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夜燃灯》陆贰玥

14、14 在看姻缘簿

　　闭门考试也不过是几日，我却觉得恍如隔世，过了很久。这些秋水也是真的缠着我讲了过去的事情，我挑繁就简，省去了我如何刁难华烛的，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我们如何相识，从前是什么关系，怎么样又分开。

　　秋水听得入了迷，手托着腮想了半天才开口：“照这样说你们就应该在一起呀，再度重逢你们应该珍惜，应该把婚礼给办了呀。”

　　秋水说：“这样，你要是不好意思，等少爷回来了，我去帮你说说，少爷心善，一定会应允的，你们之间本来就比旁人有更多的羁绊，就应该在一起。”

　　更多的羁绊吗？

　　我笑了笑，只是和秋水一起为华烛缝制衣裳，根本不想着秋水说的那些问题。秋水见我平静如水，根本不争取，只为我可惜。她不懂为什么我不争不抢，为什么要放弃这一段羁绊。

　　我当然要放弃的，那些被我藏起来的恶劣，那些过往，华烛不会喜欢，我和他早就没有这些可能了，我现在只想着快些还回他的恩情，看着他过得幸福，我再离开就好。

　　天大地大，我还有许多的地方可以去。

　　眼下我要做的事情就是和秋水和卫山一起，接华烛回家。

　　卫山早早就把马车准备好，一路上他也和我们畅聊，说了许多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情况。我和秋水仔细认真地听着，窗外的热闹果然如卫山所说的那样，许多人围在一起，除去来接人回家的，还有专门来看那些即将成为天资聪慧的官家子弟、或是自家东床快婿人选的人。

　　真真是比外头盛放的花还要动人，但人头攒动，也好疲惫。

　　“哎呀到了，我们快下去看看少爷有没有出来。”

　　我被秋水拉着飞快下马，速度极快，我们都没有听到卫山说了什么，只留下了卫山在后头叹气，将马车整理好才追过来。

　　华烛出来得很快，只是他的身边站着一位与他同龄的少年郎，身材挺拔和华烛不相上下，华烛的脸上是冷冷淡淡的，而那位少年郎却是笑意十足的模样，和华烛不同。

　　我正要看清楚那少年郎的容貌，秋水和卫山已经挥舞起手来，要华烛看到他们，向我们这里走过来。华烛很快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向这里，我只好收回视线，对着华烛微微一笑，等着他走过来。

　　那位少年郎和华烛一同过来，人都还没站定就先开口：“天哪，华烛，你们家也来了这么多人，快些介绍我认识认识。”

　　华烛抬手就打，将那少年郎打得闭了嘴，这才说话：“你不是都认识吗，装什么？”

　　“这位我可不认识啊，我怎么不知道你家里竟然来了这样的一位翩翩少女。这位小姐好，我叫吴辞，还不知道小姐的名讳，初次见面，若是有叨扰的地方，还请小姐原谅。”

　　小姐，好陌生的称呼，我慌忙回礼，对那位叫做吴辞的少年道：“我不是什么小姐，是华烛少爷救了我，留我在府上报恩。”

　　“不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吗，我看未必，你可比那些千金小姐漂亮多了，华烛，你也真是的，就给人家穿这样的衣裳，在这样大好的春色中，岂不是浪费了这一朵娇花？”

　　吴辞立刻凑身过来，挡住自己的嘴巴与我小声说话：“华烛家里是不是没钱，我家里有钱啊，我送小姐几身漂亮衣裳怎么样？”

　　“不用了，”我连忙摆手，“我只是来报恩的，能有衣裳穿就不错了......”

　　我还没说完，华烛不知道怎么的，就冷冷哼了一声，从我的身边经过，对我说：“上车，赶紧回家，别废话了。”

　　我只好对吴辞抱歉，跟着华烛上了马车。秋水留在了外头，跟着轿子一起走，我都上了马车了，仍然能听到窗外吴辞对华烛说：“等放榜的那日我请你来我家一叙旧情，到时候你带上这位漂亮的小姐一起赴宴！”

　　我掀开帘子想要和人道谢，手被华烛抓住，华烛盯着我：“你要做什么？”

　　“他给你下了帖子，按规矩是要向人道谢的。”

　　“你就这样想要去？”

　　我什么时候说我想要去了，我无奈：“人家是想要你去，你却对他不理睬，这样不太好。”

　　华烛：“我会回绝他的。”

　　哦，我点点头，不愿意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情。这个吴辞和华烛相识，要么是刚认识，要么是同窗，他们的交情不用我去操心，我只需要安安静静陪着华烛回府。

　　马车里一片死寂，太压抑了，我尝试着开口：“考试考得如何？”

　　华烛：“还行，也就那样吧。”

　　说完华烛看向我，上下打量。我低头看着自己，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那华烛到底在看什么？

　　“等下我让人去给你扯几匹布，给你重新做几身衣裳。”

　　“不用了，”我摇头，心中想着这吴辞是要害死我，“这些衣裳又没什么，能穿的呀。”

　　勉强能看的去年款式，没有任何首饰钗环，我就像是那些万紫千红中最素净的粉色花朵，毫不起眼，藏在人群中需要有缘人多注目才能看清，这对我来说也是极好的藏匿，经历变故后的我并不愿意成为别人的焦点，这样的我才觉得安全，而华烛好像并不是这样想的。

　　“你出门也是华府的人，也代表着华府的脸面，别说是我薄待了你。”

　　华烛的语气很不好，但是我听出了其中的意思，我没再坚持，对华烛说了声谢谢。

　　“衣裳我绣好了，放在你的房中了，你回去就能够看到。”我想到了给华烛的承诺，对华烛道。

　　华烛点点头，依旧盯着我看。

　　换做从前，我就会欣喜地看回去，问他为什么要看我，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好看，但是现在的我就只是挪了挪位置，离华烛远一点，也尽量让他别发现。

　　只要离得远一点，不惹怒华烛，一切就都好说。

　　只是...

　　“杨晓梦，你过来。”

　　还是被发现了，我心里叹了一口气，换上笑脸坐过去：“怎么了？”

　　“这些天来，家中可有什么异样？”

　　原来只是问家中的事情，我舒展了一口气，开始将家中的大事小事都告诉华烛。华府的人员构成实在简单，也许是华烛的事情本来也不多，管起来倒也方便，管家和丫鬟小厮们各司其职，我只需要过目。

　　在管家的这几日里，我才发觉，华府上下的人都是有过苦难，家里缺少钱财，要么就是流落在外的孤零零一个人的，华烛给了他们一个安身之所，给了他们糊口的饭碗，他们也愿意交付自己的真心。

　　华烛可能是因为自己受过苦，所以也不想要让其他人在华府当差的时候难过吧。

　　从前他吃了许多的苦，都是因为我。

　　我心中感佩华烛是个好人，心里又难过这样好的人我从前怎么会那样欺辱他。

　　我说：“家中一切安好，有着好的主子带领，他们齐心协力，都不需要我操办什么，等来日你再选个良家女子入府，一切都省事。”

　　后院终归会来一个女主人，华烛为此铺路，来日嫁进来的人会非常省心。我的这些话是没错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惹怒了华烛，他不高兴，也不愤怒，只是将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然后到了府，下了马车，他也不等我直接进了府邸。

　　我倒是没什么，秋水却凑过来：“你们怎么了，少爷这是生气了，你们吵架了？”

　　我摇摇头，没有吧，我们明明相处愉快，只是不怎么说话而已。

　　秋水更疑惑了：“那少爷怎么了？”

　　我莞尔：“可能茶水喝得有些多，尿急吧。”

　　秋水真的心信了，点点头挽着我的手臂：“那应该是没什么事情的，我和秋水说了一路，少爷高中的概率很大，我们以后就有好日子过了！”

　　秋水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但是我都没有仔细听。期间卫山倒是真的送来了几件时兴的衣裳，我连忙道谢，而卫山却说华烛要见我，我若是道谢，那就要亲自道谢。

　　华烛要我去他的房中，他有事找我。

　　我看向秋水，秋水已经自己忙完了一天，自己躺在了床上，看到我还在屋中，更是纳闷：“少爷不是找你吗，你还不去？”

　　“你今晚难道要跟我住在一起？”

　　没事了，我的担心就是多余的，这府邸上下只有我和华烛知道那些关起门来的故事，这本来也是我和华烛之间的恩怨。

　　刚到了屋中，我还想着要为华烛铺床，可是已经有人铺好，我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那我还来屋中做什么呢，我仔细想了想，我从前还怎么对待华烛的，可是我想破了脑袋，也都不太记得我对华烛的羞辱。

　　毕竟我以为的喜欢和华烛以为的羞辱，并不是等同的。

　　“你来了。”

　　华烛的声音竟然从我的身后传来，我转过头，华烛手中拿着册子，寝衣慵懒松散，慢悠悠迈步进来。

　　我好奇地盯着那册子看：“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哦，姻缘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