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铺》棠梨衣落

11、芹菜炒肉 一辈子都跟

　　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快中午的时候，秋栎明听到了每天迷迷糊糊中在他耳边响起来的轰鸣——那是和面机运作的声音。

　　“燃哥！”秋栎明溜着屁股往窗沿滑了下，单脚落地后，蹦了两步趴到门框上，探头问店铺里的江燃：“我能不能进来啊？”

　　“嗯？”江燃的声音在秋栎明的右侧面传来，秋栎明解释：“我想看看你怎么包包子的。”

　　“能下来么，那边有一个台阶，等会我——”江燃没说完，就听见啪叽一声，他抽空往安全门那儿看了眼，看到秋栎明滋成花一样的笑脸。

　　“自己拿两个周转篮叠起来坐着。”江燃说，“还记得昨天我怎么叠的么？”

　　“我当然记得咯。”秋栎明蹦到安全门旁边，从地上拿了两个周转篮，叠放在中（冰）岛（柜）旁边，坐下后他问：“面还没和好吗？”

　　“要不你来看看？”

　　秋栎明趴到冰柜的台面上，摇头拒绝，“你是不是又想说我啊？”

　　“你说不得么？”江燃问。

　　秋栎明又摇了摇头，“随便叭，反正你老是说我，我习惯了。”

　　不是，江燃脑袋上缓缓扣出一个问号，他什么时候老是说小包子了，小包子信口雌黄的能力提升得还真快。

　　江燃没说话，秋栎明一副“我就说嘛”的表情点了点头。

　　江燃：……

　　“你还没好吗？”秋栎明脸枕在手臂上，他微微抬头，似乎等不及了。

　　“你再催一个呢？”江燃离开和面机，走到收银台那边，弯腰把手机拿到手上，“你不喜欢吃什么菜？”

　　“芹菜，还有——”秋栎明刚想说还有茼蒿和折耳根，就听见江燃哦了声，然后特别可恶地说：“那今天的午饭就吃芹菜炒肉了。”

　　秋栎明识趣地没把茼蒿折耳根说出来，他小声地据理力争，“燃哥不要嘛，芹菜一点都不好吃，我讨厌吃芹菜。”

　　“你说什么？”江燃手指飞快地按在手机上，似乎在点单，“晚上也想吃？行，这个天也挺适合吃芹菜，清热降火。”

　　秋栎明双肩耷拉下来，垂头丧气地把脸撇向墙壁，不去看江燃，“什么嘛，谁晚上想吃呀！”

　　算了，咬咬牙还是能吃下去的，秋栎明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说了，他一个目前吃白食的外人，哪有什么资格点菜啊。

　　燃哥……燃哥也很好，没有不给他吃饭，每天累得要死还把他抱上抱下的，他应该知足才对。

　　思及此，秋栎明嗯了声，转头对江燃说：“燃哥，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谢谢你哦燃哥，还让我吃饱肚子。”

　　江燃噎了下，沉默半晌后走到秋栎明对面，“知道为什么现在没有包包子吗？”

　　“不知道，为什么呀？”秋栎明摇头看向江燃。

　　小包子真是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但江燃此时也不好说些不动听的，免得再被小包子魔法攻击，他清了清嗓子，“想知道做包子的流程么？”

　　秋栎明点点头，一脸认真，“你说呀，我以后不是得跟着你做包子嘛，先攒点经验。”

　　“做包子呢，要用温水和面，水是面粉的一半左右，”江燃站在冰柜前，一只手抵在操作台上，“一个能卖出去的包子做出来，需要经历很多步骤，发酵是最关键的一步。”

　　秋栎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江燃往他旁边的工业风扇那儿抬了抬下巴，“看见那下面的秤了吗？”

　　秋栎明循声扭头，看到了一袋用了大半的面粉，他眨了下眼睛，忽而发现原来这袋面粉是垫在磅秤上面的，“我看到了。”

　　江燃嗯了声，“平时称面粉我用那个秤，至于酵母和白糖则用这个小型的电子秤。”他从台面的压面机上面把电子秤拿到手里给秋栎明看。

　　秋栎明记得这个，他之前搓芝麻球的时候，燃哥用的就是这个称。

　　“如果说和面的水是面粉的一半，那么酵母的用量就是面粉的百分之一，也就是一百克的面粉用一克或多一点点的酵母就行了。”江燃顿了顿给秋栎明消化时间，接着又说，“至于白糖，则是面粉的百分之六左右，你看楼梯那边的袋子，是不是以为装的都是面粉？”

　　秋栎明啊了声，下意识看向楼梯通道口，果然看见好几个“糖”字，“真的欸，我之前没仔细看，还以为全都是面粉呢。”

　　“所以店里消耗的，除了馅料面粉，剩下一个大头就是白糖了，至于酵母，那些锡纸装的酵母虽然只有一小袋，但用的时间或许比一袋面粉还要长。”江燃盯着秋栎明转过来的脸看了两秒，遽然偏头，“另外，盐也可以加点放进面粉里，加盐是为了增筋，让包子吃起来更筋道。”

　　“这样啊，还有呢还有呢？”秋栎明问。

　　江燃嗯了声，“这些准备材料弄好了后，就用和面机和面了，机子有发酵功能，所以不用取出面团，让它待里面发酵就好了。”

　　“天气原因，像冬天发酵时间会长点，夏天就短点，不清楚有没有发酵好了，可以用手戳一下，不塌不回缩就是发酵好了，这时候就可以把它从和面机里拿到操作台上了。”江燃叩了叩手下的操作台台面，“拿上来后手动或者用压面机揉压挤出里面的气泡，之后就是切剂子包包子了。”

　　“最后就去蒸包子了？”秋栎明兴冲冲地对江燃说，江燃摇头，“包好后放进蒸笼里面，还要二次醒发一段时间，醒发好了冷水上锅蒸，这样做出来的包子馒头才蓬松暄软。”

　　“燃哥，你好厉害呀。”秋栎明单手杵着下巴，一脸崇拜地对江燃说道。江燃咳嗽一声，面不改色地陈述：“熟能生巧而已。”

　　“那也很厉害呀，我好佩服你哦。”

　　江燃受不住小包子的魔法攻击，好在这时候外送员的声音拯救了他，“118号包子铺江先生，你的外卖给你放到收银台上了。”

　　“来了！”江燃脚下生风，急轰轰去收银台那里取来外卖，“先吃饭吧。”

　　“哦哦，好~”秋栎明点点头，给自己打气，就吃两顿芹菜……

　　摆在操作台上的外卖除了雷打不动的骨头汤以外，还有一份醋溜藕丝，一份胡萝卜炒虾仁，以及一份番茄牛腩，哪有什么芹菜炒肉？

　　“咦~”秋栎明看了眼菜品，又瞪眼望着江燃，愣愣地说：“是不是给错了呀，没有芹菜炒肉。”

　　江燃啧了声，“吃你的饭吧。”他说着撕拉一声把装着白米饭的外卖盒打开，送到秋栎明手边，又放了双筷子在上面，“吃吧。”

　　秋栎明看了眼江燃，感动的不要不要的，“谢谢你燃哥，你真是个好人~”英雄果然就是英雄，燃哥就是嘴硬心软，他要一辈子都跟着燃哥混了！

　　“喂，你可别哭。”江燃见秋栎明眼圈红红的，有点慌乱，他真应付不了这种事，所幸小包子最后没有哭，还乐呵呵地顶着那两个大红眼眶问他要不要帮忙拿两个周转篮。

　　“不用了，我自己来，你安分点吃饭。”江燃没有领情，“你有点独臂侠的自觉吧。”他边说边去秋栎明那边拿了两个周转篮。

　　“我右手是好的呀。”秋栎明有点不服气。

　　“等你好全乎了再说吧。”江燃一边叠放周转篮一边回秋栎明，等他坐下后，两人面对面，隔着一个冰柜开始吃起了今日份的午餐。

　　“老板，拿一个豆沙包，一个香菇菜包。”

　　江燃放下筷子，“来了。”他边说边走到收银台，抽了个袋子拿好了顾客要的包子，“4块钱。”

　　送走顾客后，江燃坐下继续吃饭，秋栎明眼见着这顿饭江燃起身了四五次，等他们吃好了饭，江燃瞅了秋栎明两眼，“你撅着嘴干嘛？”

　　难道他刚才吃饭的时候没注意，抢了小包子看上的虾仁或牛肉？

　　“好讨厌呀。”秋栎明小声埋怨，江燃满脑子问号。

　　“就是刚才呀，”秋栎明吁了口气，“怎么都趁你吃饭的时候来买包子呀，现在你吃好了又没人来买了，你刚刚都没能好好吃饭了。”

　　江燃失笑，心里又有些熨帖，他出来这些年，盘下这个店之后，邻里关系虽然和睦，却也没人对他说他不能好好吃饭这种话，多的是笑着说他江老板今天挣了不少钱吧之类的话。

　　乍一听小包子这么说，江燃心里暖烘烘的又有些别捏，他不自然地撇过眼，“没什么，习惯了。”

　　“那这么行呢，吃饭不能随便。”秋栎明摇头晃脑，最后对江燃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过没关系啦，等我好了，我们可以轮流吃饭，这样就不会被打扰了。”

　　江燃险些被小包子的笑晃晕了眼睛，他咳嗽一声，“嗯，所以你这两天多注意点，别乱蹦乱跳。”

　　“我知道啦，燃哥。”秋栎明主动把操作台上的外卖盒叠放到一起，他只能动一只手，动作间有些笨拙，却很认真地做他现在能做到的事情，“等会是不是要包包子了？”

　　“嗯。”江燃点头，从周转篮上起身，“我先去捡一下早上剩下了什么包子，看看哪些要多做哪些少做一点。”

　　“好哦，我等你过来。”

　　搞得好像他俩不在一块似的，江燃瞥了眼坐着的秋栎明，又望了下不过几步距离的蒸包炉，最后还是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