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女的自白》林焱森

5、晋江文学城正版 真名实姓

　　季意低垂下脑袋掩饰她的失态，齐刘海在她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会问什么问题？”

　　朴敏珍被一打岔险些忘了这茬：“啊...你说这个啊。就是会问如果你弄丢了自己的胳膊，你会感到难过吗？”

　　“正确答案是什么？”

　　像是有些摸不着头脑，朴敏珍挠挠头：“没有觉醒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正常是不会难过的。”

　　季意的眼眶一片漆黑，喃喃道：“是吗？你觉得人和仿生人的区别是什么？”

　　朴敏珍摩挲着下巴迟疑了一会，试探着说：“大概就是人可以感受，可以意识到花是香的，糖是甜的，绿色是生机盎然的，而机器人...它是不会有内在体验的。”

　　原来如此...

　　她勉强地牵动起唇角，似是想说些什么，可却变故陡生。

　　离她最近的那台机器人突然睁眼，虹膜骤然由棕色转为红色，这势头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传播，起先只有一个，紧接着红色光点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依次亮起，整个工厂瞬间布满红色细线。

　　这些机器人抬头的动作完全同步，颈关节发出咯咯微响，然后舱上的薄膜开始一点点融化，最快的一个机器人右脚已经迈了出来。

　　季意的嘴巴大张，已然忘了闭合。

　　它们齐声开口，上百道声音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和语速重叠成一句：“人类威胁确认，执行清楚任务。”

　　她的心里此刻真是有苦说不出，联邦调查局通缉她也就算了，到底是为什么就连机器人也要清除她？

　　为什么这个世界那么大，却不能有她的一个容身之处？

　　为何这个世界会如此不公，万恶的资本主义...

　　就在朴敏珍还愣在原地之际，季意一把扯过对方往最近的一个维修通道跑，周围的机器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空气都变得稀薄密不透风。

　　可还没跑两步，她就发现自己突然拉不动身后的人了，她震惊回头。

　　只见朴敏珍定在原地两双手快速在背包里翻找个不停，显然已经是用上了平时敲键盘的速度。

　　“你在做什么？”她震惊发问。

　　朴敏珍额头上开始渗出细汗：“别催了！我这不是在找呢吗？”

　　但是人总容易忙中出错，慌乱间背包里的东西撒了一地，一个椭圆形的什么东西咕噜了两圈离二人越来越远，向回滚去了。

　　“靠！”朴敏珍怒骂一声，只能弯腰往回跑。

　　季意被气得一个头两个大：“你是金子掉了吗？你不要命了吗？”

　　在她的视角里，朴敏珍像是突然要自爆一般，直直冲进了机器人潮中。她亲眼看到其险险擦着几道激光射线而过，虽然没有伤到要害，但依然变得皮开肉绽。

　　紧接着朴敏珍消失了，纤弱的身影消失在了机器人大军中。

　　“朴敏珍！”

　　可回应她呼唤的只有吱吱的电流声。

　　理智告诉她，此刻自己最该做的就是拔腿狂奔，趁着它们解决朴敏珍的时候给自己抢出一线生机，反正她也不欠朴敏珍的...她根本无需愧疚。

　　但思维和□□渐渐开始分家，她的脚融化在了地面上，黏得死紧。

　　突然间被啃食的中心似乎停滞了一瞬，那些机器人像是暂时休眠了一般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紧接着一道灰色身影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她，当季意还在疯狂眨眼试图看清的时候，一把扯过她开始夺路狂奔。

　　“愣着干什么啊！快跑啊！”

　　朴敏珍呼吸急促：“还好我带了便携式电磁脉冲炸弹，虽然没什么杀伤力，但总归还是能让半径五米内的机器人失去三秒行动能力的。”

　　她侧过头看着身旁面色红润、满脸得意的人，胸腔里一颗心竟在狂跳。

　　果然，三秒之后身后原本静止的机器人再次追了上来。

　　但好在她们还是足够快，赶在机器人之前到了维修通道门口，可二人一看就傻了眼...因为这门是锁着的。

　　而她们之间没有一个人知道密码。

　　机器人大军越来越近。

　　朴敏珍的手指快速敲击在电子锁上，尝试着戴维斯的生日、公司的建立日期...回应她们的只有一声声的“密码错误”。

　　真是要命。

　　季意紧盯着机器人们，目不斜视低声问：“能暴力破开吗？”

　　朴敏珍手上不停：“可以是可以，但我们哪有那种强力杀伤性武器？这锁手枪根本打不穿。”

　　她听了这话却缓缓勾起了唇角：“谁说我们没有杀伤性武器？这不是有现成的吗？”

　　在朴敏珍愣怔之际她又问：“你还有电磁脉冲炸弹吗？”

　　咽了下口水，朴敏珍试探着回答：“还有一个...”

　　“一个就够了。”季意扯紧自己的头绳，“把炸弹给我，先躲到门边去。”

　　接过炸弹，季意用后背紧紧抵住门锁，手上把玩着冰凉光滑的电磁弹，看着机器人大军逐渐靠近，近到它们能瞄准她，近到五米内能让炸弹能发挥作用。

　　就是现在...

　　“唰”地一声上百道激光同时射向她，而与此同时电磁脉冲炸弹“砰”地启动，机器人连带着激光射线一道停止在半空，诡异得有些滑稽。

　　季意猛地闪身至门侧扯住了朴敏珍的胳膊，三...二...一...炸弹失效，百道激光射线沿着原来的路线直直扎到门锁上，维修通道的电子锁“咔嚓”一下开了。

　　“跑！”季意第一个冲进门内，刚一回头朴敏珍也前后脚跟着进来了，她见此方才大松一口气重重地关上了门。

　　但现在还不是能够放松的时候，她用后背死死抵住门大喊道：“快想办法加固门锁！”

　　这门体坚固无比，就算把这些机器人摞在一起也不用担心，可这门锁就...百道激光合力就能打穿。

　　只见朴敏珍快速操作着手环，不知道点了些什么，她背后的锁体表面瞬间弹出上千个微胶囊，胶囊很快就破裂，释放出溶剂，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流平，形成了一层黑色的超薄涂层。

　　虽然看不到外面，但季意觉得门外应该也是同样的情形。

　　朴敏珍一屁股盘腿坐在了地上，从包里摸出一瓶营养液，仰头咕嘟咕嘟灌进嘴里，而后抹了一把嘴角残汁：“放心吧，这是记忆反射凝胶胶囊，任它们在外面射个几十年，这把锁也是毫发无伤。”

　　听了这话，她也放松下来坐在地上，抽出一支营养液在手中来回摩挲：“你居然还带了这种高端产品？”

　　朴敏珍被呛得直咳：“什么我带的？
　　这就是泰坦科技的防护程序，员工守则里的必背条目，只是我刚才紧急启动了罢了。”

　　季意点点头不再多言，两人靠在墙上，听着通风管里风扇嗡嗡，不约而同地享受着难得的休息时间。

　　“你以后想做些什么呢？我是说等找出真凶，证明了你的清白之后。”朴敏珍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双手抱臂抵在膝前，听了这话头也埋了上去，声音因此听起来有些闷闷的：“我想拿回属于我的钱，搬去更高的地方。如果有余力的话，我还想再开一间酒吧，每天在暗处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我觉得这样的生活...会很有意思。”

　　朴敏珍的眼睛也弯起来：“那你还会来看我吗？我是说，如果你手头阔绰了，你还会当我是你的朋友吗？”

　　“朴敏珍你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知道吗？

　　说了八百遍了，我们不是朋友，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为什么要这么自私，把自己的情感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眼前是一片黑暗，季意低着头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不过她也不想看就是了。

　　过了好一会，对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居然没有她想象中的哭音：“这样啊...”

　　但任何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失望。

　　“那...还是祝你...祝你事成之后，能成功找到一个朋友吧，至少是你真心实意认可的那种朋友。”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

　　半个小时后，整顿好继续上路，这次她们选择再向上直到泰坦科技的最高点——中央控制室，那是戴维斯生前待得最久的地方。

　　一路上因为不想引起注意，二人只能靠着自己拿的照明棒向前推进。

　　荧荧蓝光像是地狱的引路人，神秘又危险。

　　终于来到三百二十四层，这一层与其他层相比更显空旷，或者说，近乎荒芜。

　　走廊是单向玻璃幕墙，两侧墙壁前伫立着一排排纤细的金属支架，每根支架顶端都成托着一幅巨大的人像照片，采用了一种特殊的材料可以在黑暗中自己发光，看着就十分昂贵。

　　照片里的人是...季意眯起眼。

　　“葛瑞斯，是不同年龄段的葛瑞斯。”朴敏珍惊讶地捂嘴。

　　她抬起手臂想要触碰面前的照片，可指尖却停留在半空中犹豫，最终还是将手收了回来没有触碰。

　　第一张照片是年少时期的葛瑞斯，戴着一副眼镜，正在花园中看书。第二张照片是葛瑞斯本科毕业的那一天，身穿学士服意气风发，手中捧着...大概是某种机械发明装置吧。

　　看着像是距今有很多年了。

　　果然，朴敏珍补充说：“葛瑞斯女士死于她三十五岁那年，距今...已经快有十八年了吧。”

　　接下来的照片就是葛瑞斯日常的休闲活动，打马球、猎狐、参加帆船赛、游艇上打高尔夫...

　　季意看着照片里神采飞扬的那个女人，心中莫名泛起一阵酸涩，她真的好羡慕...

　　这些活动她一次也没有参与过。

　　她们像是明月和沟渠，天上的那轮明月只会一次次映衬着沟渠的卑劣。

　　倒数第二张是葛瑞斯站在刚刚成立的泰坦科技门口，身边众星捧月，脸上满是野心。

　　最后一张照片里，葛瑞斯坐在虚拟屏幕前，联邦第一个人工智能夏娃正在她手上诞生。

　　“奇怪。”季意悄声说。

　　“如果说这里的一切都是葛瑞斯女士一生中的重要时刻，为什么会没有她的唯一的孩子戴维斯，她的意志继承者戴维斯的存在呢？”

　　她眯起了眼睛，“这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把他从葛瑞斯的生命中刻意抹除了一样。”

　　这到底会是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