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失败后》弱水失舟

3、第 3 章

　　奇幻的加微信仪式结束，门再次关上，林稚挠着脑袋坐回餐桌边，然后迟钝的面色苦恼的夹起半凉的面送入嘴里，似有所思。
　　然后，突然眉梢一跳，拎起眉来——我为什么要加他微信？
　　林稚戳着碗里快凉透的面，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新添加的联系人界面。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是一个简单的“W.”。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系统提示语冷冰冰的挂在最上面，下面是一片空白。
　　林稚盯着那行字，脑子里还在不停的回放这刚才门口那荒谬绝伦的几分钟。什么矛盾？什么模型？还有那个什么配合？
　　越想越怪，林稚皱着眉毛，嘴里叼着根筷子，双手交叠在下巴上，故作深沉的沉思了一下，然后得出了一个精妙绝伦的推辞——这个温昱...该不会是什么新型高科技诈骗犯？或者是某个顶尖传销组织，专门用这些听不懂的怪话，然后实施精神控制？
　　他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想法逗乐了，吸溜了一口面，手指悬在屏幕上准备刷刷瓜条打发时间。
　　视线划过那个黑色头像时，林稚突然想起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恶趣味陡然上涨，他突然想逗逗他。
　　但发点什么好呢？留着这个机器人...说实话...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林稚继续把筷子咬进嘴里。

　　「？」
　　嗯...太傻了。他想了想，删掉。
　　「AI先生，你的矛盾修好了吗？」
　　太挑衅了，像小学生吵架。
　　「请问您说的‘配合’具体指什么？有偿吗？」
　　.....好像更奇怪了。

　　嘴里的筷子向上扬了一点，林稚用力咬了点。就在他对着空白对话框进行着无效脑内风暴，纠结又苦恼，颓废的趴在桌子上时，手机轻轻一震。
　　W.：「今日糖分摄入，超标了。」
　　林稚：“？？？”
　　他猛地看向桌上被自己遗忘的外卖包装——一份加了双倍糖醋汁的锅包肉干拌面。
　　！ ！ ！
　　他怎么知道？不可能，他不可能知道。那难道这只是……巧合？或者说，是基于他下午那句“糖分警告”的、一场令人毛骨悚然的、跨越时空的精准狙击？
　　惊叹温昱这项未知又细思极恐的技能之余，林稚立马手指飞快敲击。

　　小小稚大王：「？」
　　小小稚大王：「你在我家装监控了？！」

　　等了一会，对话框顶部立刻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大概三秒。

　　W.：「根据你开门时空气中残留的油脂分子与醋酸挥发特征，再结合常见拼好饭外卖菜品热销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综上所述，推测概率最高的餐品为锅包肉、糖醋里脊或菠萝咕咾肉。三者均属高糖菜品。」
　　W.：「以及，安装监控是违法行为。我不会做。」

　　林稚：......
　　林稚：！！！！
　　林稚看着这长长的一段，震惊的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脑子不合时宜的想起温昱那张脸，以及对方一本正经的样。没合上的嘴又合上了。

　　真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股被“科学算命”的惊悚感过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怎么能有人这么逗，简直把“煞有介事”和“荒诞不经”完美地焊死在了一起。

　　他决定不按常理出牌。

　　小小稚大王：「错。是仰望星空派。」
　　W.：「？」
　　小小稚大王：「这是异世界改良版，主要成分是混沌与尖叫，糖分含量无法被你们维度的仪器探测。」
　　W.：「……」
　　W.：「此说法缺乏实证支持。但，想象力维度评分，+5%。」

　　林稚看着那个突如其来的“+5%”，差点把面呛进气管。
　　这个人……是在用他的方式，接住了自己的胡扯？还给了个“评分”？
　　想到这，林稚就越发觉得嘴里的锅包肉更香了，吃的嘴上油光满面的，笑容悄悄爬上他的脸庞。
　　这个冷冰冰的AI先生虽然看起来死死板板的，但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而屏幕那头，温昱看着那个“仰望星空派”和随之而来的、自己指尖未经严格逻辑审核就打出的“+5%”，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眉梢一跳，他关掉手机，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路况上。

　　连续熬了一个星期大夜，在周五递交上最后一篇底稿的林稚，感受到自己的灵魂被残忍的剥削，更要命的是林妈还打来了电话，命令他中午必须回家一趟。
　　顶着两个大大的熊猫眼，嘴唇面色白的比纸还惨烈，林稚站在镜子面前挤起一个微笑，单手握成一个弱鸡的拳，对镜子里的僵尸说：“加油啊林稚...山重水复疑无路，回家接受老妈骂，这一劫就算过啦！”
　　然后他又笑笑，直直的往地毯倒下去，瘫成大大的人字，小恐龙尾巴也焉了吧唧的。
　　完了，相亲搞砸的事林妈绝对知道了，还记得上次搞砸...林妈自己拿了根衣架在门口伺候，和他在一众街坊邻居面前上演了老鹰抓小鸡名场面。
　　想到这林稚就又笑了，只不过这次略显命苦。他把手搭在脸上，“呵呵”苦笑。
　　他都二十五了啊！

　　在地毯上和空气来了个左右挥拳加搏击大战后，林稚妥协般的卷成一个毛毛虫的样子，自顾自的小发雷霆后，长叹了一口气。
　　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他正坐起来，脑子还有点晕乎，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就响了一秒。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微信支付账单统计表的推送消息。
　　看着零钱余额里那个大大的2.28数字，林稚感觉自己更命苦了。没钱、没房，上班当牛马，下班被催婚...
　　想到这林稚就更觉得没盼头了。回家后林妈指不定又给他安排了多少相亲对象。他记得上次回家，客厅里就坐着额...六个还是八个人，整齐划一的和他打招呼，那一秒要是光线暗点，他甚至觉得进了家gay吧...
　　对...他还是个gay。并且出柜成功了....虽然这样没能逃脱相亲...
　　林稚又长叹了口气，手指划出推送消息，目光随意的一扫，然后停留在了那个W.上面。
　　他无意识的盯着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的对话框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然后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滋啦” 一下点燃了林稚蔫掉的尾巴。
　　他骨碌一下从地毯上爬起来，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戳着，眼睛亮得像偷到糖的小孩。

　　小小稚大王：「温先生，有偿配合了解一下？」
　　......

　　一个小时后，穿着一身卫衣耷拉着困倦的眼皮的林稚，在小区门口见到了温昱。
　　温昱在这里等了十分钟，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工作交谈上，他看了眼助理告知的联系的画师跑路的消息，眉梢微微皱了0.5毫米，然后不动声色的松开，轻瞥了眼车窗外样子看着有些疲惫的林稚，若有所思。

　　看到眼前的白色宾利，林稚正喝着门口十块钱的冷萃咖啡，先是眼底一闪好奇，再看到驾驶位上温昱，林稚那点好奇又变成了吃惊，然后老老实实的坐上了后排。

　　车辆平稳的行驶在路上。林稚坐在后座莫名有些拘谨，回想起一个小时前为了应付难缠的老妈，对温昱微信上发的花言巧语，以及略显卑微的死皮赖脸，再面对现实生活中的真人时，林稚就觉得尴尬的脚趾扣地。
　　该死的，刚刚为什么要说出“求你了温先生江湖救急”这种话！
　　林稚悄悄挪了挪屁股，把整个人往车门方向缩了缩，试图减少存在感，巴掌大的脸严严实实挡在车座后边。
　　但他又转念一想，在微信上他和温昱是达成协议的，他假扮他男朋友，他得帮温昱画宣传广告，是一笔对等的买卖。

　　他心底平衡了点，又悄悄挪了回去。

　　上车之后两人都没有开口，一车之下，安静的可怕。不过林稚并没发现什么不妥，实在太无聊了，他注意到了认真开车的温昱，然后鬼使神差的偷瞄了几眼。

　　在瞄到第三眼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在后视镜里和温昱对视上。
　　......好尴尬...
　　林稚哈哈哈的抱歉笑了笑，好在温昱没有多停留，挪开了视线。
　　就在林稚又懊恼又尴尬的戳膝盖的时候，温昱说话了——“底妆过厚，卡粉概率 89%。” 他开口，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还有，你外套袖口的第二颗扣子扣错了。”
　　？？？
　　“......”
　　林稚一瞬间突然觉得自己知道了为什么温昱也是gay了。
　　考虑到黑眼圈太重，回家肯定会被林妈拎着教训，他出门前还特地盖了层粉，手法很烂。
　　他无语的看了温昱一眼，用手机前置看了一眼。有点一言难尽。他从包里拿出一包印有菲菲的湿纸巾，把脸上的粉卸了个干净。

　　“关于你提到的‘有偿配合’。”
　　林稚一个激灵，动作一顿，下意识“嗯？”了一声。

　　温昱的目光似乎在后视镜里和他接触了一瞬，又移开了，专注于前方的路况。“你希望获得绘画委托，作为我假扮你男友的回报。可以。”
　　林稚闻言，心里一喜，嘴角还没翘起来，就听温昱继续用那种没有波澜的语调说：
　　“但在进行任何正式、高预算的商业项目前，我需要评估你的实际工作能力、职业素养，以及与客户——也就是我——的配合度。”
　　“哦……”林稚撇撇嘴，不以为然。他不太喜欢谈合作这种正经事，这种氛围太枯燥了，甚至现在有些溜号。
　　他一只手指缠上卫衣的衣绳，有一圈没一圈的绕，漫不经心的听温昱继续说。

　　“这里有一个前期测试项目。”温昱示意了一下副驾驶座上的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星童公益基金会’的一个小型社区活动，需要一张宣传海报。主题是‘拥抱来自星星的孩子’，关注孤独症儿童。预算不高，时限是三天。”
　　车子遇到红灯停下，温昱微微侧头，声音清晰了几分：“这个项目有两个目的。第一，验证你能否在约定时间内，完成符合基本要求的委托。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说：“我想看看，你那些‘无需量化的力量’，在面对一个真实且具体的主题时，会呈现出什么样子。”
　　“哦”这些条条框框罗列的像捆粄他的绳子，让林稚有些不爽，他拿过那份文件，初略的看了一遍，目光在一个特殊的关键词顿住——“恒星”。指尖无意识的擦过那块区域。

　　“当然，你有权拒绝。”温昱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这只是一个测试。通过，我们会有更深入的合作。不通过，或者你不想做，假扮男友的协议依然成立，我会支付你一笔基础费用，之后两清。”
　　他说得干脆利落，把选择权抛了回来。
　　温昱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林稚，对方低垂着栗色的脑袋，看着白色的文件微微出神，像有些犹豫。
　　想到自己着手的项目，温昱喉咙滚了滚，准备再说点什么。

　　林稚在听到“预算不高，时限三天”时，正在翻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用力，将纸页捏出了一道细微的折痕。他没抬头，声音闷在纸张后：“哦...测试。”
　　这个词让他胃部微微发紧，眼前犹如划过那些被退稿的清晨。

　　他的指尖无意识的捏着手机，低着脑袋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情绪。
　　他又想起了手机上一个小时前温昱发来的消息——
　　W.：我有两个提案。一：假扮男友应付家人，基础费用3000元。二：额外接受广告事宜项目，成功后签约长期合作，预付8000元+项目分成。
　　林稚盯着“8000元”，手指蜷了蜷。
　　他想回一句“谁稀罕”，但窗外房东的催租骂声隐隐传来。
　　他告诫自己得是个有骨气的人，但是骨气在银行卡余额和下个月的泡面之中果断选择了前者，并告诉他骨气也要吃饭！

　　林稚捏着手机的手有些发白。他好像没得选了...他轻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温昱后视镜中的眼睛，浅蓝色的瞳孔里异常清晰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局促。
　　然后被一种平静的锐利取代：“通过，就有大项目；不通过，就两清。温先生，你的合作门槛，是随时可以抬高的单向阀吗？”
　　温昱：“这是效率最高的筛选方式。”
　　林稚忽然笑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行，三天。不过温先生，我的‘无需量化的力量’收费很贵的。这次测试，算你欠我个人情。”
　　“当然。”

　　错开的视线交织的瞬间，温昱察觉到了对方一丝无法被深探和数据化的情绪涌动，让他微微一顿。

　　林稚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眼神暗了暗。
　　又转过头，再抬眼时眉目含笑，他冲着后视镜里温昱的侧脸扬了扬下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专业，“小case。不过温先生，评判标准是什么？总不能你说不行就不行吧？”
　　温昱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我会用最严谨和科学市场的角度批判，这点你无需担心，我...”
　　后座的林稚长叹了口气，冰咖啡冻得他牙齿有些打颤，说的话有些哆嗦：“——哈，你好没意思哦AI先生。”
　　温昱目视着前方，没看他：“清晨摄入低温液体，尤其是咖啡因饮料，在生理学角度是效率低下的。”
　　“......”
　　“救命！咖啡不冰！没有灵魂好吗？你个冷冰冰的家伙，哼！”
　　......
　　过了一会，林稚猛吸了口咖啡，又问：“孤独症孩子喜欢什么颜色？你觉得我该从什么角度入手？”
　　然后他又自顾自补了回去：“算了，你肯定又会拿出那些傻了吧唧的数据，还是得靠我，哼哼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