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我》毛刷

30、生日（二）

　　安续的声音有些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们在呢？”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等安续下楼后，便看到小区门口最好的两个朋友。

　　她们站在路灯下，朝她挥着手。

　　安续激动地跑了过去，脚步轻快，像是很久没有跑过一样。

　　门口的张大爷乐呵呵地问：“小续，这些是你朋友？”他穿着那件旧棉袄，手里捧着保温杯，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闻言，安续笑得腼腆，重重地点了下头：“对，她们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贺筱和余惠给张大爷打了个招呼，甜甜地喊了声“张爷爷”，随即两人拉着安续，笑吟吟地试探着问：“安续宝贝，我们自作主张喊了一个人过来，你不会介意吧？”

　　安续此时正沉浸在友情里，笑容还挂在脸上，哪里会注意身后慢慢靠近的人。

　　“安续，生日快乐。”

　　听到熟悉的声音，她猛地回头。

　　陈书远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拎着个精美的盒子，笑得灿烂。

　　蛋糕盒是白色的，系着丝带。盒子上印着一朵小花，他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此时小区门口的路灯和树上的彩灯不约而同地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连空气都变得柔和了。

　　安续喉咙有些发紧，心里被激起一阵阵涟漪。那涟漪从胸口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指尖，荡到眼眶。

　　今天是她的生日……朋友和喜欢的人都在身边。安续之前一切的顾虑似乎都抛之脑后，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嘴唇张开，想说些什么。

　　话还没说完，气氛就被张大爷打断。他探出头来，一脸恍然：“小伙子，原来你是小续的同学呀！”语气里带着意外。

　　安续带着疑惑问道：“张大爷，你和他认识？”她看看张大爷，又看看陈书远。

　　“认识啊！这小伙儿心眼好，除夕那天晚上……”张大爷打开了话匣子，双眼笑出了褶子。

　　安续听着，脸发红，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她还记得那晚陈书远明明说的是“路过”。原来是骗她的。

　　陈书远用眼神示意张大爷别说了，眉毛微微挑着，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结果倒像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张大爷根本没领会，还在继续说。剩下的两人则露出了吃瓜的表情，余惠和贺筱对视一眼，嘴都咧开了。

　　安续和陈书远两人就这样尴尬地感受着来自三个人的注视。

　　安续的手指绞着衣角，陈书远的目光飘向别处。

　　贺筱一脸什么都懂的表情，打破了僵持：“行啦，时间不早了，还得给你过生日呢。”她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就这样，安续领着三人爬上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打开防盗门进来时，三人看着空旷的家……客厅很大，没有什么家具，说话都有回音，意外地谁都没问什么。

　　没有人说“你家怎么没有餐桌”，也没有人问“这些东西去哪了”。

　　他们都自然地走进去，自然地脱了鞋，自然地找地方坐下来。

　　安续从喜悦中清醒过来，看着那空旷的一片，早没了餐桌，这才想起被邱静走之前卖了。

　　她的笑容收了收，手指攥了一下衣角。

　　余惠率先开口，带着无所谓的语气，手指着茶几：“那不也有桌子嘛，正好咱们坐沙发上还舒服呢。”说完，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还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安续过来。

　　随即，陈书远把蛋糕摆在了茶几上。

　　那是一款精致的红丝绒款生日蛋糕，红色的绒面，奶油裱花很精致，一个小小的六寸，下来大概要三百多块钱。

　　安续看着精致的蛋糕，迟迟不敢下手插蜡烛。她看着那个蛋糕，仍然下意识地觉得这么贵的东西不应该属于自己。

　　蛋糕盒上的丝带系得很好看，她都不忍心拆开。

　　陈书远见状，抽出一根蜡烛递给安续。

　　他的手指修长，捏着细细的蜡烛杆：“寿星，蜡烛怎么唱你说了算。反正一会儿它就要被咱们吃了。”他的语气很轻松，眼睛弯着。

　　安续看着他的眼睛，慢慢接过蜡烛。她的指尖不经意地触碰到了陈书远的手指，那种温度是温热的，干燥的，指尖相触的瞬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她接过蜡烛的手快速往回缩。就是那碰到了一短短一秒，让安续浑身发麻，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

　　经过了刚刚的触碰，安续连忙和余惠她们俩插起了蜡烛。

　　她低下头，手指有些笨拙地把蜡烛一根一根插进奶油里，插得东倒西歪的。

　　陈书远见状，喉结滚了滚，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那热度从脖子根往上涌，涌到耳朵尖。他慌乱地拿起一旁的火柴研究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着火柴盒，试图转移注意力。

　　火柴盒上印着一个不认识的logo，他盯着看了好几秒，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边插好了蜡烛，余惠便要陈书远准备好点火。

　　她则跑到了玄关处，手搭在灯的开关上，准备关灯。贺筱倒数着：“三……二……一！”

　　一瞬间，整个客厅只有蜡烛亮着昏暗的光。烛光摇摇晃晃的，在墙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三个人不是很有默契地唱着生日歌，余惠跑调了，贺筱唱快了半拍，陈书远的声音低低地垫在下面。

　　三个人各有各的调，混在一起竟然有些热闹。安续听着，不禁笑出了声，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别笑了，快点许愿！”贺筱催促着，声音里带着笑意。

　　安续笑着闭上眼睛，烛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暖暖的橘红色。三人不齐的歌声仍然继续着，她听见余惠高了一个八度，贺筱又把她拉了回来。

　　过了十几秒，她慢慢睁开眼，然后吹向了蜡烛。蜡烛一瞬间全灭了。

　　余惠紧接着把客厅的灯打开。

　　白光一下子充满了整个房间。

　　贺筱眼疾手快地蹭了一下蛋糕边缘的奶油，白色的奶油沾在指尖，随后抹到了安续脸上。手指从安续的左脸颊划过去，留下一道白痕。

　　随后她调皮地冲安续喊了一句：“17岁生日快乐！”声音脆生生的。

　　安续笑得开心，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朵根。余惠见状也跑过来，抹了点奶油蹭到安续脸上，指腹在她右脸颊上点了一下：“祝我亲爱的安小姐，17岁生日快乐！”

　　此时安续左右脸各有一抹奶油，鼻尖还是干干净净的。

　　偏偏看热闹不嫌够的两人把目光转向了陈书远。四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窘迫的表情，嘴唇微微抿着，眼神有些闪躲。安续想起刚刚不小心的触碰，耳朵又不禁红了起来，那红色从耳垂蔓延到脸颊，藏在奶油的下面。

　　而余惠和贺筱两人竟起哄了起来：“一人抹一下寿星，该你了。”

　　安续虽然心跳得极快，可她清了清嗓子，看似镇定地说：“别在抹了，蛋糕的奶油都浪费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陈书远看着安续的侧脸，微微低着，睫毛垂着，脸颊上还挂着两团奶油。

　　他慢慢地拿起了一旁的小勺，金属勺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弯起唇，用勺子蹭了一些奶油，白色的奶油堆在勺尖上。

　　然后他轻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抹在了安续的鼻尖上。

　　他的动作很快，安续都没反应过来。凉凉的奶油贴在鼻尖上，她眨了眨眼。

　　余惠笑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举起来对着安续，准备给她拍一张照片。

　　贺筱在一旁笑得欣慰，双手交叠在胸前，像在看一部很喜欢的电影。

　　安续愣愣地看着陈书远。少年的瞳孔里映出自己的模样，鼻尖上一点白，左右脸各一道白痕，笑得很傻。

　　他的眼睛慢慢弯了起来，笑得很好看。

　　她快速扭过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觉得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随后陈书远便招呼着大家切蛋糕。

　　他拿起塑料刀，把蛋糕切成均匀的几块，放进纸盘里，递给每一个人。

　　这一天永远地印在了安续的脑海里。

　　在未来的九年里，她无数次拿出来回忆——少年的脸依旧清晰，白衬衫，弯弯的眼睛，鼻尖上的奶油，还有那一声“生日快乐”。

　　可那时他人却在异国他乡，隔着时差和海洋，隔着再也回不去的距离。

　　……安续永远期待着再度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