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系我》毛刷

24、打架

　　等李军走后，靠窗的同学把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两边的布帘交叠在一起，外面的光一丝也透不进来。

　　班里陷入昏暗，所有灯都被关上，只留了投影仪前的一盏小灯。

　　班里有的同学开始换座，搬椅子的声音此起彼伏。班长和纪律委员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靠在椅背上，跟着看电影。

　　安续和贺筱老实地坐在原位，没有动。贺筱从桌洞里摸索出一袋薯片，手指捏着塑料包装，轻轻撕开，发出“嘶”的一声。

　　她先是捏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极其自然地将敞开的薯片袋递到安续面前，嘴里含糊着说：“一起吃。”她的眼睛还盯着屏幕。

　　安续看了她一眼，伸手捏了一片，也放进嘴里。

　　番茄味的，酸酸甜甜。

　　剧情慢慢进入中期，屏幕上的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底下的字幕一行一行地跳。

　　两人身后传来搬椅子的声音，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动，贺筱有些不悦，眉头皱起来，大家都是抢着往前坐，她们在这最后一排还有人挤，真是烦人。

　　安续回头看了一眼，身体瞬间变得僵硬，是李铭彻和他在班里玩得好的几个男生。

　　他们几个装作随意在找空位，有人手里拿着饮料，有人插着兜，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往这边瞟。

　　李铭彻看到安续刚刚的神情时，她的眼睛先是惊讶，然后迅速冷下来，心里突然冒出无名的怒火，烧得他胸口发闷。

　　“剪头发是为了激励自己吗？好学生。”他终于忍不住倾过身来，双手撑在椅背上，脑袋凑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嘲讽，气息从身后传来，安续猛地一缩，肩膀绷紧，脊背像被针刺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去，目光冰冷带着怒意，嘴唇张开……

　　贺筱的怒骂却提前一步到了：“傻*有病吧！没人想看你表演，滚！”她的声音不大，但后排的同学基本都听见了，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李铭彻被骂得猝不及防，脸上的表情僵住，嘴巴微张，似乎想张嘴解释什么。

　　但看着周围同学的目光有好奇，有看戏，有不屑，他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几个兄弟，搬起椅子回到了原本的座位上。

　　椅子腿在地上又刮了一声，这次是远去的方向。

　　随后贺筱冲安续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嘴角翘起来，眼睛亮亮的：“看看，清静了吧！”她拍了拍手，像是刚赶走了一只苍蝇。

　　安续看着这个明媚的女孩，心里的那些阴霾被她的笑容照得散了大半。

　　她带着感激，轻声地说：“谢谢。”声音很轻，却很真。

　　周五这天，一大早班里就有同学说月考的成绩出来了。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年级，走廊里有人兴奋有人沮丧。

　　果不其然，李军在上午第三节自习课时拿着成绩单，脚步沉缓地走向讲台。他的皮鞋踩在地面上，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他很擅长折磨人心，似乎不着急开口说成绩，而是先用他那双眼睛缓缓地扫过全班，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像探照灯一样。

　　有的同学经不住折磨，缓缓地把头低了下去，不敢和他的目光对视。

　　随后，像是得到了他满意的气氛，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他像死神宣判命运般开口：“咱们班平均成绩是全年级理科第二名，隔壁九班是第一。

　　都是一样的老师教的，自己想想为什么比别人差……”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又扫了一圈：“我接下来念你们自己的排名和成绩。”

　　“第1名，白星河，成绩706分，年级第一……”

　　李军在念白星河的成绩时，贺筱的目光下意识地向那个方向看了过去，眼角的余光落在白星河的后脑勺上。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绪，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第11名，贺筱，成绩678分，年级第39名……”贺筱听闻脸上很平静，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她甚至没有抬头，手指继续转着笔。

　　安续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笔，笔杆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滑。

　　她的眼睛盯着李军的嘴唇，耳朵竖着，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李军已经念到35名以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报着数字。

　　“第37名，安续，成绩651分，年级第73名……”安续悄悄舒了口气，肩膀微微松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块石头。

　　她低下头，在心里计算着这个成绩大概在全省四千名里。

　　还不算太差，但也不够好，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定了个目标：下次要进前六十。

　　下午社团活动，安续坐在图书馆里。开学后高三便没有任何的课外活动，整栋综合楼里只剩高一高二的学生。

　　陈书远经常坐的那个位置，靠窗倒数第二排，阳光最好的地方，此时也坐上了别的人，一个不认识的男生，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教辅。

　　安续曾经无数次小心翼翼地窥探那个位置的人，用余光，用书页挡住半张脸，假装不经意地看过去。而那个人，大概不会再出现在那里了。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书。

　　书页上的字密密麻麻，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眼里是挥散不去的落寞，像一层薄薄的雾。

　　她想问问自己，也像在问空气：他最近过得好吗？距离高考只剩三个多月了，他应该很忙吧。

　　安续可以问贺筱。

　　贺筱认识陈书远很多年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要近。

　　但她从来没有问过关于他的事，她害怕……害怕他比她想象的还要优秀，害怕听到那些她够不到的数字和名字。

　　她不想过问他的私事，仿佛只要不问，他们之间的距离就会没那么远。

　　她像一个胆小的护卫，只敢守护自己的小秘密，始终不敢去触碰前方那个亮眼的身影。

　　有时她会感慨，自己在没遇见陈书远之前，也没这么卑微地仰望一个人，可随后这个念头就会被否认，陈书远或许是她自卑的来源，但也是她对美好无限的向往。

　　那道光在那里，哪怕她不敢走近，也足够照亮她往前走的路。

　　自从月考结束后，班级里连日的紧绷感慢慢消去。此时外面正下着小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窗户上，跑操也因此取消。

　　到底是清北班，哪怕是大课间，现在班级里也没有那么嘈杂。不少人都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继续学习，翻书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安续早已拿出了习题册，埋下头刷着题。笔尖在纸上平稳地移动，一道接一道。

　　就连贺筱也认真地改着卷子上的错题，红色的笔迹一行一行地填满空白，就在此时，“嘭”的一声巨响把班里的平静打破。

　　所有人被惊得抬起了头。

　　只见李铭彻和数学课代表扭打在了一起。两个人的手臂绞在一起，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周围的课桌被撞得歪斜，书本哗啦啦地掉了一地。坐得近的同学纷纷离远了些，椅子往后拖，生怕被误伤。

　　两人因愤怒脸涨得通红，眼见李铭彻要把人压到身下，白星河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推开椅子，冲了过去，从背后箍住李铭彻的胳膊，试图把两人拉开。怒火似乎烧尽了李铭彻的理智，白星河正准备拉他起身，却被李铭彻猛地一挥打到了鼻梁上。

　　白星河踉跄地往后退了半步，眼镜飞出去摔在地上。

　　鲜红的血从他鼻子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校服上，一时间，打斗的两人也僵在了原地，像是被那血吓住了。

　　在外围的贺筱见状，下意识地扒开人群，慌乱地冲向白星河。

　　安续也反应过来，转身跟着纪律委员去办公室找李军，脚步急促，几乎是小跑。

　　贺筱冲到白星河面前，迅速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焦急地从里面抽出两张递给他。手指捏着纸巾的边缘，悬在半空中，白星河的手指伸到半空中，却迟迟没有接。

　　他看着她，表情有些复杂。

　　贺筱的脸上出现了一秒钟的凝滞。那瞬间很短，短到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睫毛也颤了颤。

　　随即她的表情冷了下来，把纸巾硬塞到他手里，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紧接着安续和纪律委员也从办公室里出来，身后还跟着风尘仆仆的李军，皮鞋踩在地面上，咚咚咚地响。

　　他的脸比往常都要严肃，嘴角往下沉着，看着班里歪斜的桌椅和散落的书本以及白星河脸上没擦干的血迹，声音低沉地开口：“刚刚打架的，出来！”

　　李铭彻第一个向前走了一步，下巴抬着。他的嘴角破了皮，还带着血，校服袖子也被扯歪了。

　　数学课代表犹豫了片刻，低着头，也向前迈了一步，步子很小。

　　李军面色铁青，眉心拧成一个疙瘩：“你们气性可真大呀，把拉架的都给打了！”他深吸一口气。

　　“什么都别说了……跟我去办公室，给家人打电话，让他们来学校一趟。”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白星河：“白星河，你先去医务室看看。”

　　白星河点了点头，用卫生纸堵着鼻子走出了班级。纸团很快被血浸透了，贺筱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也没有跟上去。

　　“老师，是他收数学卷子的时候故意难为人。”李铭彻语气里带着不服气，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斜着看向数学课代表。

　　李军皱紧眉头，转向数学课代表：“怎么回事？”

　　数学课代表思考了一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老师，我是按规定收作业的。他名字也不写，整张试卷只写了选择题，是数学老师说的，像这种卷子一大半都是空白的就不用收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李军听着两人的解释，沉默了几秒，整个人压迫感更重了，像一块乌云压在讲台上空：“你们两个，不管谁对谁错，都先跟我去办公室！”说完，他转身走出了教室，皮鞋声在走廊里回荡。

　　李铭彻和数学课代表跟在后面，教室门被带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待确认班主任走后，班级里带着惊讶和八卦的声音蜂拥而至。

　　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安续看着贺筱失魂落魄的身影，慢慢上前。

　　贺筱站在那里，眼睛看着白星河离开的方向，目光有些空。

　　“怎么了，心情不好？”安续轻声问，手轻轻碰了碰贺筱的胳膊。

　　两人回到座位上，贺筱勉强露出笑容，嘴角只弯了那么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没事儿。”她低下头，翻开课本，眼睛却没有落在字上。

　　打架的这件事闹得很大，就连隔壁班的余惠都得知了。

　　中午在食堂里，她还好奇地问着两人，筷子夹着菜停在半空中。

　　安续跟她说了个大概情况，语气平平的，像在转述一条新闻。

　　闻言，余惠撇了撇嘴，脸上全是不屑：“怎么又是李铭彻呀？成绩也不差呀，都是年级前一百了，就不能把心放学习上呀。你看他整天惹事，真是无语。”她嚼着米饭，腮帮子鼓鼓的。

　　安续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赞成地点着头。

　　上次他和王欣晴谈恋爱被抓，还好最后在主席台检讨时他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要不然安续对他更是嗤之以鼻。

　　她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余惠像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对了！你们知不知道呀，最近那个特别火的音乐原创节目，听说参赛的有咱们学校原来的学生……”她眼睛亮了起来。

　　安续闻言点了点，她知道余惠说的是谁——陈书远的朋友，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生，简清新。

　　她在跨年夜见过一次，气质疏离，声音清澈。

　　平时也爱八卦的贺筱今天却完全不在状态。她拿着筷子，一下一下地戳着米饭，米饭被戳出密密麻麻的小洞，她一口也不往嘴里放。

　　她的眼睛盯着餐盘，目光却是散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让人一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她是有心事了。

　　安续轻声问道，语气带着点调侃：“你再戳米饭，它就要成年糕了。”

　　贺筱长叹了口气，肩膀塌下去，终于放下了筷子：“一会儿吃完饭你们陪我聊聊天，我需要你们当军师！”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余惠闻言眼睛亮了起来：“那咱们快点吃吧！我在当军师这方面最在行了。”她说着，扒饭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