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女的自白》林焱森

6、晋江文学城正版 零伯爵

　　“也许是戴维斯他自己不想被放在此处？”朴敏珍也跟着猜测。

　　“或许吧。”

　　中央控制室是一个正圆形建筑，巨大的环幕墙壁处于沉寂当中，但其中却能看到隐约有白色光点在无声移动。

　　季意和朴敏珍站在门口，紧盯着门锁。

　　“我们还是没有密码。”她侧头看向对方。

　　朴敏珍啃着指甲陷入了思考：“如果我们能搞到一部微小信号欺骗器，给清洁机器狗注入核心区恒温器故障的保修信号...”

　　她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如果机器狗向中央系统报告恒温器离线，需要立即进入控制室检修...”

　　朴敏珍猛地一拍手神色激动：“对！就是这样！机器狗会用自己的权限刷开门，我们就可以跟着进去了。”

　　“这法子可行，但关键是我们去哪搞信号欺骗器？”

　　拍了拍她的肩膀，朴敏珍将手环推到她眼前，“这不打瞌睡就给我们递枕头呢吗，凌介说他办公室里有，在三百一十三层。”

　　季意心中腹诽：这佐藤凌介简直就像个万能工具包。

　　“我和你一起去。”

　　朴敏珍却再次按住了她：“你去什么去？我有他办公室的虹膜数据，你去了万一被扫描到怎么办？”

　　这话说的在理，她也不想拖别人后腿，最后只能道：“你小心为上，我就在这等你，如果有什么不对就跑。”

　　在她眼神的注视下，朴敏珍一步步下了楼梯，可临行前却不知道这人是抽什么风，居然停在原地转过头向她剧烈摆手告别，看得她莫名其妙，心想：这可真是个怪人啊...

　　季意独自站在中央控制室的门前良久，和光滑玻璃材质上她的倒影对视，明明和她别无二致，可她却...觉得那不是她。

　　试探着将双手手掌附着上去，那是一种温润的、像玉石般的触感，有着母亲抚摸孩子的温柔。

　　几乎是一瞬间，一种持续的、微弱的搏动从她掌心传来，一颗心脏有规律地在她手中跳动。

　　就在此时，圆形的单向门缓缓打开，头顶传来温柔的女声报数，“关闭时间倒计时，二十秒...十九秒...”

　　她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中央控制室门关闭的截止时间。

　　季意焦急地回头望着楼梯方向，可那里黑漆漆的空无一人，而“十五秒”的声音像是催命铃般在她脑中炸开。

　　来回逡巡着，她心一横咬咬牙决定先一步进去，这样哪怕等朴敏珍回来了，最坏的结果就是没找到欺骗器，那只要留在在门口等她一会就好。

　　说干就干，在只剩最后十秒钟的时候，她成功推门进到中央控制室内。

　　虽然不知道门为什么突然开了，但机不可失，就算里面有什洪水猛兽她也要死个明白，毕竟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

　　泰坦科技坐落于全国的至高点，宛如一颗悬浮在夜空中的星辰，她望着外面的璀璨的夜景，过去从未以这样的高度看过的景色，平日堪称硕大的时代广场荧幕，现在看来只是区区蝼蚁。

　　怪不得戴维斯生前这么喜欢待在这里，大概是因为上帝从天堂俯瞰蝼蚁会让他心生满足吧，现在，整个世界在此刻匍匐于她脚下。

　　可惜，她只可惜自己不是那个上帝。

　　这时背后突然传来朴敏珍的声音，剧烈奔跑让其说话都有些气喘吁吁：“我拿到了！”

　　七秒

　　“门是开着的！快进来！”季意转过身大声呼唤对方。

　　朴敏珍愣了一瞬，马上就反应过来，开始向门内狂奔。

　　六秒。

　　可就在此刻，整整一层突然闪烁起应急红灯，耳边突然传来“嘶嘶”的声音，像是蛇在吐信。

　　她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目光越过中间十几米的距离和朴敏珍撞在了一起。

　　还剩五秒。

　　朴敏珍的灰西装上有着点点血迹，那是在工厂时被激光划过所导致的，一头卷发早已散乱，脸上还蹭了好大一块黑污渍，但一双原本明亮的眼却在此刻...

　　眉头轻轻颤动着，朴敏珍两颊的肌肉也开始不停使唤，季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其如遭雷击。

　　四秒。

　　“你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啊！”她已经扒在了门口。

　　朴敏珍缓缓转头看向身后那扇标识着黄色警示标的闸门。

　　三秒。

　　那是紧急泄压阀的总开关，还是机械手动式的，就是为了在电子系统故障无法触发时才设计的。

　　一旦按下那个开关，高密度工业胶会被瞬间注入除了中心控制室外的所有管道，然后再用惰性气体将整栋建筑填满。

　　身处其中的人类会在两分钟内窒息而死。

　　朴敏珍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过来，猛地扑向开关前。

　　两秒。

　　虽然不明白这红光和那个闸门代表什么，但季意却本能地从朴敏珍的表情里捕捉到了不对劲之处，她大喊道：“别——”

　　一秒。

　　“咔”地一声，朴敏珍徒手打开了紧急泄阀的总开关。

　　控制室的门“砰”地一声关闭，比开启时要迅速得多。

　　朴敏珍一步一步走回到控制室的门前，嘴角浮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员工培训守则里说过的，我知道这个开关在门外。
　　整栋大厦的气体循环系统的控制权都在门内，唯独最后一个机械泄压阀，被设计在了门外。”

　　当初设计的逻辑很简单，在所有人都被困住的时候，就需要从外面完成最后一步。

　　那堂课上朴敏珍其实听的心不在焉，只是对着手环翻来覆去地看季意不回复的那条消息，可却没想到自己最后居然会死在这...

　　但这样很好啊，朴敏珍想：反正毒气都已经泄漏了，如果自己不留在外面开启闸门的话，那最后的结果只会是二人一同死在中央控制室内。

　　这么做冲的话，至少她们两个中还能活下来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亏，不是吗？

　　工业胶的蔓延声越来越近了，走廊尽头已经能用肉眼看到灰白色的泡沫翻涌而来，裹挟似潮水，高压气体的呼啸声四面八方涌入。

　　朴敏珍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来时眼睛又变得亮晶晶的，耸了耸肩笑着说：“季意你听着。
　　我知道你那时候并不是为了救我，只是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君子论迹不论心，你的确真真切切救了我。
　　可你却不知道，我那时是在自杀。”

　　抬头看了看天花板，朴敏珍开始咳嗽起来：“但人嘛，很多人想死的勇气都只有一次，过去了就不想死了。
　　所以，还是你，是你拯救了我。”

　　“我本来还以为等我们八十岁老掉牙了...也还能是好朋友呢，但是...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是不大行了，我的前路大概就只能到这了，说真的，还真有点遗憾。”

　　季意的双手死死按在门体玻璃上，额头也抵了上去，紧贴着。她的呼吸在门上凝出一片小雾，但转瞬便消失了。

　　绝望之际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着：“不要！求求你不要！
　　我去自首，我去坐牢，我不想知道真相了！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死！”

　　中心控制室里的惰性气体保护系统已经自动开启，干燥的洁净的空气从她头顶的通风口灌入。

　　朴敏珍已经有点站不住了，可能快有两分钟了吧，“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是很好的人，我看出你羡慕葛瑞斯的人生，可在我的心里你一点都不比她差，在我这你是无所不能的。”右手虚握成拳，朴敏珍轻轻敲打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所以啊…季意，好好活下去吧。
　　去找真相，去找属于你的更好人生，带着我的那一份一起。”

　　朴敏珍从门外抬手缓缓覆盖住了季意眼睛的位置，挡住了她的视线。而后朴敏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下滑：“真后悔啊，没把我的遗产全都转给你。
　　如果下辈子我能有一个真正的家人的话，那个人一定就是你了...”

　　翻涌的灰白色泡沫淹没了朴敏珍，随后泡沫淹没了整个玻璃。

　　她活下来了，利用了别人的牺牲成功活了下来。

　　外面的应急红灯还在一明一灭的闪烁，中央控制室内却一切正常，所有系统运转良好。

　　季意的指尖冰凉只剩麻木，坐在地上双手蜷在胸前，眼泪滚过脸颊再淌到下巴，痒痒的，汇聚成滴砸在手背上又带着温热。

　　睫毛被泪水黏成几绺，咸涩地渗进嘴角，随着声声忍不住的气噎，她嘴唇猛得哆嗦起来：“对不起...”

　　可在这个世界上，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除了暴露一个人的软弱外，别无他用。

　　片刻后，季意只得擦干眼泪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只是这一次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中央控制室后的延伸是一片纯白，一个地面和穹顶四壁浑然一体的空旷空间。

　　她就站在这无垠白色的正中央，像是一幅极简主义画作中唯一的墨点。

　　一团光核悬浮在半空，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由亿万根极细的液态光纤编织而成的人形轮廓，呼吸似的明明灭灭。

　　季意胳膊上汗毛直竖，仿佛有一双冰凉的手正在抚摸着她的全身。

　　“啪啪啪，”远处传来阵阵拍手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极为突兀。

　　盘着金发的安娜缓缓走出来，笑得又是那样胜券在握：“季女士，我们又见面了。”

　　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空了半拍，浑身血液都极速回流到心脏，好像过去的那些疑点在这一刻全都串联了起来。

　　她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质问道：“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是安娜穿着隐形衣杀了戴维斯和探员，然后再嫁祸给她，虽然隐身衣极为罕见，但在泰坦科技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到底是为什么？

　　安娜挑挑眉，似是有些疑惑，又像是厌恶她的愚蠢，在瞬间拔枪射击，直到季意缓缓倒地，安娜这才吹了声口哨，翻着白眼嫌弃道：“可真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