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燃灯》陆贰玥

16、16 会让人误会

　　不出意外，华烛又生气了。他从我的身上离开，背过身去躺下，留我一个人在床里，不好出去，只能躺下。

　　我叹了一口气，尝试着越过华烛，从他的身上翻下去。睡在外间比睡在里头舒服，只是困难是华烛。再困难也得做不是吗，我小心翼翼，先过去一条腿，我做一个动作就要仔细看看华烛，还好，他只是安安静静睡着，什么都没有做。

　　似乎已经睡着了。

　　睡着了就好办，我胆子也大起来，撑起来我的身子，把手也搭过去。从窗外往里看，只能看到少女攀住了少年的身子，甜蜜地拥抱在一起，但是我是要逃跑的，只需要一条腿翻过来，我的手再收紧，便能够逃跑成功。

　　再睡得沉一些吧，外间软榻我来了。

　　成功了！我只要再收回手，翻过身，脚落地就能跑了，脚在我的身上，就算华烛有所发觉，想要睁开眼，那时候我也已经逃跑了，他不会为了我再大动干戈起身，再和我折腾。

　　好了，我的脚终于着地了，我能够立刻离开了，可怎么我的脚才踩到地上就又悬空了？

　　不对，这不对，我一回头，整个人直接跌落到了华烛的怀中。华烛双手收紧从我的腰间穿过去，将我箍在了怀中，而他眼睛都没有睁开，根本不像是睡醒的样子。

　　他真的睡着了吗？

　　我不信，我挣扎了几下，可是我腰间的力量越收越紧，像是警告，如果我再挣扎，很快就会被制裁。

　　“你睡了吗？”我小心发问，我不敢再动了，我觉得华烛的身子滚烫得很，我不想要自讨苦吃。

　　“嗯，睡着了。”

　　......

　　哪里有睡着了还说话的？他就是故意的。我没话说了，抵着他的胸膛，尽量为自己争取一些空间，好让自己能够喘息，能够抬头，能够看到华烛的脸。

　　华烛身上的味道包裹着我，让我想要流泪。

　　“不睡，”华烛并没有睁眼，“爬到外面来不是喜欢睡在外面，只是想要盯着我看的是吗？”

　　“华烛，我们谈谈吧，我不想要和你变成仇人。我从前是对你做过了一些荒唐的事情，不管你是不是会相信我，但是我那时候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要你看看我。我愿意让你报复回来，你我扯平两清，你看怎么样？”

　　“你觉得我们之间能两清？”

　　“当然，但救命之恩难以报答，所以我尽可能会给你我能给的一切，但是你要告诉我，你要我做什么，我不喜欢猜，我好累，我不愿意猜这些。”

　　华烛：“吴辞家中栽种了四季之花，盛开的时候极其好看，他给你下了帖子让你去看他们家的海棠，这种盛情不好拒绝。你换上我送过去的那些衣裳去一趟吧，到时候钗环首饰都会给你送去。”

　　“可以不去吗？”

　　华烛皱眉，从前我是最喜欢赏花的，根本不会拒绝，我如今的推辞，让华烛心中不悦，但他说：“吴辞心悦你，想要与你结亲。”

　　睡意立刻消散，我坐起身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华烛：“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他说是赏花，但是真正赏的花正在我的怀中，我的眼前。”华烛身上的衣衫被我带着凌乱了几分，扯开了胸膛，他微微睁开眼，挑眉看我。

　　我现在似乎有些明白华烛为什么不高兴了，我若是去赴约见吴辞，真有幸成为他院中的人，华烛便不能再报复我了。

　　华烛害怕吴辞真的喜欢上我，可是怎么能呢，他真是多虑了，我是什么身份我自己还是能捋清楚的。我知晓好歹，也知道自己和吴辞不可能，华烛本不该让我去赴宴。

　　可是华烛说不好推辞。

　　“你喜欢吴辞吗？”

　　原来华烛不是害怕我不爱他，他只是害怕我被人抢走，成为别人的玩物。

　　“我谁也不喜欢，”我摇头，“我只想要好好过日子。”

　　“可是晚了，少言很喜欢你，他对我说非你不娶，终身不娶。杨晓梦，你很厉害，所有的男子都会为你倾倒，就连吴辞只是远远看了你一眼，都能从人群中找到你，他有这样的心，我该如何拒绝？”

　　“你就说，我身份卑微，不能够与之相配。”

　　“嗯，的确是个好理由，但是他也没说一定要娶你做正妻，若是纳妾，你的身份也能进府。他们这种读书人，书读久了，总是畅想那些红袖添香，不懂要用多少礼教束缚人，你跟了他，指不定要被玩出多少花样。”

　　他们这种读书人。

　　我才不会被吓到，我垂眸看着华烛：“你们是同窗。”

　　“是啊，所以我也会有许多的花样对付你，”华烛抓住我的手腕将我重新压回床上，“你说得对，我的确害怕你不爱我，我要的就是你的心里还有我，而我随时都会抛弃你，我要你惶恐，我要你对我欲罢不能，却什么都得不到。”

　　“什么锦绣前程，什么一见倾心，我要你去赴宴，我要少言看着如此娇嫩如花朵鲜艳般的你凋零在我的手里。你是我的人，你这辈子都别想逃离。”

　　华烛要我还爱着他，但他不会爱我，更不会让别人来爱我。

　　海棠盛宴，必然是要赴约的了。

　　但是，等等，怎么有些奇怪，我觉得有些地方被我忽略掉了，但是是什么呢，我还未思考出来，被子已经重新盖在了我的身上，而华烛如蛇一般将我重重围住，我无处可逃。

　　“话既然已经说开，杨晓梦，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装的了。”

　　迎接我的会是狂风暴雨。

　　但我说是狂风暴雨，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华烛显然是不想要入眠了，他的手作乱，探入衣摆随意摸索，吓得我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转过头看他：“华烛，你要做什么？”

　　“少言喜欢你，我也想要知道为什么他能那样喜欢你，你身怀绝技，我自然是要观赏的，你忘记了吗，从前你不也是这样对我上下其手的吗？”

　　“杨晓梦，我很讨厌你明明喜欢却要抗拒，你吃过了那么多的苦你应该找人控诉，可是你什么都没有，你只是沉默，什么话都不说，这更让人讨厌。”

　　杨晓梦不是从前的杨晓梦，可是杨晓梦为什么不能做从前的杨晓梦呢？

　　我应该推辞，应该拒绝，应该要问华烛这是在做什么，可是我什么都没做，我默许了这一切。

　　他亲吻着我的耳廓，他说杨晓梦你怕什么，这里，难道没有被碰过吗？

　　我睫毛轻颤，闭上双眼，华烛将我包围，我竟然觉得这是世间不可多得的温暖。

　　我的手轻轻攀着华烛的脸颊，我知道他想要做什么的，他想要让我失去一切能成为吴辞身边人的可能。

　　他应该狠绝，应该不留余地。

　　可他没有。

　　他收回手，他捧起我的脸颊，为我清理干净。

　　舌尖触到湿润和温热，先颤抖的是华烛，我抓住华烛的手，一切照做，最后华烛捏着我的下巴，将我舌尖所有的东西卷走，尽数咽了下去。

　　我轻轻唤他：“华奴。”

　　听到这两个字，他发怔，看着我的双眸里像是有过去的倔强和温润，那是我认识的华奴，他的掌心好暖，我转过身，将所有的呼吸都喷在他的脖颈，蹭了蹭他的胸膛：“你过得好就好，金榜题名，有大出息，我也能少些愧疚。”

　　“华奴，对不起。”

　　过去种种，不管是否有心，对不起这三个字都能解释过去，这就够了吧。重新翻篇，重新开始，这样就好了，是吧。

　　华烛没有说话，他将我抱紧，将身下的泥泞清理干净，这些事情太久了，久到我昏昏欲睡，只听见华烛在我的耳边说了什么。

　　再醒来，秋水已经端着水等着我洗漱了，屋中来了许多的人，捧着各种各样的衣裳和首饰，秋水说：“你醒啦，少爷送来了许多好东西，你快挑选挑选，等用完膳就要去吴府赏花去了。”

　　甚至就在今天吗？

　　眼下的情形，这哪里还是通房丫鬟该有的待遇，这简直就像是后院的主子了，我还以为时光倒流，爹娘并未离去，我还在杨府，我还......

　　“少爷人去哪里了？”

　　“少爷晨起去书房练了一会儿字，这时候应该在用早膳了。”

　　我随意挑选了一件衣裳，让那些小丫鬟赶紧去干活，再这样下去可了不得了，我可不想传出些奇怪的流言，但是秋水却并不担心，反而劝我：“姑娘反正以后是咱们后院中的人了，你怕什么，少爷都没说什么，你也直接享受就好了。”

　　“秋水，怎么连你也这样打趣我。”

　　“这不是打趣，这是我的真心话，我还担心姑娘要是去了吴家，被吴家的少爷看上了回不来，我们就再也不能相见了呢。”

　　这又是什么话，我无奈，只能笑一笑梳洗穿好衣裳，去找华烛。

　　今日阳光甚好，实在适合赏花，我叩响了门，华烛抬起头，对望之间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阳光洒下来，整个屋子都被烂漫的黄色笼罩，春色蔓延，满室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