一阵带着焦糊味的热浪呛醒的,耳边是铁锅碰撞的脆响、柴火噼啪的爆鸣,还有一声尖利的呵斥,像针一样扎进耳膜:“还愣着干什么?灶里的火都快塌了!想挨刘公公的板子是不是?”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里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的陌生。
头顶是熏得发黑的木梁,挂着几串风干的香料和捆扎整齐的炊具,油腻的气息顺着木梁往下滴,在地面积成点点油斑。身上穿的是粗麻布短褂,袖口磨得发亮,沾满了暗红的酱汁和炭灰,手里还攥着一把沉甸甸的铁钳,钳口夹着块烧得通红的木炭,烫得指尖发麻。
“我这是在哪儿?”
沈砚的脑子像被重锤砸过,嗡嗡作响。
他记得自己明明在江南的私房菜馆“砚食斋”里,正对着一套刚淘来的明代青铜炊具发呆——那是为了复刻《调鼎集》里记载的鲁菜古法烤乳猪特意寻来的,据说还是万历年间御膳房的旧物。他刚按现代安全标准接好加热装置,指尖触到青铜炉壁的瞬间,一阵剧烈的电流便顺着手臂窜遍全身,眼前一黑,再醒来就到了这里。
“问你话呢!哑巴了?”
一只肥厚的手掌拍在他背上,力道重得让他差点呛出一口炭灰。
沈砚踉跄着站稳,抬眼看清了眼前的人:一身灰布厨子服,头戴黑色小帽,脸上堆着横肉,嘴角撇着几分不耐,正是刚才呵斥他的人,胸前的布牌绣着“王厨”二字。
周围的厨子们都忙着手里的活计,没人抬头看他,仿佛这呵斥是御膳房里再寻常不过的背景音。
有人正挥着菜刀切配葱姜,刀刃与砧板碰撞得飞快,发出“笃笃笃”的密集声响;有人站在巨大的铁锅前,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锅里的食材翻滚着,冒出浓郁的肉香;还有人蹲在墙角处理鲜鱼,鱼鳞溅得满地都是,混着水渍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御膳房……”沈砚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墙角立着的朱红木牌,上面“御膳房外厨”五个鎏金大字赫然在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黝黑,指关节处还带着未愈合的划伤,这绝不是他那双常年握锅铲、保养得宜的手——那双手能精准地把控火候,能细致地雕琢食材,却从未干过如此粗重的活计。
“知道是御膳房还敢走神?”王厨见他傻站着,抬手就要再打,“新来的就是不顶用!赶紧把火添旺了,今日皇上要吃‘翡翠白玉汤’,耽误了传膳,仔细你的皮!”
沈砚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动作灵活得让王厨愣了一下。
作为遍访八大菜系、练过多年颠勺的美食家,他的反应速度远非寻常人可比。但此刻他不敢暴露太多,只是连忙低下头,用铁钳夹起木炭,小心翼翼地添进灶膛。
火焰“腾”地一下旺了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映得他脸颊发烫。
他一边添火,一边飞快地观察着四周:御膳房果然名不虚传,分工细致到极致——有专管切配的“墩子”,专管炒菜的“掌勺”,专管蒸制的“笼屉匠”,还有负责清洗、挑拣的杂役,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
食材架上更是琳琅满目:肥美的羔羊腿挂在木钩上,油光锃亮;鲜活的海参、鲍鱼泡在清水中,个头饱满;还有一筐筐带着晨露的时蔬,翠绿欲滴,一看便知是专人采买的上品。
“沈砚!”
又一声呼喊传来,这次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厨子,手里拎着一筐黑乎乎的干海参,快步走到他面前,“刘公公说这筐海参交给你处理,酉时前必须泡发好,晚上太后要吃‘葱烧海参’,可耽误不得。”
沈砚心里一动。
海参,尤其是鲁菜的葱烧海参,正是他的拿手好戏。作为深耕鲁菜多年的美食家,他太清楚这道菜的关键——泡发海参是基础,泡得不好,后续再怎么调味也难出佳品。御膳房的杂役通常只用清水长时间浸泡,不仅耗时久,还容易让海参肉质发柴,腥味难除。
“多谢李厨。”沈砚接过海参筐,指尖触到干硬的海参表皮,心里已有了主意。
他走到后厨角落的大水缸旁,周围几个杂役见了,忍不住窃笑起来:
“这沈砚真是倒霉,刚穿越就被派去泡海参,这活计最是磨人。”
“可不是嘛,张主厨的葱烧海参最是挑剔,海参泡发得稍有不妥,就得挨骂。”
沈砚充耳不闻,先将干海参用温水冲洗干净,去除表面的浮尘和盐分。
接着他四处打量,果然在灶台旁找到一小坛料酒,又从香料架上捏了几粒花椒。他将海参放入干净的陶盆,倒入没过海参的温水,加入两勺料酒和少许花椒,然后盖上盖子,转身去灶台旁拎了一壶刚烧开的热水,小心翼翼地沿着盆边淋入,让水温保持在微沸状态。
“你这是干什么?”旁边的杂役见了,忍不住惊呼,“泡海参哪能用热水?会把海参烫死的!”
沈砚头也不抬地回道:“干海参质地坚硬,清水冷泡需耗时三日,且腥味难除。用温酒加花椒微沸浸泡,既能快速软化海参肉质,又能借酒气和花椒去除腥膻,半个时辰便能初步泡发,后续再用冷水静养,口感只会更Q弹。”
这是鲁菜古法泡发海参的秘诀,记载于清代美食典籍《随园食单》中,寻常厨子根本不知晓。
那杂役听得一愣,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沈砚专注的神情堵住了话头。
沈砚此刻已完全沉浸在食材处理中。他掀开陶盆盖子,观察着海参的变化,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按压,感受肉质的软硬。
半个时辰后,他见海参已经膨胀了一倍,便迅速将其捞出,放入提前备好的冷水中,用剪刀沿着海参腹部的天然缝隙剪开,小心翼翼地去除内脏和沙线,动作麻利而精准,丝毫不像个杂役,反倒像个经验老道的掌勺大厨。
“这手法……”旁边的李厨看在眼里,忍不住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后厨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沈砚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锦缎厨子服的人走了进来,头戴黑色亮面小帽,腰间系着明黄色的腰带——那是御膳房主厨的标志。
此人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正是御膳房的顶梁柱,擅长鲁菜的张全。
张全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沈砚手中的海参上,眉头微微一蹙:“这海参是你处理的?”
沈砚心中一凛,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回道:“回张主厨,是属下。”
“谁让你用温酒泡发的?”张全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御膳房泡发海参,历来用清水冷浸,你竟敢擅自更改规矩?”
“属下不敢擅自更改规矩,”沈砚不卑不亢地回道,“只是今日酉时前需泡发完成,清水冷浸耗时过久,恐耽误太后用膳。温酒加花椒的方法,源自《随园食单》记载的鲁菜古法,既能提速,又能增香去膻,属下斗胆一试。”
“《随园食单》?”张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杂役,竟然还读过美食典籍。他走上前,拿起一只沈砚处理好的海参,指尖用力捏了捏,只觉肉质柔软而有弹性,丝毫没有因热水浸泡而发柴的迹象,反而带着淡淡的酒香和花椒香气。
他又仔细看了看海参的切口,内脏和沙线去除得干干净净,连海参内壁的白膜都处理得极为平整,手法之精细,竟比御膳房专门负责处理食材的“墩子”还要出色。
“有点门道。”张全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几分审视,“但御膳房的规矩不可破,日后处理食材,需先向我报备,不得擅自做主。”
“属下谨记张主厨教诲。”沈砚连忙应道。
张全没再说话,转身走向灶台,只是在路过沈砚身边时,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海参,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注。
周围的厨子们看沈砚的眼神也变了,之前的轻视和窃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敬畏。
他们没想到,这个新来的杂役不仅懂古法,还敢在张主厨面前据理力争,更重要的是,他处理的海参确实比旁人出色。
沈砚松了口气,继续低头处理剩下的海参。
指尖触到柔软的海参肉质,他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踏实感。穿越已成定局,与其怨天尤人,不如凭借自己的厨艺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立足。
御膳房是个藏龙卧虎之地,也是个凭本事说话的地方。
他看着手中的海参,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葱烧海参的完美形态:海参软糯Q弹,酱汁浓郁醇厚,葱白焦香四溢,咸甜适中,回味无穷。
乾隆皇帝热爱美食,太后更是鲁菜的忠实爱好者。若是能凭借这道菜获得赏识,或许就能摆脱杂役的身份,真正在御膳房站稳脚跟。
想到这里,沈砚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将处理好的海参整齐地码放在瓷盘中,用冷水没过,放在阴凉处静养。
阳光透过御膳房的窗棂照进来,落在海参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知道,这只是他在清朝御膳房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要凭借自己对八大菜系的深刻理解,用一道道美味佳肴,征服宫廷上下的味蕾,从一个不起眼的杂役,一步步走向御膳房的巅峰。
而这道葱烧海参,便是他的敲门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