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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承认 为什么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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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许久未见,祐真发现果然还是不能对小师弟太友好,当下就监督着让他把离魄温养妥当才罢休。
离魂鉴扰人思绪的影响虽有,却止于一个静心符咒,祐真的些许疲惫也在闭目养神后暂且消散。
角峰有观长生一间屋子,祐真让他就近住下,方便随时帮忙。
安排好后,祐真留意到外面有动静——顾朝暮已经苏醒,在这扇门前停一会,那扇门前看一看,却不进。
——差点把他给忘了。
还有收徒一事要解决。
祐真走过去,问:“醒了?恢复得怎样?”
“已经没事了,丹药很管用。”少年见到他,欣喜尽数暴露在眉梢眼角。
这活力满满的样子让祐真忍不住想逗逗他,于是故意板着脸:“没事就好,该算算你的账了,跟过来。”
“啊……”顾朝暮肉眼可见地蔫了,跟着的一路都在回想秘境中事。
进门,祐真在主位端正坐下,打量着顾朝暮:“说说看,怎么独自跑到那狼妖的地盘上的?”
顾朝暮攥着手站在祐真跟前。他掩在右手下的左手戴着两枚储物戒,一枚是祐真修好的,一枚是祐真从自己空间里翻出来等级更高的。
他低着头,道出隼妖巢穴脱险之后的经历,却回避了最开始去那里的缘由。
祐真一边听,一边取出新带回的秘境地图对照着看,颇为公正地说道:“百年来的地形变化影响方向判断,你经验不足尚可理解,应变能力倒也无可厚非。”
还没说什么呢,顾朝暮将头低得更低:“弟子知错。”
祐真放下地图,看他:“你何错之有?”
“……不该贪心。”
“贪心什么?”
“扶摇羽,那时候看见了,就想……”
祐真记起那是辅助飞行的宝物,问:“你要那东西做什么,从角峰到道枢院不是有传送阵吗?”
“想作拜师礼……”顾朝暮嗫嚅着,从储物戒中取出扶摇羽,埋头、闭眼、上托手掌,“丢弃未免可惜,还望……长老收下。”
这会儿倒是不敢喊师父了。
祐真捧起那洁白而内涵法力的扶摇羽,一时无言。他原以为拜师不过补个形式。
现在看来得更认真些。
就在这时,顾朝暮利落跪下,双手抱拳,声音微颤:“弟子资质平庸,自知能力不足,还请长老责罚、提点。”
——当真是认准了他么?
仔细一算,这人执着竟已有十年。
祐真原本还有些飘忽的收徒念头在此刻忽然落定,伸手将他扶起:“那就——罚你去给我泡杯茶吧。”
顾朝暮骤然抬头。
祐真嘴角挂着笑,问:“怎么,不会冲茶?”
“会的,只是……长老突破秘境,应有代价吧,无论是什么,我……”
“过意不去?”祐真笑得更宽慰了。
顾朝暮点头。
祐真:“无妨,我知道分寸在哪。凡事皆有代价,这次我替你承担,你记住下次做决定前考虑清楚就好。”
“是。”
“去泡茶吧。”祐真再次催促。
顾朝暮深深点头,走到几案旁,取茶、烧水、温杯、冲泡……动作僵硬却认真。
茶泡好,他双手捧上。
祐真没接,只是看着他,又看看地面,意思很明显。
顾朝暮本不敢相信,却在祐真的眼神中得到了下一步的答案。
他捧着那杯茶再次跪下,双手举过顶:“师父。”
祐真这才接过茶,饮了一口。
——老实说,那冲茶的水太烫了,导致茶味略苦,不过无伤大雅。
“此后我便是你的引路人了。”祐真悠悠搁下茶盏,“为师对你的要求很简单:有问题便问,有事便想办法解决。修道之途与修心相伴,愿你长存俯仰无愧之心。”
“弟子谨记。”顾朝暮回答得郑重。这里的弟子便不再是记名弟子了。
至此,祐真感觉已了却一桩大事。
“好了,我还有事要办。你该干嘛干嘛去……”祐真站起身,因为观长生那边给他传来讯息让过去,然而刚走出两步又想起事而折返,“你的身份玉牒留给我改,我把结界符牒也加进去——你有想要的形状吗?”
“耳钉。”顾朝暮脱口而出,然后又眼含期待补了句,“不容易丢。可以吗?”
“要制作成那么小的样式?”祐真指尖比划了个大小,“有点难度——过两天你再上来。”
“那,师父注意休息,弟子先行告退。”
……
祐真到隔壁去找观长生,没找到,再回来时又撞见了他在殿前探头探脑,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饿了,找你带我去吃饭。”观长生叉腰,看见祐真的神色又泄了些气,“顺便你也一起呗,吃点好的放松放松。”
“……就这么个事?”祐真无语,掏出一沓传送符丢他手里,就要走,“找你师姐去,我要去静坐。”
他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呢。
观长生连忙拉住他:“哎哎哎——等等,刚刚走出去那个人是谁?”
“我徒弟,怎么了?”
“你收徒弟了?!”观长生一脸惊诧,“师父不是说你收徒会有麻烦吗?”
祐真耐心告罄:“麻烦就麻烦点呗,好好教,用些心,坏不了。就像师父也知道你是个命短的,还不是找到方法让你能活这么久。”
“行呗,我就说怎么在角峰能看到别人。他看着倒是个文静乖巧的,就是……”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观长生还没说完,被祐真转送走了。
祐真真的耐心告罄了。
……
角峰为什么还有其他人?
——还是个小孩。
顾朝暮也一直在想问看到的观长生是谁。
“她”年轻、活泼,理所当然地走在殿宇之间,看样子对角峰上的路也很熟悉。
他该直接问的,却莫名没敢问出口,只埋头赶路回到自己的住所。
出门太久,院落里落了一层灰,露台上的花也蒙了尘——这本来是改造得不错的地方。
这里就在角峰旁边,抬头就能看见山上云雾缭绕,有时也能窥见些许山色。在角峰上往下看,应该也能看到这小院在三年间从木屋换成了阁楼,二楼的露台还种满了花。
原本顾朝暮很喜欢在这里观云,但他此刻只想去止水台静静心,以免总是在想那个小女孩是什么人,又是师父的什么人……
顾朝暮走入止水台,闭上眼。那些纷乱的思绪如沉沙般浮起——她不是任何顾朝暮在内门眼熟的弟子,那会是祐真在外面带回来的吗?这么小的年龄……她是天赋很好的弟子吗?她住在哪里?什么时候上去的?
他试图压下这些念头,但它们像水底的暗流,压下去又涌上来。
最后,止水台把他往外推了。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只待了一炷香的时间。
挨了两天,顾朝暮才站在祐真面前问那是谁,还是装作不经意提起。
祐真只随意地说,别管他,那是个没性别的草木精,如今修行特殊,几十年为男,几十年为女,把他当石头就行。
——原来是师叔。
顾朝暮拿着新得的耳钉走出门,长舒一口气。
却忍不住又想:前日祐真说无妨,是真的无妨,还是无所谓?
他沉默着将耳钉刺入自己的皮肉。
血珠带着铁锈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