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我》毛刷

28、离开

　　今天是星期六。

　　中午，阳光照得人晃眼，光线落在地面上白花花的。安续站在洗衣机旁，把甩干的衣服用衣架一件件地撑开。

　　湿衣服沉甸甸的，她抖了抖，把褶皱扯平。阳台的采光很好，晒得整个人暖洋洋的，阳光落在她的手臂上，暖意从皮肤渗进去。

　　安续把自己的衣服挂在晾衣绳上，洗衣液的香味环绕在鼻尖，淡淡的，像某种花香。

　　衣服晾到一半，电话的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阳台上格外刺耳。

　　安续一看是邱静打来的，平常她只会发微信，她觉得有些奇怪，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刚接起电话，一种极致压抑和惊恐的声音夹杂着带着呜咽从听筒里冲出来：“你快来……医院！”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哽咽的喘息，连一句话都很难连贯地说出来，像是在水里挣扎的人。

　　“小航……小航他出车祸了……”邱静的声音几乎碎了。

　　安续的手脚一瞬间变得冰凉，指尖像被冻住了。她强装镇定，深吸一口气，安慰着手机对面正在抽泣的邱静，声音尽量平稳：“小姨你别慌，我马上来！”说完，她慌忙地拿起钥匙就往门外跑。脚上还穿着拖鞋，她顾不上换了。

　　搭了辆出租车就往医院赶，车子在车流里穿行，她坐在后座，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医院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白色的灯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她一路小跑，终于到了急诊室门口。第一眼便看见低着头的邱静……她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身体仿佛蜷缩起来一样渺小，整个人都在颤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深秋里最后一片叶子。

　　安续跑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邱静的手很凉，像冰一样。

　　安续无措地安慰着，声音有些发颤：“没事的，小姨你不要害怕，没事儿的……邱航会没事的。”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像是说给自己听，也是说给邱静听。

　　闻言，邱静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肿，眼妆全都花了，黑黑地糊在眼眶周围。她似乎是从极度的惊恐中暂时缓了过来，呼吸还是很急促。

　　她突然起身，拉着安续转向角落。安续被拽着踉跄了一步。

　　安续这才看到角落的两人。

　　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走廊里的声音全部褪去，连呼吸都停了。

　　邱静突然摁着她向两人鞠躬。

　　安续在被迫弯腰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脚上还穿着那双粉色拖鞋，鞋面上沾了些灰。

　　窘迫和慌乱一起涌上来，她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陈书远慌忙地拦住正要鞠躬的两人，他的手伸出来，挡在安续的手臂前，动作很快。

　　邱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眼眶湿漉漉的，带着感激，声音都在抖：“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帮忙叫救护车。”她说完，猛地拍了一下安续，催促着她，手掌落在安续的胳膊上：“你哑巴了？快跟人家道谢！”她的声音尖厉又急促，“撞小航的司机跑了，要不是人家叫救护车及时，再晚点儿你表弟就没救了。”

　　安续的胳膊被她拍得有些疼，那股疼痛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

　　她看着陈书远，他的脸上带着担忧，眉头微微拧着。安续的脸有些发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她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声音尽量平稳地说：“谢谢你，谢谢你们帮我表弟叫救护车。”

　　她说完，又冲陈书远身后的女人表达了感谢，微微弯了弯腰，目光垂着没有抬起来。

　　陈瑞楠见状快步向前，带着些安抚地靠近邱静。

　　她的声音柔和，像能抚平什么：“阿姨你不用这样，我和我弟弟就是开车路过，举手之劳而已。眼下还是您儿子要紧，咱先坐下，冷静冷静。”

　　她说着，手轻轻拍了拍邱静的肩膀。

　　陈书远神情担忧地看着安续。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又移到她穿着拖鞋的脚上，停顿了一下，又回到她的眼睛。

　　他抿了抿唇，眉心的皱褶深了一些，最终还是开口，声音温和地说：“去坐会儿吧。”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安续轻声“嗯”了一声，随即回避着他的视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扶着邱静又坐回了刚刚的长椅上。长椅的塑料面凉凉的，贴着大腿。

　　陈瑞楠见此刻也没有两人的事了，便想拉着陈书远告个别就走。

　　她转头看向陈书远，正要开口示意。正当她想上前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脚步沉重地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神情有些疲惫与愧疚：“抱歉家属，病人伤势太重了，内脏多处破裂……大量失血……我们尽力了，请您节哀。”

　　“轰！”

　　一瞬间，什么东西好像崩塌了，邱静的大脑像是停止了思想，她呆呆的看着医生腿脚好像是没了知觉。

　　若不是安续扶着她的胳膊或许邱静就要跌坐在地上了，她面色灰白嘴唇微微的颤着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续身体一僵，眼圈发红，一个人命就这样没了……

　　突然邱静猛地甩开了安续搀扶自己的手，眼神死死的瞪着她。

　　“都怪你！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爸妈……你怎么不死啊！”

　　她声音嘶哑的哭喊着，突然她抬起手猛地向安续的脸上扇去，嘴里咒骂：“为什么死的是小航！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安续没有躲她麻木地站在原地，任巴掌和拳头疯狂地落在她的身上和脸上。

　　安续眼前似乎浮现出了曾经爸爸妈妈的葬礼，此时耳朵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空鸣声，似乎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一次……又是车祸”她在想自己或许真的是个扫把星，陈书远不知何时拉开了接近疯癫的邱静。

　　陈瑞楠着急的不知在说什么，安续已经听不清了，她呆呆的看向已经力竭的邱静，随即又对上了陈书远那带着震惊和悲悯的眼睛，她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心想此时自己的脸可能已经肿成猪头了。

　　一滴泪从她眼里划出，泪顺着脸流下来她却感受不到泪水的存在，面前的这个男人见证了她的世界是怎么崩塌的，她的狼狈和不堪以及过往都赤裸裸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在医护人员和陈瑞楠的劝说下邱静慢慢平静了下来，随后陈瑞楠便拽着陈书远走了，安续呆愣着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似乎是感受到了他不放心的目光，安续强撑着抬起头对他和陈瑞楠说：“谢谢，今天麻烦你们了。”

　　邱航的遗体推去了医院的太平间，邱静不让安续跟着恶狠狠地推开了她：“你滚！我现在不想看见你”她指着医院的出口让安续离开。

　　闻言安续机械般地向医院外走去，她精神恍惚走路的动作僵硬，那张红肿的脸一路上引着不少人的好奇，可安续就像感受不到一样，依旧漫无目的往外走着。

　　邱航的葬礼在事发的第五天，邱静这几天都没有再回到家住，也不允许安续出现在葬礼上，因此安续也没有请假，依旧是正常的上下学。

　　周一开学的时候她戴了个口罩去上学，任碎发随意的洒落下来来遮挡脸上的淤青.

　　她提前给李军说了脸上有伤要戴口罩，所以当第二天李军看见时也没有难为她，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安续在家休养几天，但安续却拒绝了。

　　贺筱在下课时，目光落在她眼角处连碎发都无法遮盖的淤青，她思虑了久最后轻轻的开口：“抹点儿药，很快就好了，一会大课间咱们去医务室拿点药膏去。”

　　安续拿着书的手顿了顿，这是一句没有刻意地询问也没有刻意安慰的话，随即她弯起了眉眼冲贺筱点了点头。

　　果然到了大课间，余惠还像往常一样在走廊上等着两人，见安续带着口罩她心疼地搂着安续，平时对一切都好奇的他她，今天一句都没有过问。

　　三人从医务室里回来时，路过操场，此时4月下旬，高三正在拍毕业照，穿着统一校服的学生们站得笔直排列整齐，一直被吐槽的深蓝色白条纹校服从来没有此刻这么顺眼过。

　　操场的铁丝网外站满了各年级的学生，大家带着好奇见证了他们三年的青春在此刻被永存在照片里，安续听着余惠在一旁感慨着：“再过几个月咱们就是高三了”她又望了一眼操场里的高三学生，她在想陈书远是不是很快就要去奔赴自己理想了？

　　一周转眼就过去了，安续脸上的淤青已经淡了下去，可能那天下午的记忆却永远无法从她的脑子里淡忘。

　　今天是4月27日星期五，安续刚打开防盗门，映入眼帘的是变得空旷的客厅，随后她扭头边看到了许久不见的邱静，她冷着脸坐在陈旧的沙发上。

　　她像是等待多时了，安续声音干涩的喊了声：“小姨”邱静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安续一直僵在原地，过了很久她才冷冷地开口：“你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