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心锁》朱朱木

5、第五章

　　祠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众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烛光摇曳，投射出长长的影子，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女孩的身影在风中轻轻晃动。

　　映入沈清欢眼帘的是一片红色，那是穿着红色嫁衣的少女。

　　穿着红色嫁衣的少女低垂着头，被悬挂在祠堂之上。

　　她的两只手臂高高举起，像一只正欲展翅飞向空中的红蝴蝶。

　　两根紧紧系在房梁上的粗麻绳勒在纤细的白皙的手臂上。

　　最触目惊心的，是房梁中间悬下的那根麻绳，紧紧地绷着，这根麻绳的另一端，此时此刻，套在少女的脖子上。

　　粗鄙的丑陋的，已吞噬了脆弱的美丽。

　　在悬挂着的红色嫁衣女孩的下方，去世的林医生的棺木仍然摆放着。红衣的少女和老人的棺木，组成了一副更加诡异的画面。

　　古老的祠堂在沈清欢的眼中已不复白日里的庄严，取而代之的是阴森和恐怖。她浑身颤栗，不住发抖，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混沌，耳中只能听到祠堂木门被风吹过后轻轻晃动的“吱呀吱呀”的声音。

　　“啊！”惊叫一声后，苏阿妈终于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阿峰一步冲了过去，扶住苏阿妈，然后忧心忡忡地看向村长。

　　“村长……”阿峰想要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

　　村长皱着眉，良久才说话：“村里发生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情，我们一定要找出凶手，还小婉和苏阿妈一个公道。我已派村民前往山谷口的警局请何探长过来，现场先不要动。阿山阿明，你们看好现场。”

　　村长又望向苏阿妈，眼神中夹杂着心痛和担忧：“阿峰，你和沈老师扶苏阿妈先回家，长生的死对她已是打击，如今爱女又遭此惨祸，我真担心云翩会承受不住啊。”

　　苏阿妈此时神志已逐渐清醒，睁眼又看到苏婉的尸体悬挂于大堂之上的惨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发现噩梦竟然成真：“小婉啊！我的小婉！是谁如此狠心杀了你啊！”

　　她奋不顾身地要伸手去够苏婉的尸体，阿峰眼含热泪，不忍地拉住苏阿妈：“苏阿妈……”

　　“云翩！要查出杀害小婉的真凶，我们不能破坏现场，何探长一定会从现场的蛛丝马迹中找到凶手还小婉一个公道的。”村长声音哽咽，早已泪流满面。

　　沈清欢此时已慢慢从震颤中恢复，虽仍然因悲痛和恐惧而无法自已，但她努力控制自己的颤抖的身体，关切地环抱着苏阿妈，却仍然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此时此刻她觉得仿佛发出任何一点声音都会遭到不详的诅咒和惩罚。

　　“鬼……鬼新娘啊！这是鬼新娘来勾魂了啊！”祠堂里不知谁用哭腔大叫一声，荒腔走板的，在祠堂里激起诡异的回响。然后是村长大声斥责叫喊者的声音。

　　她抬头看向苏婉。头一次，她觉得苏婉的面容如此扭曲和狰狞，苏婉似乎在对她笑，浑浑噩噩中，她听到苏婉对她说：“看，清欢姐，这就是命运。你也逃不掉的。”

　　沈清欢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

　　窗外的阳光很温暖，洒进家徒四壁的房间，洒在苏长生和云翩给苏婉记录身高的短短的画痕上。

　　沈清欢的头有点疼，睁开眼睛的时候，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场兵荒马乱的闹剧中的逃兵，丢盔弃甲，浑身酸痛，心有余悸。

　　她扶着额头爬了起来，缓缓走到苏婉的身高记录前，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那些温暖的痕迹，泪如雨下。

　　她难过地想：苏长生和云翩，多像童话里的名字，然后他们成了苏阿爸和苏阿妈，成了恐怖故事里的悲伤主角。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正遇到阿峰表情沉重地从西边的房间走了出来，手上端着显然是没有吃过一口的食物。

　　沈清欢问：“阿峰，苏阿妈怎么样？”

　　阿峰摇摇头：“她不肯吃喝，也不说话。”

　　沈清欢低着头，轻轻擦去面颊上的泪水：“痛失爱女，所有的安慰对苏阿妈来说都是苍白的。”

　　阿峰叹了口气：“我不放心她，这两天我就睡在这里吧，我就在厅堂打个盹。这样万一苏阿妈需要人的时候……我可以在。”

　　沈清欢实在不想一人面对苏阿妈的悲伤绝望，现在有人主动帮忙分担，觉得甚贴心，便点点头。

　　两人正在说话之际，有人叩门。

　　开门瞧见是村长，而村长身边的人却让沈清欢大感意外。

　　“怎么是你？”沈清欢瞪着眼睛、手指着村长身边修长瘦削的青年张口结舌。

　　青年翻了个白眼，一手拍开沈清欢指着自己的手指，没好气地说道：“你你你！什么你！你是不知道我名字吗？”

　　村长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两个年轻人，然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沈老师，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何探长……”

　　“什么！何探长！他怎么会是探长！他明明是江城圣约翰大学二年级的学生啊！”沈清欢脱口而出打断村长，她觉得这个世界简直乱了套，凶杀案，鬼新娘，还有何年竟然成了这个何探长！

　　“不……不是，你听我说完，”村长有些着急，提高了嗓音，“他不是何探长！他是何探长派来办案的何探员！”

　　说完整句话，村长松了口气，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何探员？你怎么成了何探员了？”沈清欢瞪着何年问道。

　　何年得意洋洋地说：“何探长是我大伯，我是来暑期实习……”

　　“什么！暑期实习！”沈清欢只觉得荒谬！“这么重大的案子，怎么派一个实习生过来！太草率了！”

　　沈清欢皱着眉严肃地朝村长抱怨。她觉得自己抱怨得相当克制，怕惊吓到村长，于是她很努力地把想说的下一句咽了回去：还是这种不着调的毛头小子。

　　“何探员虽然年轻，虽然只是个实习生，但是，我听说他从上高中起在江城就屡破案件，是非常优秀的。最关键的，是……”

　　村长说到这里面色略有窘迫，但还是吸了口气继续说道，“最关键的是何探长回江城探亲了，警局目前就何探员一个人留守。”

　　说罢，他无奈地瞥了一眼何年，并且有意无意地躲避和沈清欢的眼神接触。

　　沈清欢无奈地白了何年一眼，小声嘟囔：“屡破案件……小学厕所卫生纸失窃案吗……”

　　何年视若无睹，背着手说道：“咳咳，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次雾隐村的案子就由我来负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