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归》逢月织光

118、现代if-听松归云 明年见

　　茶室外的小院，繁荫如盖，树下，沈煜大喇喇地坐在石凳子上，托着脸，一动不动地看着紧闭的茶室大门。
　　林煦带着哥们儿和哥们小女朋友看风景去了，观夏摸了摸良心，留了下来。

　　“楚浔大哥会和苏阿姨说什么啊？”观夏学着沈煜的样子，也托着脸。
　　沈煜远远看着门上的雕花：“你没听他说吗，有关我的事。”
　　观夏点点头：“听到了啊，但是有关你的事太多了，总不能现在就告诉你老妈你们俩的关系吧？”
　　沈煜歪了歪脑袋，噌地坐直：“不会吧？！”

　　当然不会，无论是出于对沈煜未来的考虑，还是对苏舒作为沈煜母亲的尊重。
　　有些事情，需要循序渐进。

　　炉香静逐，楚浔与苏舒在年代久远的梨木茶桌旁对坐，苏舒轻轻放下茶杯，目光带着笑：“这是你苏爷爷朋友送的新茶，你尝尝。”
　　说着将茶杯往楚浔的方向推了推。

　　“谢谢苏姨。”楚浔双手接过茶杯：“上次公司申报研究认证，多亏苏爷爷指导。”
　　苏舒笑着说：“这么多年，你呀，也算半个养在我们苏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关小煜你想和我聊什么？”

　　楚浔知道苏舒向来是个明事理的干脆人，也不绕弯子，坦言道：“其实，是想和您认个错，这次带小煜下山，完全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首府风景好，我却极少有时间去看看，得空的时候，也没有伙伴陪同，所以才用谈生意的幌子，把小煜带了出去，白白耽误了他的学习时间。”

　　苏舒没想到，她还没问，楚浔就主动说了，她喝了一口茶露出理解的笑容：“你们年轻人，喜欢玩，我知道，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啊，下次可不能再撒谎了，知道吗？”

　　除了楚罡与苏顾兰，楚浔的成长道路上极少有长辈会这样与他说话，尤其是女性长辈，在楚浔的生命中是缺失的，儿时成长的过程中，会关心他、帮他解决与其他小孩纷争的苏舒，一定程度上，替他早逝的母亲履行了不多却重要的母亲的职责，此时听着苏舒的话，那种被重视、关切的感受，再次萦绕在他周围。

　　楚浔认真地说：“我知道了，苏姨，谢谢您。”
　　苏舒一手捧着茶杯，一手在脸颊边扇了扇，笑着点头。

　　苏舒：“这么郑重其事地把我喊到这里，就说这些？”
　　楚浔说：“不是，除了给您认错，还想和您聊聊小煜的以后，明年夏天他就要考试了，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听听您对小煜报考院校及专业的看法。”

　　意料之外的，苏舒听完，并没有露出大多数母亲对孩子人生道路上极为重要的一关的忧虑，反而睁了睁眼睛说：“哎呀哎呀，怎么突然说这个，我还从来没有想过呢。”
　　楚浔想了想，问：“您不担心？”
　　苏舒噗嗤笑出来：“他爸爸和爷爷已经给他很大压力啦，现在又多了一个你，可让我们家这个调皮蛋怎么办哦？”

　　楚浔撑着膝盖，低下头，弯起嘴角。
　　也是，比起关心儿子能不能考上名门院校，他认识的苏姨，或许更关心沈煜能不能过得开心。

　　“苏姨，”楚浔抬起头：“算我多嘴，但我希望，小煜明年能到首府读书，以他现在的成绩，这一年专心解决数学问题，进入首府那几所文科为主的知名院校，不是难事。”
　　苏舒再次摆了摆手：“努力当然是要努力的，至于小煜想要去哪里，只要不是跑到我和他爸爸去一趟都费劲的地方，我们绝对尊重他的意见。这些事，你啊，应该和小煜商量。”

　　楚浔放下心来：“既然如此，替小煜谢谢苏姨与沈叔了。”
　　“嗨，见外……”苏舒下意识回答，突然顿住，这孩子替她的儿子，谢谢她和她老公？
　　等苏舒回过味，楚浔已然站起来向外走去。
　　看着楚浔挺拔的背影，苏舒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少年时代的夏天漫长又短暂，在参观了听松别院与归云别业中西大不同的各式建筑与古董收藏，并伙同沈煜完成了野营烧烤、山溪漂流、山顶湖垂钓等系列活动的打卡后，观夏一行圆满结束了这次首府之行，麻溜地收拾好行李与整整两大箱土特产，坐上飞机飞回了西南。

　　小伙伴一走，沈煜赖在首府的日子回归了平常，唯一的不同是，以往，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家里的一亩三分地，如今，开疆扩土，将隔壁的西式小楼纳入了自己的版图。
　　难得的，山间的两个院子在夏天安静下来，制造噪音的咋呼大王终于想起来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他的暑假作业，还有好多没有做。

　　两家孩子关系变好，家长们喜闻乐见，唯一让大家头疼的，只剩下沈煜抱着作业去隔壁从来不走正门，老是翻墙。
　　直到楚浔与楚罡表示，这样挺好的，不用绕路，苏家的长辈们才没再逮着沈煜念经。
　　沈煜心安理得地早翻晚翻，将白日里的大部分时光，留在了楚浔的书房里。

　　一开始，爹妈非常担心沈煜在楚浔家里调皮捣蛋不安分，观察了几天后，发现沈煜呆在隔壁十分听话，甚至还会拍下自己完成的作业给爸妈炫耀，沈慎嵩与苏舒觉着阳光都变得明媚起来，终于有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封印住他们家这个跳脱的崽子。

　　时光如流水般淌过槐树、院墙，沁在宅子里的每一块青砖上，吹在山间竹林的山风褪去燥热的气息，在晨间和夜晚，开始带起丝丝的凉。
　　这一天，沈煜终于写完了最后一张卷子，他放下笔，看向书房里墙上的电子挂钟。
　　8月20日，他记得昨天母亲说，一家人回西南的机票，是8月21日。

　　“时间过得好快啊。”
　　楚浔正坐在一旁看书，闻言抬起头看向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空：“该回去收拾行李了。”
　　沈煜：“我明天就要回西南了！你都不说点什么吗？”
　　楚浔想了想，说：“有个礼物送给你。”
　　沈煜亮起眼睛：”什么礼物？”
　　“等着，”楚浔站起来：“我去拿。”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楚浔走过走廊，进了卧室，卧室的陈列架上，横着一只长型木质盒子，雕饰花纹繁复，带着古朴气息。
　　楚浔伸手摸过花纹，忍不住笑起来，笑了好一会儿，才将盒子拿下来，捧在手里。

　　回到书房，他将盒子放在书桌上，认真地说：“等带回西南再打开，好吗？”
　　沈煜用力点了点头：“没问题，感觉像是小说里那样，锦囊什么的，得到了地方才打开。”
　　楚浔沉默了两秒，说：“也……可以这么理解。”
　　收到礼物的崽子很开心，拉上楚浔往外走，今天要在苏家吃今年夏天的最后一顿晚餐。
　　两大家子再次坐了一大桌，吃饭聊天，没有人依依不舍，也没有人伤春悲秋，毕竟，等来年，夏天还会再来的。

　　第二天，楚浔亲自开车，将沈煜一家人送到了机场，在安检口一番告别。
　　沈煜抱着楚浔送给他的盒子，挥挥手说：”明年见！”
　　楚浔点点头，给了他一个拥抱：“明年见。”

　　三个半小时后，沈煜回到了熟悉的地界，他给楚浔发了个消息报了平安后，坐上了回家的车。
　　一路上，沈煜催着司机：“杨叔，咱快一点。”
　　司机看了一眼后视镜：“我可不敢开快了，要挨骂的。”
　　苏舒敲了儿子脑袋，说：”你再同他搭腔，也要挨骂的。”
　　杨叔笑呵呵地闭了嘴，稍微提了提速度。

　　回到家，沈煜迫不及待地从后备箱里将楚浔送给他的盒子抱下来，一路狂奔上了楼，当他怀着满心欢喜地打开它，看清里面那个他期待了一整天的东西的时候，肉眼可见地失去了表情管理。

　　沈家爹妈与司机拎着行李刚刚跨进门，便听到楼上传来一阵咆哮。
　　沈煜大喊：“啊——！什么意思！送我两个鸡毛掸子是什么意思！”

　　远在千里之外，已经回到公司，刚刚开始一场会议的楚浔，接到了沈煜回西南后的第一通电话，还是视频。
　　他让秘书暂停了会议，走到会议室外，可惜走得急，会议室的门没有关严实，于是，电话接通的瞬间，满屏幕的鸡毛占据了楚浔的实现，而包括博满在内的朔望高层，齐齐听见了少年的穿过门缝的咆哮声：“楚浔你等着！明年回来，就用它们揍你！”

　　会议室里，一众人伸长了脑袋，博曼咳咳两声：“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不要命了啊？”
　　楚浔瞥了一眼会议室的门，想要狡辩两句，沈煜已经挂了电话。

　　一众高层预想当中的老板黑脸并没有出现，反而呢，小老板不知道被谁骂了，好像还挺开心？
　　而骂人的那个，此时已经开始揪那两个鸡毛掸子的鸡毛。

　　开学的时候，成愿五中的同学们发现，他们那个上天入地请家长的煜哥，像是被谁开了光，拼命学习起来。

　　几乎每天，沈煜都最早一个到教室，在晚自习上，便神速完成了文综与数学刷题，回到家背完知识点后，已经十二点。
　　第二天，依然生龙活虎地出现在校园里，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看书做题背知识点，几乎占据了沈煜除吃饭睡觉以外的所有时间。
　　要是有谁胆敢打扰他，他便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经过改造的小型鸡毛掸子，瞪着别人。
　　平时不好好学学，就能稳稳在年级前三百赖了两年多的人，一旦开始发力，便不当人。
　　每月小考，沈煜下一次的考场序号便要往前调一调，直到大考前的最后一次摸底考试，他已经坐在了文科年级前五十的班级里。
　　这一场，刚好是他们班数学老是监考，看着教室中间这个曾经批改他的数学试卷就要让人掐人中的家伙，老太太欣慰地点了点头，歪打正着地，将一切归功于去年夏天她那张高难度数学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