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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车间惊魂:十年阴影找上门的对峙时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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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握着伊龙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因用力发出“咔”的一声轻响,那声响在寂静的车间里像块小石子投进深潭,激起一圈圈突兀的涟漪,连墙角那台老旧台扇的“嗡嗡”声都被压下去几分。伊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捏得微微蹙眉,指腹下的皮肤都泛起了红痕,像被细密的绳勒过,却没敢出声,只觉伊万掌心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凉的紧绷,仿佛攥住了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铁块,寒意顺着指尖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小龙,别说话,快点,赶紧躲起来,听话,好不好?”伊万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尾音因紧张微微发颤,像被风吹得发颤的琴弦,每一丝抖动都透着焦灼。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车间大门,那扇厚重的铁皮门此刻紧闭着,门把手上的锈迹在顶灯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却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嘴,随时可能吐出噬人的獠牙。眼角的肌肉突突直跳,刚才门外那声若有若无的金属碰撞声,沉闷中带着冷硬,绝不会是错觉——那些人,那些他躲了十年的噩梦,终究还是找来了。十年前仓库里的火光还在眼前晃,兄弟们倒在血泊里的样子像刻在骨头上的疤,此刻突然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发紧。
伊龙的小手被伊万攥得更紧,指骨都像是要被捏碎,疼得他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吭声。他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不解与慌张,长长的睫毛因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为什么呀伯父?好好的为什么要躲起来?”他抿了抿唇,小眉头拧成个疙瘩,鼻尖微微抽动着,带着孩童特有的敏感,又追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刚才那声响……是不是有坏人来了?还是机甲出问题了?您告诉我呀,我不害怕的,我能帮您!”他说着,小手还往“龙神”的方向指了指,那台银蓝色的机甲此刻静静伫立,庞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肩甲上的能量纹路隐约闪着淡蓝色的微光,仿佛能给他无穷的勇气,“我力气大着呢,能帮您搬工具,还能给‘龙神’上润滑油!上次您教我的那个齿轮润滑点,我都记住了,保证比您上次弄得还干净!”
伊万的声音带着不容分说的急切,手劲又重了几分,指节泛白得像是要裂开,连手背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像几条青色的小蛇在皮肤下游动:“别问了,你快躲起来!这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和,听话!”语气里的紧绷像拉满的弓弦,再紧一分就要断了,透着难掩的焦灼,连额角的青筋都跟着鼓了起来。他知道时间不多了,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让孩子陷入危险,可面对那双清澈的、写满信任的眼睛,心头又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密密麻麻的,像被针扎过。这孩子是半年前在码头捡来的,当时瘦得像根豆芽菜,抱着个破布包缩在集装箱后面,眼里的怯生生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如今养得壮实了些,却还是这么黏人,总跟在身后“伯父伯父”地叫,叫得他那颗早就硬成石头的心,都软了一块。
伊龙的声音陡然带上哭腔,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小手用力回握伊万,指腹因用力而发白,指节都泛了青:“伯父,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得像风中的树叶,随时都会被吹断,“我是从别的地方穿到海里来的,漂了三天三夜,抱着块破木板在浪里颠,差点被大鱼吃掉,才被渔船救上来,好不容易才到这儿……你不能不要我啊!”他仰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眼看着就要滚落,挂在长长的睫毛上,颤巍巍的,“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救姐姐的,不是吗?我还能帮你检查机甲线路呢,上次‘龙神’的能量管松动,还是我先发现的,当时你还夸我眼睛亮……别赶我走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不添乱!”
伊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握着伊龙的手却松了些,指腹轻轻摩挲着孩子手背上的红痕,动作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不是赶你走,是真的太危险了。”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个风箱在拼命抽动,眼底翻涌着焦虑,像涨潮的海水,几乎要漫过堤岸,“他们是来寻仇的,手里都有家伙,是能要人命的那种,凶得很。为首的那个疤脸,当年一刀捅穿了老三的肚子,眼睛都不眨一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是为你好,为了你的安全,听话,快躲起来,躲到‘龙神’的驾驶舱里去,把舱门锁好,那里面有紧急供氧和防护盾,等会儿不管听到什么动静,枪炮声也好,喊叫声也好,都千万别出来,等我来叫你,听见没有?”
伊龙抿了抿发颤的嘴唇,下唇被牙齿咬出了浅浅的印子,像朵被掐过的小花。他看着伊万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凝重,像罩着层化不开的乌云,小手慢慢松开伊万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凉意,带着点粗糙的触感——那是常年摆弄机甲磨出的茧子,平时摸起来暖暖的,此刻却凉得像冰。黑亮的眼睛里还蒙着层水汽,像蒙着层薄雾的湖面,声音低低的:“那好吧……我知道了,伯父。”话语里带着点委屈,尾音还抽噎了一下,却还是听了话——他知道,伯父绝不会骗他,更不会害他。上次他偷偷爬上“炽焰”的驾驶舱玩,不小心碰坏了能量传导器,伯父气得脸都红了,却还是耐着性子教他怎么修,最后还笑着说“下次想看跟伯父说,别自己爬,摔着咋办”。
伊龙咬着唇,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往“龙神”机甲那边跑。小小的身影因为慌乱有些跌跌撞撞,在光滑的水泥地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裤脚蹭过地面的机油渍,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像只灰色的小尾巴。他跑得飞快,像只受惊的小鹿,短短的小腿倒腾得飞快,凉鞋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在这死寂的车间里格外清晰。很快就钻到了机甲粗壮的金属腿后,那金属腿比他的腰还粗,冰冷的装甲上还留着焊接的纹路,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缝隙里卡着点上次检修时没清理干净的金属碎屑。他借着阴影缩成一团,小小的身子几乎要嵌进机甲与地面的缝隙里,只露出双圆睁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沾着晨露的草叶,紧紧盯着伊万的方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的呼吸声会引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伊万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隐没在机甲阴影里,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头发梢,心头像被重锤砸过,密密麻麻地疼,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他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把脸,掌心蹭过眼角时,竟带起一片湿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对不起,孩子……委屈你了……他在心里默念,眼底翻涌起冷硬的恨意,像结了冰的河面,坚硬而冰冷——那三个仇人,十年了,像附骨之疽,终究还是找来了。当年的血债,仓库里的火光舔着天花板的样子,兄弟们倒下时溅在他脸上的血温热的触感,他没忘;妻子临终前抓着他的手,眼神里的不舍与“护好小龙”的嘱托,他没忘;如今,绝不能让他们伤了这孩子,绝不能,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他周全。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而决绝,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噔、噔、噔”,像敲在鼓面上,也敲在他自己的心上。控制台的金属台面冰凉,上面摊着几张机甲设计图,边角都磨卷了,是他昨晚熬夜改的“炽焰”升级方案。指尖抚过冰冷的按钮,那些熟悉的按键此刻却像带着刺,按下“龙神”驾驶舱的锁闭键时,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心里稍稍安定了些。目光扫过“热钢”与“炽焰”的轮廓,“热钢”的旧装甲上布满了伤痕,右肩甲缺了一块,是当年为了护他被炮弹炸的,像位饱经风霜的老兵;“炽焰”则崭新锃亮,银红色的装甲在灯光下闪着光,透着股初生牛犊的锐气,是他这半年来的心血。最后视线落在大门的方向,那扇门后的世界,此刻一定藏着最黑暗的恶意。
车间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微弱嗡鸣,还有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像头困兽在喘息。空气里弥漫着机油与铁锈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危险的气息,像条毒蛇,在角落里吐着信子。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场赌上性命的较量,而他的赌注,是身后那道小小的身影,和远方那个等待着他的女儿——女儿寄来的信还揣在口袋里,字歪歪扭扭的,说“爸爸我种的向日葵开花了,等你回来一起看”。那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整个世界。
他深吸一口气,将短铳从腰后摸了出来,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指腹扣在扳机上,磨出了层薄茧。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像淬了火的钢,映着顶灯的光,闪着冷冽的光。门外,隐约传来了脚步声,沉重而杂乱,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哐当”声,正一点点逼近,像死神的镰刀,在收割前发出最后的警告。他缓缓侧身,背靠着控制台,将自己藏在“炽焰”的阴影里,枪口稳稳地对着大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