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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蜂蜜柚子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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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间破包厢出来后的第二天晚上,我在酒店房间里喝光了迷你吧里所有的酒。
落地窗外是济州岛的夜晚,黑色海面上有零星的渔火。
手机屏幕亮着,前男友又换了个号码发来信息,还是那些话,说我脏,说我欺骗了他的感情。
他是个外籍华人,我以为老外都很open的,没想到他会在知道我那些情史之后这么生气。
我笑出了声,他自己也是提起裤子就跑的那种人,有感情吗?有的话,值几个钱?
而且被压在身下的是我啊,轮得到他生气吗?
至于脏?
是啊,我就是要把自己弄脏,脏到没有价值,让我的父母明白,他们精心培养的联姻工具,已经是一辆公交车了,卖不出个好价钱。
来来回回看了那些信息之后,我拨通了那个电话。
接通的一秒,我就先发制人。
“姓陆的。”我笑笑,“你知道吗?我谈了那么多个,你是心眼最小的一个,那玩意也是最小的。”
“我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再来骚扰我,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还没等他骂出口,我就又拉黑了这个号码,把手机扔在床头,我感觉胸口郁结多日的气,终于顺了。
可是酒精烧灼着胃,烧出一个空洞。
我需要什么东西,来填满它。
我从钱包里翻出那张被我捏得有点皱的披萨宣传卡。
明明拍了照片,莫名其妙地,还是没舍得扔。
上面的电话号码,我其实早背下来了。
用手机打过去,响了三声后被接起。
“Pizza Paradise,需要什么?”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是他。
我顿了顿,想不到用韩语怎么说,于是用英语和他交流,“一份玛格丽特披萨,送到海景酒店1703房。”
“好的,大约四十分钟。”他也用英文回我。
“等等。”我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能让……李在叙送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客人认识在叙?”
“算是。”我靠进沙发里,腿搭上茶几,“我们是在烤肉店和……ktv认识的朋友。”
在我的世界里,记住名字了,就算朋友,谁都可以是朋友,朋友和陌生人没区别。
“行,我跟他说。”老板说。
挂断电话,我就起身去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头发凌乱,眼睛因为酒精而发红,嘴唇却没什么血色。
“这样可太丑了……”
我洗了个澡,洗到全身发红才出来。
然后从行李箱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银色小盒。
那是抑制剂,最新型号,无色无味,注射式的。
能完美压制Omega的信息素。
副作用是偶尔心悸和情绪波动,但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七岁拥有自己的信息素之后,我几乎就没有断过抑制剂,小时候是因为家里人不喜欢Omega 的味道,成年后是因为,我不想因为信息素被压制,我不会允许自己在床上的时候,没有能力反抗,没有办法逃跑。
针尖刺入侧颈皮肤,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
几秒钟后,就生效了。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扯松我的睡袍腰带,让它松松垮垮地挂在我身上,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去开门。
酒精的作用是真实的,我确实有点头重脚轻。
门打开,他站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
还是那件红色送餐夹克,敞开了,里面是一件紧身黑色内搭,我能看到他清晰的胸肌。
李在叙手里拎着披萨保温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几缕搭在额前。
看到我时,他眼神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您的披萨。”
“进来吧。”我不接他递过来的塑料袋,而是转身往里走,脚步虚浮,在柔软的地毯上绊了一下,伸手扶住墙壁。
然后身后传来塑料袋的窸窣声,接着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
我把一把钱放在玄关柜上,背对着他。
“小费,自己拿吧。我头晕,坐会儿。”
走到沙发边,我让自己陷进去,仰头,眯起眼睛。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短暂地停留,然后移开。
接着,我听见他拿起钱的声音,还有硬币落在柜面上的轻响。
“需要帮您把披萨打开吗?”他问,声音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余光里,我看到他走近我,在茶几旁边蹲下身,解开塑料袋,取出披萨盒。
他半蹲在那里,我能闻到他身上很淡的气味。
打了抑制剂,我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那是汗水、夜风,还有……芝士的味道。
“好了。”他打断我的思绪,已经把披萨盒打开放在茶几上,起身。
就在他站直身体的瞬间,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和上次一样,但这次我拽得更紧。
他低头看我的手,又抬眼看向我。
眉头蹙了一下。
“还有事吗,客人?”他问,语气依然平静,但手腕的肌肉绷紧了。
“陪我吃点呗。”我拽了拽他,“一个人吃不完。”
“我还有别的订单要送。”
“就一会儿。”我仰头看着他,我想,酒精让我眼神有些迷离。
我想看清他,想撕破他那层平静的伪装,“服务原则,不是顾客至上吗?”
他沉默地看着我,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抱歉,这不属于送餐服务范围。”
“好吧。”,我笑了,松开手,手指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划了一下。
“披萨趁热吃。”他退后两步,拉开距离,声音冷了下来,“如果没什么其他需要,我告辞了。”
“李在叙。”我脱口而出。
他转身的动作顿住了。
“你叫李在叙,对吧?”我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走近他。
他背对着我,肩线绷得很直。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转回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客人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烤肉店阿姨说的嘛。”我说,“能加个联系方式吗?我不是很喜欢吃披萨,不想每次都这样找你,烤肉暂时也不想吃了。”
“为什么想要我的联系方式?”他问。
哎,干嘛这么正经,还能是为什么呢,想和你睡觉啊。
“有点喜欢你。”我说。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我们这种交际花的能力。
他低下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您醉了,早点休息。”
说完,他逃也似的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手莫名其妙开始发抖,我想,是抑制剂的副作用。
今天的披萨送得不算慢,还冒着热气,芝士融化成诱人的拉丝状。
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说的是实话,我不是很喜欢吃披萨,上次在牛郎店也是想不到吃什么了,随手一点。
我比较想吃的,是送披萨的人。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看到那个穿着红色夹克的身影从酒店侧门走出,跨上一辆破旧的电动摩托,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夜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吹得我有点清醒了。
干嘛要这样。我问自己,又不是没见过男人。
勉强吃了两块披萨,填满灼烧的胃部之后,我就晕碳了。
也有可能是真的喝多了。
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再次亮起的时候,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十七分。
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只有三个字:
【打开门。】
我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
是哪个前男友要来找我麻烦?线下快打?
还是……他又回来了?
我踉跄着冲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只能看到对面的房间号。
手搭在门把上时,竟然有点抖。
深吸一口气,我猛地拉开门。
门口空无一人。
暖黄的灯光静静地洒在深色地毯上,只有我的影子被拉长。
我皱起眉,探出头左右张望。
走廊也没有人。
正要关门,余光瞥见门口地毯上放着什么东西。
是一个便利店塑料袋。
我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装着一瓶饮料,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瓶子里是蜂蜜柚子茶,应该是热过的,摸上去还是温的。
打开纸条,上面用中文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请给个好评吧。】
没有署名。
我站在门口,握着那瓶温热的蜂蜜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骂。
什么啊……
怎么突然搞这种纯情把戏。
我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手指摩挲着温热的瓶身。
拧开瓶盖,一股清甜的柚子香混合着蜂蜜的暖意飘散出来。
喝了一口,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喉咙,真的压下了酒精带来的灼烧感。
我走到玄关柜上,发现他只拿了最小面值的一张纸币,还不够买这瓶饮料。
别这样,我可只想走肾,没想走心。
本来睡一觉就结束的事情,现在可有点麻烦了。
我捏着饮料瓶,掏出手机,把那个号码存在了电话簿里。
【李在叙】
存完号码,我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晚安。】
李在叙没有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