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铺》棠梨衣落

10、红糖馒头 什么叫安分

　　翌日。

　　秋栎明仍像前一天那样，在朦胧中被楼下的机器声吵醒，翻（屁股）了个身（扭了扭）后，摸了摸掉在肚皮上的被子，将其扯起来盖到头上，接着睡到了天光大亮。

　　“醒了？”江燃匆匆上来，见秋栎明坐在床上发懵，把手里装着早餐的袋子放到了床尾凳子上，“早餐在这，我先下去了。”

　　“哦哦，”秋栎明回过神，冲着只剩一个衣角的江燃喊道：“燃哥早上好呀~”

　　江燃边回了句“早”边往楼下跑去，秋栎明探头出去的时候，只听到楼梯那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他从床上起来，趿着船一样大的拖鞋，往餐桌那边蹦去。

　　拿好牙刷后，秋栎明继续沿着墙壁蹦向厨房。

　　厨房灶台的侧面、也就是秋栎明面朝着的北面有一扇窗户，窗户敞开着，上面的铁制防护栏锈迹斑斑。秋栎明举着胳膊在刷牙，瞟了眼后又多看了一眼，注意到铁杆上缠绕着些苍翠的绿叶。

　　“葡挞……呸呸呸。”秋栎明低头，把嘴里的泡沫吐出来，他漱了下口，拿洗脸毛巾接水洗了把脸，然后往灶台那边移动了下，抻着脖颈看向窗外，“是葡萄欸！”

　　“能吃吗？”秋栎明伸手，葡萄没摸到，倒是摸了一手的油污，他啊了声，赶紧用水池上放着的洗洁精搓了搓手，“算了，还是先去吃早饭吧。”

　　今天的早餐是一个茶叶蛋，一个红糖馒头，一个鲜肉包以及一个盒装的小米粥。

　　茶叶蛋昨晚好歹经了秋栎明的一道工序，所以当他拿着袋子单手扣吧扣吧蛋壳的时候，心里的成就感别提多大了。

　　自己敲的茶叶蛋，闻起来就是香！秋栎明眯了眯眼，满意地看着光滑的茶叶蛋，咬了一口后，咸香中带着丝干辣椒的辣味，“自己敲的茶叶蛋，吃起来就是香！”

　　秋栎明美滋滋地傻乐了半天，乐完后，他低头，把吸管戳进小米粥里，喝了口小米粥，“好喝，甜甜的！”

　　吃到包子的时候，秋栎明转了圈，没有发现包子破了皮，他轻轻在边上咬了一口，然后小口去吸包子里的汤汁，虽然比不上灌汤包，但也喝到了点鲜肉的汁水。

　　小米粥还剩大半，秋栎明捏了捏袋子，把红糖馒头挤到边缘，“这个是燃哥做的吗，好好看啊，上面的口子怎么弄得啊。”

　　秋栎明没研究明白，先吃了一口，入口是淡淡的甜味，吃到后来，因为天气还热，他吃的嘴巴发干，只好一边喝粥一边啃馒头，才把红糖馒头给吃完了。

　　早餐吃完了，秋栎明今天不打算在上面等江燃等到中午，他打算下去看看。

　　楼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窄，且除了两侧墙壁，别无扶杆。秋栎明低头看了眼吊在脖子上的胳膊以及绑的圆滚滚的左腿，扭头拿了个塑料袋垫在地上，然后坐了上去，一个屁股蹲一个屁股蹲地慢慢往楼下挪。

　　直到右脚踩到休息平台上，秋栎明稍作休息，然后扶着墙壁拿上被坐的扁平的塑料袋，准备如法炮制下一个梯段，不料他刚偏身，迎面撞上正好上楼的江燃。

　　“？”江燃眉头微挑，视线自上而下落到了秋栎明右手的塑料袋上，“你在搞什么？不是让你老实在上面待着么。”

　　“我想下来，……听听你怎么卖包子。”秋栎明小声地解释。

　　江燃皱眉，“怎么不喊我，你要是滚下来了——”

　　“我没有呀，”秋栎明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我坐着下楼梯的，而且……你很辛苦，我自己可以的。”

　　江燃哼了声不置可否，“你少弄这些花里胡哨的，我才不辛苦。”他说完，揽腰抱住秋栎明，将人从休息平台抱到一楼的楼梯通道口。

　　“你就坐这里吧。”江燃把秋栎明撂到窗台上坐着，“这里有风，店里闷死了。”

　　“哦哦。”秋栎明点点头，江燃抿了抿唇，“你在这里也能听到我怎么卖包子的，等我有空去上面给你拿个小风扇过来。”

　　一笼卖出去的包子在做的过程中少不了醒发，而醒发需要时间也需要温度，因此店里没有空调，冬天还好，夏天店里闷热，仅有只能对着人吹热风的电风扇——面团吹多了容易发干。

　　秋栎明闻言摇头，“不用拿，这里挺凉快的，燃哥你快去忙吧。”

　　江燃嗯了声，从那道被木制三棱柱抵住安全门的通道里走进包子铺店内，很快，秋栎明就听到了有人来买包子的声音。

　　“老板，一袋甜豆浆，一个水煮蛋一个茶叶蛋，再来一个红糖馒头两个芝麻包，多少钱？”

　　“一共十一块，来、你的，拿好。”

　　“拿一根玉米，再来个酸梅汤。”

　　“玉米酸梅汤，八块钱，拿好慢走。”

　　……

　　“帮我拿一个蛋黄肉粽，一杯鲜榨豆浆，豆浆要甜的，粽子麻烦帮我剥开一下，九块付过去了。”

　　“好，收到了，你拿好。”

　　“一个花卷一个烧卖一个肉包子，再来一杯绿豆粥，麻烦快点的，多少钱？”

　　“一共九块五。”

　　燃哥好辛苦哦，秋栎明低头，右手慢慢攥成拳，没关系燃哥，因为你的秋来了！等他胳膊腿好了，就能到店里帮忙了。

　　不过……秋栎明蹙眉，计算什么的太麻烦了吧，为什么就不能自己算好了再来买包子呢。

　　秋栎明突然想到之前在学校，他也是这么往窗口一站，嘴巴一张突突突点好了饭菜，然后接了句多少钱。

　　唉！秋栎明叹气，人还是能共情从前的自己的。

　　算了算了，秋栎明摇摇头，等他突击训练一下，应该就能信手拈来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紧张。

　　秋栎明想着想着，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脸一转看到窗台外面布满铁锈的防护栏上缠满了新绿的叶子——叶子的形状与他在二楼厨房窗户上看到的一样。

　　是葡萄藤。

　　秋栎明轻眨了下眼睛，缠在防护栏上的葡萄叶也跟着轻风颤了颤。

　　他头往外面侧，脸贴到了防护栏上，“这里也有葡萄。”

　　秋栎明的屁股在窗台的瓷砖上挪了挪，他靠在窗边，侧身伸手，轻刮了下青紫的葡萄，就在这时，江燃的声音从安全通道那儿传来，“还没熟，是酸的。”

　　秋栎明收回手，指尖蹭了点葡萄上的白霜，“燃哥！”他扭头看向站在通道口的江燃，“你现在不忙啦？”

　　江燃轻哼了声，“来看看你有没有安分守己。”

　　“什么叫安分守己啊，搞得好像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似的。”秋栎明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江燃点头，赞赏道：“算你有自知之明。”

　　“我讨厌你了。”碍于受伤的左臂，秋栎明最终一只手往下甩了甩表达生气。江燃扬了扬眉，“我让你好好待着，你听了吗？我让你有事喊我，你喊了吗？”

　　“我那不是……”秋栎明弱弱开口，话没说完，江燃就因为有客人来买包子而先行离开了。

　　“真是的，”秋栎明低头，很快又给自己打好气了，“蒜料，燃哥肯定也为我心疼他辛苦而啄米，他就是嘴硬心软啦~”

　　哄好了自己，秋栎明又扒在铁窗上，眼巴巴地看着葡萄藤上一串串个大饱满的葡萄。

　　其实酸酸的也很好吃啊~秋栎明脸颊挤在铁杆上，侧头往藤蔓蔓延的另一边望去，看到了一片更大更茂盛的葡萄藤，秋栎明甚至觉得隔壁家葡萄藤上的葡萄更大更圆更饱满。

　　“为什么不多往我们家长一长啊。”秋栎明小声嘀咕，“你明年往这边长一长，不能厚此薄彼。”

　　“你跟一条藤计较什么。”江燃有点说不上来的无奈，他说完又往前台跑去，啪啪啪抓一个笼耳松一次手，直到这波客人离开，才停下忙到飞起来的脚步。

　　“你不懂，只要用心对他们，就会有不一样的收获。”秋栎明在江燃回来后对他说。

　　江燃眉头微挑，“怎么感觉你是在点我？”

　　“没有呀。”秋栎明无辜地摇摇头，江燃却是懂了，之前小包子确实没有点他，但现在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江燃看到秋栎明那劲劲的小表情，无一不透露着“你对我好点呀”这几个大字。

　　“对了燃哥。”秋栎明开口，江燃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葡萄能摘吗？”秋栎明问。

　　“怎么不能，长在我这儿，我交了房租的。”江燃理所当然地说，“附近的人都会摘，看到后面的居民楼没？那里面的人也会来摘葡萄。”

　　“啊？”秋栎明大惊失色，“可是我们家就这么一点点呀，被他们摘光了可怎么办？”

　　“凉拌。”江燃半开玩笑地说，“那你天天在这守着，谁来了你就和他说不能摘这是你的。”秋栎明不好意思地嘟囔了句“不好叭”，然后往窗户里面坐了坐，似乎还蛮认同江燃提议的。

　　江燃想给小包子屁股上来一巴掌，“你可别介，这里摘完了，三楼浴室窗口那里也有点，够你吃了。”他没说隔壁书店可能会送点给左邻右舍，要是今年没送，那多尴尬啊。

　　“哇！我还没去过浴室呢。”秋栎明翘起了左腿，“我感觉我过几天就好了，到时候去看看。”说完他冲着江燃嘿嘿笑了两声。

　　江燃默了默，没忍住问：“你这么喜欢吃葡萄？”

　　“还好叭，我就是看这里有葡萄藤，觉得新鲜。”秋栎明摇头晃脑，然后不经意地说：“其实我最喜欢最喜欢最喜欢的水果是芒果哦。”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