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归》逢月织光

117、现代if-听松归云14 真正的勇士

　　山间夏日风景一如既往地明媚，古董款奔驰保养得当的发动机几乎没有声音，从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气带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香氛气息。
　　这些年，这条通往山腰老宅的公路，沈煜一家不知道来来去去多少回，从没有哪一次是今天这样的情形。

　　昨夜在主题景区忘川河畔奈何桥边偶遇后，沈煜躲在楚浔身后，瞅着他对上了自己老爹老妈。
　　沈爹说：“没想到小浔也玩这个啊，哈哈，哈哈。”
　　说的是换装这事儿。
　　楚浔本就高，头上戴着冠，对上沈爹颇有种居高临下地意思，然而高高大大地人十分客气礼貌地微微弯了腰，对着长辈问好，回答：“闲来无事，看小煜玩，觉得挺有意思，也体验一下。”
　　两人在前头你一句我一句地客气，沈煜与亲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寒暄说话的两人，再对视，谁也没憋住笑。
　　古代袍子对上大裤衩子，画面实在太美了。

　　这方聊着聊着，那方观夏林煦放完河灯走了过来，待看清楚浔对面站着的是谁后，才慢半拍地同沈煜爹妈问了好，于是，楚浔身后立刻又多了四条尾巴。

　　观夏作为将沈煜诱拐出来得罪魁祸首，难免心虚，林煦见他躲，也躲。
　　小情侣见两人溜到后方，自觉着杵在前头不太合适，于是也跟了过去。

　　八个人，泾渭分明，前头的三角构成大人的客套的世界，后头胡乱扎堆的五个做贼似的叽叽咕咕。
　　没一会儿，苏舒抛弃了老公，加入了崽子们。

　　苏舒和蔼可亲地同小朋友打招呼：“小夏今年也来首府玩啦？”
　　沈煜生怕观夏一股脑将这次出行的前因后果倒出来，猛拧观夏后背。
　　观夏疼的龇牙咧嘴，却忽然心灵福至，扭来扭去地回答：“没想到碰见煜哥不说，还碰见了您！要不缘分呢！”

　　苏舒笑眯眯地瞥了几个崽子一眼，碰见？老娘信你们个鬼。
　　苏舒面带微笑，发出邀请：“我和小煜爸爸正准备这两天让他和小浔回家呢，既然碰见了，要不明天和我们一起上谭山呀？小煜外祖家，小夏还没来玩过呢！”

　　想在西南一同长大的日子，观夏与沈煜在沈家院子里干过的坏事罄竹难书，苏阿姨不仅一直对他很好，还邀请他一同去苏老教授的老宅子，观夏简直受宠若惊。
　　沈煜看向老妈，从那温柔的笑容与慈祥的目光中读出了一点点阴谋的气息，不行，不能让观夏跟着回家。
　　“妈，他们的机票都订好……”

　　受宠若惊的观夏看着和蔼可亲的苏阿姨，亮起小眼睛：“真的吗？真的可以去吗？”
　　苏舒点点头：“当然啦。”

　　沈煜无语，沈煜叹气，说不定还没回西南他就要完蛋了！

　　一旁寒暄完的沈爹与楚浔看过来。
　　沈爹附和：“都来都来，都来家里玩，热闹。”
　　沈煜冲楚浔挤眼睛，快说点什么，制止他们！
　　楚浔抿着嘴唇，微微偏了偏头，没辙。

　　晚上回到酒店，沈煜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将楚浔好一顿数落。
　　被数落的人还要安排一大堆人回家的行程，这一早，便是楚浔安排的结果。

　　楚浔开着车，沈爹坐在副驾，苏舒与沈煜坐在后排大眼瞪大眼。
　　另一辆沈家的保姆车里，司机带着剩下的四个，跟在后头。

　　楚浔开着车，神色平静，车里的人员成分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沈爹啥也没发现，只觉得楚家孩子向来不爱说话，可一直不说话又有些奇怪，便挑着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同楚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舒看看儿子，看看楚浔，又看看老公，最后再把眼睛转回来，盯着沈煜的脸。
　　沈煜一边用手指抠脸，一边用脚趾抠星空毯，在“先发制老妈”与“沉默是金”之间犹豫不决。
　　一车人就这么一路淡定地、没话找话地、疑神疑鬼地、无比尴尬地，到达了老宅。
　　后车头保姆车宽大舒服，呼噜声响了一路。

　　听松别院深处，一方古朴幽静的院子里，竹影斜横，林间四围纱帘的小亭子里，楚老爷子捏着棋子皱着眉。
　　苏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哪有一步棋想十分钟的，我这茶都要凉了。”
　　“别催！”楚罡横了老朋友一眼。
　　正此时，老管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两位老爷，三小姐和孩子们都回来了。”
　　楚罡一听，嘿，这盘棋左右下不赢，这不正好，吃饭吃饭。
　　衬衫西裤的老头将棋子啪嗒一放，伸手拿过拐杖：“回来了？正好正好，赶上饭点儿。”
　　苏老问：“不下了？”
　　楚老爷子道貌岸然地站起来：“孩子们都回来了，还下什么。”
　　苏老笑着摇摇头，也站起来：“走吧？”

　　两位老人家从院子里来趟正厅时，苏老太太已经张罗着摆好了饭食，苏家一大家子加上楚家两爷孙和沈煜西南的朋友崽子们，围了一大桌。
　　苏亚铭乐呵呵地说：“今早小妹电话回来，让多准备点午饭，我心说能多多少，没想到今天咱家来了这么多小家伙，热闹！热闹！”
　　苏老爷子看着一桌年轻人，也很高兴，招呼着小辈们吃饭，让大家当自己家里，不用客气。
　　大家也不怯场，笑着给长辈们说了好些吉祥话，一时间，桌上一派和乐融融。

　　两位老人家坐在主位，各自往下坐着自家小子，大伙吃的差不多了，长辈们便关心起小辈儿的事儿来，这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这考前最后一年。
　　苏老放下筷子，看向自家外孙和同学，说：“这个暑假过了，就剩最后两学期咯，小煜可要安分些啦。你们呀，好好加把劲，到时无论考得怎么样，总归努力过，不会后悔。”

　　沈煜早就想好了，点点头：“知道了，外公，玩儿归玩儿，我分得清主次的。”
　　观夏也放下筷子认真回答：“谢谢苏爷爷！我会和煜哥一起努力的！”
　　苏老笑着点头：“好好好，都是懂事孩子。”
　　苏舒捏着筷子看儿子：“还想着玩儿。”
　　沈爹也看儿子：“你就是颗核桃，不敲着打着就不见仁儿。”
　　沈煜瘪嘴，这两口子！
　　沈爹看向楚浔：“这几天小浔带着他，委实辛苦。”
　　楚浔面不改色：“沈叔见外了。”
　　楚老爷子笑呵呵地说：“我家这个，自小就闷，这几天多亏了小煜在，也算是带着他长长人情见识，挺好的，哪儿就辛苦。”
　　沈煜兀自点头，果然除了外公，最好的就是楚爷爷了。

　　苏舒眼珠子一转：“说来也巧，小煜和小浔这趟出去，遇到小夏。”
　　她看向观夏：“你们是怎么遇到的呀？”
　　观夏听着主人家聊天，正吃的开心，忽然听见这么一问，头都大了，求助地看向沈煜。
　　沈煜对他微微一笑，编吧编吧，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话来圆，我妈的拆谎段位您知道的，您看着办。

　　观夏苦着脸，什么叫发小本是同林鸟，母上临头各自飞？眼前的烤鸭腿子也不香了，大白米饭也不糯了，观夏一抬头对上一桌子眼睛，老实巴交：“也……也不是无意遇上的啦，哪儿那么巧嘛，哈哈哈哈。”
　　林煦悄声说：“你别哈，显得特别心虚。”
　　兄弟与小女朋友啥也不知道，揣着吃瓜的心啃着西瓜。
　　观夏继续哈哈哈哈：“早就听煜哥说苏爷爷家在谭山，今年刚好附近新开了名山景区，从市里出发的时候就问了问煜哥，正好煜哥和楚浔大哥在……”
　　在哪儿来着？回来路上沈煜给他发了消息特地说过。
　　“在……”观夏偷偷摸出手机。
　　苏舒一双眼睛眨巴眨巴：“在？”
　　观夏用力往下怼眼珠子看了半天桌子下的手机，愣是没翻出来沈煜的消息。

　　“在朔望子公司开完最后一个会，准备回来。”楚浔突然开口。
　　楚罡眉毛一抬，这小子不是说修养一段时间不工作吗？子公司什么时候开董事层的会了？这小子去了？怎么没人告诉他？

　　认真找着供词的观夏终于看到了那条消息，大松一口气，根本顾不上楚浔说了什么，将串供好的说辞念了出来：“在明尚大街见了一个客户准备……”
　　话没说完，后知后觉方才楚浔说了什么，吧唧，住了嘴。

　　热热闹闹的一桌子，瞬间安静，两位老爷子加上苏老太太与二舅舅，不知道苏舒沈煜唱的是哪出，左看看，右看看。

　　楚浔挑起眉毛看沈煜，我是怎么说的吗？
　　沈煜抿着嘴巴，把头偏向另外一边，毁灭吧！十天前的事情谁记得啊！

　　沈爹后知后觉出不对劲儿，竖起眉毛看儿子。
　　苏舒露出“老娘就知道你们几个有鬼”的表情，说：“哎呀，小夏这是记岔了吧？阿姨就随口一问，吃饭吃饭。”

　　观夏一看苏舒，就知道完蛋，小时候他与沈煜但凡做了错事儿撒谎，被苏阿姨逮着套话露了馅儿，苏阿姨就是这副表情，第二天煜哥来上学的时候，必定揉着屁股将他从教学楼南撵到操场北。

　　楚浔从沈煜那边收回目光，淡定地夹了一筷子炒黄瓜，开始盘算这事儿怎么解决。
　　沈煜垂着脑袋想，小小少年那不成熟且大概率不被爸妈所容的爱情即将夭折。
　　只希望今天午饭结束后，爹妈将他拎回屋去严刑逼供的时候，留点面子，动作幅度小点儿，力道轻点儿，老爹手起掸子落的时候，再顾一顾骨肉亲情，不要将他揍得太惨。

　　一顿饭欢欢喜喜地开始，奇奇怪怪地结束，苏老放下筷子的时候，沈煜已经做好了爹妈一声令下，他就立马回后堂屋里跪着的心理准备。
　　通常，老妈会说“你过来，有个事儿咱聊聊”。

　　然而等了半天，爸妈没开口，反倒是坐在对面的楚浔站了起来。
　　在沈煜错愕的目光中，楚浔姿态恭敬，他说：“苏姨，晚辈有些关于小煜的事，想要和您聊一聊，不知道方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