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高三，你让我谈恋爱？》楓万有

4、恋爱第一天

　　01
　　“哎。”
　　“哎！”

　　大片大片的文字从天花板上飞过，将成山还没来得及发出求救，就被从前方扔来的试卷砸中了头。

　　肆无忌惮的笑声回荡在耳边，他盖着试卷，闷闷地警告了下罪魁祸首。
　　“孟景，你想死吗？”
　　“要来杀我吗鸽鸽～”
　　“……”

　　又是一阵大笑。

　　将成山无奈地将试卷传给后桌，把试卷对折好，然后飞速地伸出手，指尖略过孟景脖颈前的空气，掀起一阵不冷不热的风。
　　孟景一脸呆滞：“你干啥呢？”
　　将成山绷着脸，收回手刀。
　　“杀你。”
　　“……”
　　“将成山。”
　　“嗯？”
　　“你真幼稚。”
　　“……”

　　02
　　“咳——”
　　孟景重重地咳了一声，终止住了这场无谓的对话。他趴在椅背上，假装不经意地问出憋了许久的内容。
　　“所以，你找到那个人的联系方式了吗？”

　　吱呀。
　　将成山捏着书包拉链的手猛地一抖，他迅速将拉链划到最低端，然后背上书包，仿佛陈述事实般说道，
　　“没有，校园墙没回我。”

　　很好，虽然语调有点紧张，但他表现得十分淡定，孟景也明显被他惊到了，接下来只要平静离场，就不会露馅。

　　“将成山，还没放假，你就那么迫不及待。”
　　班主任的声音从台上传来，教室里蓦地安静下来，五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朝他看来。

　　将成山在万众瞩目下淡定地放下书包，闭眼，想象自己是西游记里的人参果，会自动消失在这片土地上。

　　孟景的嘴抿成一条直线，最尾端没压住翘起来一个小勾。他转过身正对讲台坐好，不一会儿传来张今天考试用的草稿纸。
　　将成山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公式上两个用红笔写的字非常清晰。

　　哈哈。

　　03
　　后来的内容将成山全都不记得了，整个人像一株枯萎的爬山虎，干瘪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直到暑假的铃声终于打响，才从座位上活了过来。

　　教学楼发出地震般的声响。
　　将成山再次背上书包，无视孟景的挽留，一路飞奔到校园门口。
　　平日里空空荡荡的校门口此时正人满为患，他从狭小的缝隙中挤过，走到一处稍显空旷的地方。
　　拇指按在手机开关上，老旧手机在高温下的开机速度总让他有种这手机醒不过来的错觉。
　　风烛残年的手机震了两下，咳出几条消息。

　　今天在外面吃：你出来了吗
　　今天在外面吃：还没好吗
　　今天在外面吃：好慢

　　他的心提了起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将成山：不好意思，学校刚放学
　　将成山：我现在在学校门口，买糖葫芦的地方，你在哪

　　对方正在输入中。

　　将成山在灼日下等了半天，放学时段严重的尾气污染着鼻腔和肺，他用食指勾住领口想挡一挡，刚往上拽一点，热浪就趁虚而入，不加阻挡地贴上他的腹部。
　　好吧，鼻子和腰他总得牺牲一个。

　　将成山放下校服领口，又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
　　皮肤上火辣辣的痛觉没让人清醒，反而加重了晕眩，混乱得好似一个月前他在阳台上看到谢及止的瞬间。

　　04
　　将成山家里的阳台上放了许多盆栽，给花浇水是他一天里难得能放松的闲暇时刻。
　　考完竞赛的那天，将成山一如既往地提着水壶。
　　花盆里水渐渐没入土壤，隐藏在泥土中的根仿佛永远得不到满足，永远在叫喊着饥渴。
　　在他小的时候，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拼命地给花草喂水，直到石墙留下一大片又一大片的深色印迹，才会慌里慌张地停下，然后呆呆地盯着那方被水浸润的墙壁。

　　然后，盆栽越来越少，可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

　　直到有一次，母亲在他浇花的时候推开了门。
　　年幼的他被开门声吓到手抖，绿色的水壶哐地砸到地上，壶口形成一个小小的湖泊。

　　“成山，你知道吗？”

　　母亲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他就是不住地颤抖着，低着头望着不小心掉下的水壶，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了。
　　从小到大，他做错的事情不计其数，父母有时生气，有时会平淡地站在他跟前，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陈述着他无法反驳的事实。
　　就像现在这样。

　　“花不能浇这么多水，会烂根的。你没发现我们家的花少了很多盆吗？”
　　“我……我不知……”

　　母亲很快打断他，语气严厉。
　　“既然要做，要么做到最好，要么就不做。知道了吗？”

　　这次他没说话，水壶里的水不流了，湿润的变成了他的眼睛。
　　又热又咸的泪珠贴着脸颊滚落，啪嗒一下摔在了地板上。他盯着那个小小的圆点，抖得更厉害了些。
　　果不其然，严厉成了斥责。

　　“别哭！哭能解决问题吗？！”

　　不能。

　　从那以后，他就学会了浇水不能浇太多。
　　虽然没人告诉他到底要浇多少，但他还是学会了。

　　阳台上的花现在开得很好。
　　谢及止的身影就出现在垂吊的天竺葵后面。

　　05
　　将成山的手猛地一抖，时隔多年，水壶又一次拥抱地面。

　　他把脚下的水壶摆正，跑到书房把眼镜拿了出来，回到阳台确认没看错后，一鼓作气打开阳台门，客厅门，家门，最后敲响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人是谢及止。
　　他穿着早上的T恤，过长的头发几乎碰到肩膀，黑沉沉的双眼依旧空洞，眼神仿佛不放在周围的任何事物上。

　　“你好啊，没想到你也住在这。”

　　和谢及止的对话似乎总是不尽人意。
　　他想了很多理由，可面前的少年，每次都笑着拒绝。

　　最后，他只能实话实说。

　　“我真的很想跟你认识一下，从你给我打伞的时候，我就想了解你了……可以吗？”

　　要是这次也被拒绝的话，他就下次再来吧。

　　谢及止没有立马回应。
　　将成山悄悄抬起眸子，看见他微微皱着眉，在键盘上打了半天字。

　　原来他皱眉是这个样子，将成山想，他解锁了谢及止除了面无表情和笑之外的第三种表情。
　　但是……怎么感觉不是很高兴啊。
　　将成山黄豆冒汗：难道是自己太烦人了？要不要先跟他道个歉啊？

　　还没思考出答案，屏幕就伸到了他面前。

　　【这个暑假跟我谈恋爱】

　　06
　　谢及止离谱的要求翻译如下：
　　和他一见钟情的对象谈一个暑假的恋爱，就能得到他的联系方式。
　　看起来一点都不亏，实际上也是。

　　将成山没谈过恋爱，虽然因为长相收到过许多情书，但从小被植入的好学生理念要求他专注学习，别说早恋，可能影响成绩的一切因素在这十八年的光阴里都应被杜绝。
　　这样想的话，谢及止打出的字就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只要他选择同意，就会掉下去，陷入无穷无尽的失控之中。

　　于是他犹豫了两秒，对谢及止说。
　　“好！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当晚就聊起了天。
　　谢及止的头像是一个很帅的二次元角色，他不认识。昵称很长，叫今天不想吃饺子。
　　可能他不喜欢吃饺子吧。

　　将成山躺在床上，盯着好友界面盯了半天，发了第一条消息。

　　将成山：你好
　　将成山：你睡了吗
　　今天不想吃饺子：还没

　　居然是秒回！
　　将成山激动地翻了个身。

　　将成山：那个，暑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呢
　　今天不想吃饺子：依你
　　将成山：哦，好的，我们七月十七号考完试
　　今天不想吃饺子：行

　　将成山：对了，你为什么想和我谈恋爱呢？
　　太自恋了，删。
　　将成山：你之前也谈过吗
　　太冒犯了，删。
　　将成山：是只对我这样还是
　　删删删。

　　一分钟后。
　　将成山：你为什么叫这个昵称

　　哈哈，好开朗的提问，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这个。
　　好吧，有一点想知道。

　　谢及止的回答出人意料的长。
　　今天不想吃饺子：因为我姐说每天打字问我吃什么太累了，所以要我把昵称改成这样
　　将成山：你还有个姐姐啊
　　今天不想吃饺子：嗯
　　将成山：对了，你在哪所学校，也是高二的吗
　　今天不想吃饺子：附中，高二
　　将成山：附中怎么样
　　今天不想吃饺子：不好评价

　　聊天时长长达一个小时，将成山也对谢及止稍微有了点了解。
　　比如：他是个beta，平时会喷各式各样的香水，作息不太规律经常熬夜，平时喜欢去游戏厅和书店，头像是最近在看的漫画主角，漫画名字是《和crush信息素匹配度为零怎么办》，虽然名字很大众但出人意料的好看，最喜欢吃的菜是西红柿炒鸡蛋，喜欢春天和秋天，尤其是秋天，可以在地毯上躺着……

　　那天晚上将成山没做梦，醒来后第一个想法是他喜欢什么样的地毯。

　　07
　　对面停止了编辑，并没有消息传来。

　　嗯？

　　将成山刚想发一句“怎么了”，就被人勾住了手指。
　　聊天框里的没编辑好的话，被他一手抖发了出去，成了一堆看不懂的字母。

　　这个与恋爱息息相关的暑假，从输入错误开始了。

　　“对不起。”
　　将成山的嗓子有点哑，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他看向鲜花后的人，愧疚地垂下眼眸。
　　树枝上的蝉扇动薄翼，随着话语飞了起来。
　　“你等很久了吧？”

　　躲在花束后的人没有点头或是摇头，只是握紧他有些出汗的手，从人群中大步走了出去。
　　像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