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之瞳》故里生生

2、解构之眼 “卡戎号”

　　“卡戎号”蒸汽列车并没有行驶在铁轨上，而是悬浮在距离地面三尺的浓雾之中，像一条钢铁巨蟒穿梭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里。
　　奥妮看向窗外，眼中闪过的不再是熟悉的风景，而是扭曲拉长的光影，偶尔能看到巨大的、不可名状的黑影在云层中缓慢游动。
　　一维多利亚风格的车厢内，暗红色的天鹅绒座椅，黄铜质地的煤气灯发出滋滋的微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雪茄和一种淡淡的、类似薄荷的草药味。
　　奥妮坐在靠窗的位置，小心地打量着车厢内的其他三人，刚才一直沉默的男人叫加拉哈德，此刻坐在角落里，那把可怕的链锯剑重新变回了黑箱子，他正拿着一块鹿皮仔细地擦拭箱体上的血迹。
　　卷发青年洛基则毫无形象地瘫在座椅上，手里抛着一枚金币玩，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她有些局促不安，只能侧头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一个平平无奇的黄色卷发混血女孩。
　　“在看你的眼睛吗？”
　　坐在对面的亚瑟突然开口，他脱下了湿漉漉的风衣，里面是一件精致的黑色马甲和白衬衫，奥妮觉得他看起来更像是个颓废的贵族少爷，而不是刚刚还在杀戮的猎人。
　　他手里端着两杯热腾腾的红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奥妮面前。
　　“我不明白，”奥妮捧着茶杯，感受着那点温度，“如果只是因为我有‘阴阳眼’，能看到那些东西……这世界上应该有不少像我这样的人吧？值得你们三个专程跑一趟？”
　　亚瑟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灰蓝色的眼睛透过升腾的热气，意味深长地盯着奥妮。
　　“你说得对，灵视虽然罕见，但并不稀有，在这个世界上，大概每十万人里就有一个‘觉醒者’，他们能看到鬼魂，也能察觉恶魔的恶臭。”
　　说到这里，亚瑟停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冷：“但他们和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当你看到刚才那只‘暴食种’的时候，”亚瑟身体前倾，那股压迫感再次袭来，“你还看到了什么？”
　　奥妮愣了一下，回忆起那个恐怖的画面：“我看到……它像个剥了皮的壁虎，很大，浑身流着酸液，牙齿很长……”
　　“还有呢？”亚瑟追问，“你是怎么知道它要扑过来的？”
　　“我……”她犹豫了片刻，说出了那个她一直以为是错觉的细节，“我看到它胸口有一团黑色的火在跳，当那团火变亮的时候，我就知道它要动了，而且……我感觉只要刺中那团火，它就会死。”
　　包厢里的空气好似突然凝固了。
　　正在抛金币的洛基手一抖，金币掉在了地毯上，但他没急着去捡，而是惊讶地抬起头看向正在说话的女孩，角落里擦拭箱子的加拉哈德也停下了动作，抬头向正在交谈的两人投去一道沉重的目光。
　　亚瑟慢慢地放下了茶杯，瓷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普通觉醒者，只能看到‘恐怖的表象’，他们看到怪物，感受到的是恐惧、混乱和恶心。”
　　亚瑟指了指女孩的双眼。
　　“但你看到了 ‘弱点’。”
　　“在没有任何炼金辅助、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你本能地透视了它的能量流动，锁定了它的‘灵核’，这种天赋，我们通常不叫它灵视。”
　　奥妮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那叫什么？”
　　亚瑟靠回椅背，眼神复杂，似乎在预测着眼前的女孩即将面临的到底是福是祸。
　　“解构之眼。”
　　“或者用老派一点的说法——‘深渊凝视者’，”亚瑟低声说道，“这类眼睛通常只出现在古老的猎魔人血统返祖现象中，它不仅能看到恶魔，还能看穿魔法的本质、结界的节点、甚至是……命运的缝隙。”
　　奥妮只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嘴唇微微颤抖：“听起来……很厉害？”
　　“是很厉害。”洛基捡起金币，插嘴道，语气里不再是刚才的戏谑，而是带上了一丝严肃，“但也非常危险，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
　　“深渊也在凝视你。”奥妮下意识地接了下一句。
　　“没错。”亚瑟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拥有这种眼睛的人，理智丧失的速度是普通驱魔人的十倍，你会看到太多你不该看到的东西——世界的裂痕、神明的尸体、死去之人的哀嚎，如果不加以控制，就要在你疯掉之前把你杀掉，这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
　　奥妮听到亚瑟的话，端着茶杯的手不由地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
　　“别怕。”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做工精致的银框平光眼镜，递给奥妮，“这是炼金部的产品，镜片涂了圣水蒸馏液，能帮你过滤掉大部分不必要的‘信息’，戴上它，在你学会控制力量之前，别摘下来。”
　　奥妮接过眼镜，戴上，只在那一瞬间，世界变得清净了，窗外那些扭曲的黑影消失了，只剩下普通的雾气。
　　“欢迎来到属于我们的真实的世界，奥妮。”亚瑟重新端起茶杯，向她致意，“另外，关于你的父母……如果你能顺利通过一年级的期末考试，我也许可以告诉你，为什么你会拥有这双眼睛。”
　　奥妮听到亚瑟的话，呼吸不由地加重了一些，她有些听不清自己的话语：“你认识我的父母？”
　　亚瑟正在端起茶杯的动作忽然一滞，点了点头，却没有接过奥妮的话。
　　得到肯定，奥妮心中一直盘旋着亚瑟的那句承诺，只要顺利通过考试，她就可以解开所有关于父母的谜团，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毫无频次的乱跳。
　　“卡戎号”幽灵列车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如同巨鲸悲鸣般的汽笛声，缓缓减速。
　　奥妮推了推鼻梁上那副还在滑落的银框眼镜，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眼前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片位于风暴中心的海域，巨大的黑色巨浪拍打着孤耸的悬崖，而在悬崖的最顶端，矗立着一座宏伟得令人窒息的哥特式城堡群。
　　“黑斯廷斯夜猎学院”
　　它像是由黑铁、黑曜石和无数尖塔堆砌而成的堡垒，无数机械齿轮在塔楼之间缓慢咬合转动，喷吐着白色的蒸汽，仿佛整座学院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生物。
　　“欢迎来到世界的背面，奥妮小姐。”
　　亚瑟帮她提起了行李，里面只有少的可怜的几件旧衣服，十分绅士地拉开了车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