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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压云 ...
赵臻在永昌侯府厢房昏睡过去,醒来时,已在王府中。
那宴席酸梅酒虽是果酿,贪多依然醉人,他看了眼头顶帐子,又闭上眼囫囵入睡,没一会儿被管家常顺叫醒。
他的亲爹,赵牧,回来了。
赵臻睁开惺忪的眼,坐起来,见老管家面无表情地垂手立在床边。
赵臻最讨厌常顺这张脸,无论他是拿常顺开玩笑还是对常顺进行辱骂,或者偶尔心血来潮夸赞两句,这张脸都不会因为他的话有任何表情。
在这个老管家眼中,他似乎无足轻重,只是他爹的附庸品。
常顺见赵臻醒了,淡淡开口:“世子,王爷请您去佛堂。”
赵臻心中一咯噔。
赵牧极少见他,只在需要他做事的时候,让常顺前来传达。
平日里他在外无论闯了多大的祸,赵牧也从不过问,只让常顺收拾烂摊子,在赵牧看来或许自己的诸多行为只是不懂事的小打小闹,无伤大雅。
但前提是不触及赵牧的底线。
可赵牧的底线是什么呢?是谦恭温良、仁善好施的美名,还是其他?
赵臻不知道,但他知道,如若他做了什么父亲不喜之事,父亲便会让常顺将他带去佛堂。
赵臻压下心中的惧怵,不耐烦地对常顺挥手:“滚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常顺的眼睛没有波澜,平静道:“世子请起床更衣吧,老奴在外候着。”
说罢退出了赵臻的卧房。
赵臻盯着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掀被下床。
王府佛堂中,一道儒雅的身影站在佛像前,佛祖的眼悲悯众生,佛祖摊开的手掌像是要将福泽尽数倾在他身上。
他抬头望着低垂眼眸的神明,负在身后的手轻轻捻动那串檀木佛珠。
佛像前,排排红烛上的火焰,倒映在他的眼中,不停跳跃。
赵臻小心翼翼地跨步进入佛堂。
赵牧没有回头,语调温和又缓慢:“跪下。”
赵臻扑通一声,跪在了佛像前。
赵牧依旧背对着他,声音轻得仿佛落在烛火上:“今日在永昌侯府,做了什么?”
冷汗悄然浸湿中衣,赵臻指尖掐入掌心,低声道:“儿臣……醉酒失仪。”
“醉酒失仪?”赵牧轻笑:“裴家小子那一掌,你挨得不冤。”
佛珠停转,烛火在赵牧眼中骤然凝定:“公然询问户部员外郎长子北境军饷账目,酒未过三巡,当众羞辱苏家女,让其抚琴助兴。”
香炉青烟袅袅缠绕佛像金身,赵臻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赵牧缓缓转身,佛珠轻轻一拨,声如寒泉滴石:“你母妃早逝,我容你骄纵,却不想容出这么个没脑子的东西,北境军饷是你能问的?”
手中佛珠碾过指尖:“未经本王同意,丞相嫡长孙女,也是你能在侯府当众羞辱的?”
赵臻很小的时候便明白,这佛堂不是修心之所,而是审判之地,而赵牧手中那串佛珠,早已为他量好了罪与罚的刻度,佛珠每转一寸,便如铁链拖地,碾过他幼年所有越界妄为的痕迹。
“你可知炭盆火未烬,永昌侯府的密报已快马送至宫门?”
赵臻喉头一紧,想辩解,却猛然记起幼时失手打碎御赐瓷瓶,也是这般被唤来佛堂,次日乳母便暴病身亡,这沉香缭绕之地,从来不听忏悔,只等认罪。
赵臻膝行两步,额头抵上冰冷的金砖,嗓音发颤:“儿臣知错。”
赵牧轻拂袖袍,佛珠垂落身侧:“你并非错,只是不聪明。”
赵臻抬头,对上父亲的双眼,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意,却比任何一次责罚更令他胆寒,忽然,他想起永昌侯府宴席上,被管事请离前的那一幕。
他拉住赵牧手腕:“父王,今日!今日儿臣并非毫无所获!那沈煜,苏相已托给楚浔看管!”
赵牧指尖微顿,佛珠悬在半空。
“你与那沈煜,曾有小小过节,”佛珠再次转动:“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毁了他,解你心头之恨,若做得彻底,断了苏家与楚家三代交情,为父许你一愿。”
赵臻心跳陡然加快,他面露喜色,后退伏地:“是!”
赵牧这才低头看了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心中流淌过的说不清是可惜还是憎恶,他没再多说一句话。
京城大雪,积雪无声覆盖了佛堂檐角。
翌日,天光亮,丞相府,晨雪覆檐。
沈煜早早醒来,三两下解决早膳,步出庭院,大雪未停,观夏赶紧抱来银色大氅。
沈煜拢了拢大氅领口的风雪扣,伸手接住飘落的雪花,抬眸望向灰白的天色,眉梢忽地一动。
院门外脚步声轻响,苏明焕跑进来,带起的风卷着雪粒掠过回廊:“阿弟!”
沈煜笑:“三哥好早!”
苏明焕搓着手哈气,眉睫沾着细雪:“早什么早,你还有闲情赏雪,今日别去将军府了,跟我去工部。”
沈煜凝眉:“是那香薰料子?”
苏明焕压低声音:“还能有别的?将作监的陈师傅自家老表就是做香薰的,昨夜里陈师傅便让我找你,结果左等右等都不见你回来。走走走,那玩意儿邪乎大了。”
说着,就将沈煜往外拉。
沈煜扣紧大氅:“林煦,跟上。观夏,跑一趟将军府,今日我晚些过去。”
林煦抱刀跟上。
马车压过机巧坊覆满积雪的路面,坊门檐下冰棱垂落如剑。
苏明焕掀开车帘率先下车,等沈煜下来,拉住就走。
工部将作监乃禁地,非奉诏不得擅入,但守吏见苏明焕,恭敬让道。
监内幽深廊庑间,寒气逼人,铜炉灰烬。
陈师傅早已候在偏室,见人进来,立刻掩上门扉,从暗格取出一只青瓷小瓶:“三公子。”
苏明焕解开氅衣:“陈师傅,这是我家小弟。”
陈师傅面色凝重:“小公子,老生已请家中表亲仔细查验过,此香料却有异常。”
沈煜凝神屏息。
陈师傅将瓶中已成碎末的香料抖落在油纸上:“昨日试香,老生也在,普通香薰提神醒脑,但这香初闻浓烈辛甜,久闻却让人缓生出一股愉悦与心悸交织的奇异冲动,让人难守心神。”
沈煜指尖轻触香末,忽觉一股极淡的腥气钻入鼻息。
陈师傅连忙制止:“公子莫动,此物损人心智。”
沈煜收回手,神色骤沉。
陈师傅又取来炭火,将一小撮香末投入火中,火焰骤然由青转紫,一侣甜腻中夹杂铁锈味的烟气,螺旋升腾。
陈师傅迅速盖上火罐:“青烟乃寻常松柏木料,然这紫烟,老生猜测是牲畜皮脂。咱关中也有麝、灵猫油脂入料,但手法醇和,然此香腥膻浓烈原始,更可能是狼、驯鹿甚至猛禽体脂。且脂油混合某种异域药草,经火灼后生出迷魂之性,寻常人闻之如饮醇酒,久则神思涣散,如中蛊毒。”
沈煜目光微凝,指尖在袖中轻掐掌心:“可辨出来处?”
陈师傅犹豫再三才道:“药草气息古怪,不似关中之物,倒与北境月狼藤……”
沈煜心中一惊,立刻将其打断:“陈师傅,你看错了。”
陈师傅皱眉,他家三代制香,其表亲更是各中行家,怎会看错。
苏明焕见他不解,猛拽其手腕,陈师傅恍然反应过来,后背涔出一层冷汗,他必须看错!
“是,是,小公子说得是!老生看错了,这香料虽诡,却辨不出来处。”
沈煜伸手拿过瓷瓶:“可还有余料?”
陈师傅赶紧道:“没了没了,昨日试香用了许多,这点就等公子来验,都在这里了。”
“辛苦陈师傅,将作监环境清苦,”沈煜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搁在案上:“三哥改日再来监中习作,顺带送些炭火来,莫冻着老先生。”
苏明焕会意,点头。
沈煜转身离开。
陈师傅低头,在沈煜即将步出房门之际,低声道:“小公子留步。”
陈师傅颤巍巍上前,捧出一细长陶罐,倾出几粒焦黑蜷曲的残渣:“老生斗胆,昨夜收拾残烬,在灰底拾得些许未燃尽的碎屑,不知是何物。”
沈煜回身,接过细看,片刻后,他将残渣重新包好:“陈师傅,此物我需带走。”
语气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
陈师傅连连点头:“此物交给公子,老生从未见过。”
沈煜点头,迈出房门,寒风卷雪扑面而来,他将陶罐贴身藏入怀中。
两人从将作监出,欲前往将军府,林煦却抱刀来,低声道:“公子,有人跟着我们。”
沈煜看向空荡荡的坊间甬道,面不改色:“三哥,我还要去将军府,先走了。”
又低声:“估摸是来跟我的。”
苏明焕看看林煦:“好,林侍卫在,你且去,我回监中,等日头大亮再同工部大人回去。”
沈煜拱手转身,步入风雪弥漫的街巷。
主仆二人踏着风雪往丹碧大街方向而去,走出一段路,沈煜问:“还跟着么?”
林煦:“跟着。不止一个。”
果然。
呼出的气在半空凝出白雾,沈煜脚步不停,一拐,往幽深小巷转去,低语:“去暗处。”
林煦:“公子你自己行吗?”
沈煜将衣领拉高:“不若此,蛇不出洞。”
沈煜想了想,又将怀中陶罐塞给林煦:“这个你拿好,别打碎了。”
林煦挑眉:“行吧。”
说完他抱着陶罐,施施然离开小巷。
在旁人看来,林煦已经走远,实则在无人处,他身影一拐,转入另一条紧靠的巷子中,轻轻一跃,如猫儿般越过墙头,蹲在了方才沈煜进去的小巷上头。
沈煜独自前行,巷子两侧高墙夹峙,积雪压弯了枯枝,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格外清晰,风雪灌满巷道,几道足音悄然逼近。
沈煜忽然停下来,回身,六名短打粗衣在他身后顿住脚步。
沈煜故作惊恐,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害怕”地看向巷子尽头的一处夹墙,道:“赵臻,你就这点本事?”
这本是诈对方的,却见短打粗衣们皱眉凝神,沈煜知道自己猜对了。
然而夹墙中依然没有动静。
沈煜再激:“世子姓云还是姓赵,我本疑惑,今日算是知晓,原来世子姓龟。”
“娘的!”墙后传来骂声,一道喇叭花似的紫色身影走了出来:“给我打断他的腿!”
沈煜唇角几不可察地扬起,心道,草包。
王府护院六人纷纷挽起袖子抄起墙边棍棒,面露凶狠上前,呼出的白气混杂着雪末,领头的一边上前一边废话:“小子,得罪我家主子,有你……”
风雪忽盛,一道银色光芒骤然破开风雪,在空中旋出一道弧光,待领头护院被击中胸口,众人才看清,那是一把还未出鞘的大刀。
领头的闷哼一声,倒地,刀身顺势横拍,扫倒左侧两个,刀尖回旋,刀背横击右侧两人膝头。
不过一瞬功夫,雪地上闷哼痛呼声此起彼伏,仰倒的,跪地的,姿势各不相同,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几人已是哀嚎连连。
刀未落地,墙头人影跃下,白色劲装袖口上的青花瓷纹划过,林煦伸手,凌空接住还在回旋的刀,握实。
铿——!
刀身在刀鞘中归稳震颤,最后一名护院尚未来得及反应,林煦手腕一翻,刀身陈横,护院手中棍棒落地,跌坐在地上。
沈煜鼓掌。
赵臻大叫:“怕什么!给我上!”
林煦扫过满地护院,看向赵臻:“他们动一下,就敲掉你一颗牙。”
护院们互相看看,不敢再动。
赵臻脸色铁青:“西南蛮子!今日算我倒霉!你别有落单的时候!”
这厮竟是不打算管府中下人,要跑。
林煦脚尖轻挑,将地上一根木棍拨到沈煜脚边。
沈煜捏了捏冻得通红的指节,弯腰拾起木棍,吹了吹碎雪末:“世子不是倒霉,是蠢。”
沈煜将木棍拍在掌心,一下一下:“蠢人招祸,尚不自知,我这西南蛮子如此明显低级的伎俩,你偏偏上当。”
说着他缓步朝赵臻走去:“世子别乱动,万一撞到我家侍卫刀刃上,我就不好交代了。”
赵臻步步后退:“你、你要干什么?”
琥珀眼瞳在风雪中如碎金闪动,沈煜咧嘴一笑,语气像在同好友问好:“干什么?当然是,替我姐姐,打断您的腿呀。”
煜崽只怕将军,其他任何时候都是支棱得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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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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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咕咕码子慢,所以所有文都会全文存稿再发,咕咕绝对不咕咕! 喜欢的宝子可以按个收藏,这对作者真的很重要!谢谢大家~!(最近收藏的宝贝你们能不能和我说说话呀~哈哈,想亲亲你们!)努力加油O(∩_∩)O~给所有信任我的宝子们一个值得期待的世界! (一边更,一边慢慢修前面章节,把不太顺畅、多余的描述和错字改一改,内容没有大变化哟~,么么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