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第三年他说要养我（娱乐圈）》棠下风眠

28、唱一首雨落 郁见扬给的

　　KTV里彩光流转，摇滚背景音震耳欲聋。
　　章南提前订下了这里的vip室，有家属“严管”的直接回家，不管或没人管的转场过来，已经扯开嗓子嚎上了。
　　摄像大哥至今单身，跟道具小哥勾肩搭背，两人合唱一首“兄弟一生一起走”。
　　唱完一句还不忘招呼：“小唐，来一块唱啊！”
　　唐家乐摆手，大声道：“我先不唱了，等会章南哥。”
　　坐他旁边的人开玩笑：“天天跟着你章南哥，还没跟够啊。你章南哥今天杀青了，你怎么办？”
　　这句话正正戳在唐家乐的痛处上，他正愁着呢。
　　这顿饭之前是愁该找个什么借口好继续留在他章南哥身边。
　　这顿饭之后，愁的是该怎么跟章南解释才能不被厌弃。
　　郁见扬掉马掉得太突然，看两人在云际轩那架势，今天肯定有的掰扯。
　　掰扯来掰扯去，唐家乐担心他这郁见扬亲招助理的身份，怕是保不住了。
　　都怪郁见扬！好好的去什么云际轩！
　　唐家乐开了一瓶橘子汽水，易拉环扯开时瓶身跟着晃动，气泡噼啪着溅到手上，唐家乐手忙脚乱地去抽纸巾。

　　门开了，隔壁房间的音乐声泄进来一点。
　　摄像大哥正唱到高音，余光瞄到人，冲着他招了招手。
　　章南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摄像大哥咳了一声，拿出半吊子的播音腔，字正腔圆道：“主角来了啊，接下来有请顾野同学为我们献唱一首。”
　　“来一个来一个！”
　　章南才刚坐下，手里就被塞了支麦克风。他今天是打算请大家唱歌唱个痛快没错，但经历刚刚那么一遭，实在没什么心情。
　　“唱一个唱一个，章老师可是专业的，我给你切歌！”
　　原本在放的“哥俩好”骤然一停，房间里安静一瞬，然后响起了一段男声的低吟。
　　这段旋律，这段声音，章南都极为熟悉。
　　是Miracle的歌。

　　前奏响起的时候，唐家乐觉得自己的DNA动了一下。
　　《雨落》，是他非常喜欢的一首，陪伴他度过无数个自习的夜晚。
　　点歌屏上也显出歌曲信息。
　　【作词：棠下】
　　【作曲：郁见扬】
　　【和声：白予星】
　　【演唱：郁见扬章南白予星石奕伯】
　　……
　　唐家乐按下自己随曲调哼唱的冲动，紧张地去瞧章南的反应。他才刚和作曲人进行了一场不算愉快的对峙，现在就要唱他的歌，也是解散多年的组合的歌……唐家乐不敢想章南此时心里会有多酸涩。
　　章南只是握着话筒，极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将麦克缓缓凑近嘴边。
　　“我看见雨落下，触感冰凉”
　　“霓虹在雨幕里碎裂成光”
　　起句有些低，章南在第二句中很快调整过来。
　　“是谁的泪，像雨滴”
　　“是谎言，像雨滴（和声）”
　　“砸进屏幕里”
　　没开原唱，音响里除了伴奏还有白予星的和音。
　　四年前录制的温和男音和章南的透过麦克风传出的声音混在一起。
　　“聊天记录在慢慢溃烂”
　　“一点点晕开，溃烂（和声）”
　　“而你的声音早被雨水冲散”
　　“我数着雨声，假装没听见”
　　“你在那头陌生地和谁道着晚安”

　　章南的音色很特别，带着种清透的明亮，曾经有粉丝调侃他就算不靠脸，也完全可以转行去做配音演员，专配苏感少年音。
　　现在那种清透不见了，喉结震动出的是一种微妙的颗粒感，是被时间、被无数事件浸泡过后的破碎和成熟。
　　可那点巅峰时期的清亮底色还没变。唐家乐听着他熟悉的嗓音，几乎要落下泪来。

　　“再坚定的航线，也会在谎言里搁浅”
　　“再优秀的水手，也终将靠岸”
　　“你的伪装，埋葬了谁的怨、谁的嗔，谁的爱”
　　这首歌是组合出道后，公司请音乐人为他们定制的，大大小小的舞台上唱过一遍又一遍。歌词曲调无需先经过大脑就能从嘴边淌出，哪怕隔了好些年，章南一个字也不会唱错。
　　“雨在下，不停下”
　　“谁的记忆结成冰点”
　　“是我吗”
　　“是你吗”
　　“我在雨中找不到方向”
　　“悲伤在疯长，无人逆人潮而上”
　　“独我等一场雨落，看雨落成冰，窗透只影，候下一次天晴……”
　　章南放下话筒。
　　房间里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掌声和叫好声。
　　“好听！再来一首！”
　　剧组的人拍着手，齐齐地喊：“来一首！来一首！”
　　章南笑着摆手，指节轻敲着麦克风筒：“来不了，来不了。这歌太沉了，后劲儿大，你们谁唱首欢快的给我缓缓？”
　　有爱唱人士自告奋勇：“我来我来，给章老师唱首好运来！”
　　前奏激昂又喜庆，连歌词屏幕都花里胡哨的。强光晃得人不舒服，章南闭上眼，觉出了一丝闹腾。
　　那首歌的后劲儿确实有点大，不然，明明是这样喜庆的歌，他怎么就笑不出来呢？

　　唐家乐磨蹭过来，章南坐的多人位卡座已经满了，唐家乐没处落脚，弯着腰小声叫他：“哥……”
　　声音跟蚊子似的，屋里本来就乱，章南没听见。
　　唐家乐掐了掐手心，拔高音量：“章南哥。”

　　章南睁开眼。
　　唐家乐又凑近了点：“章南哥，你能听我解释吗？”
　　他没接话，眼皮把人轻轻一扫，表情也淡淡的。
　　唐家乐心里跟着七上八下。要说解释，他还真没什么好解释的。当初接这活的时候，还以为天上掉馅饼了，正正好砸中他，心里百分之二百的乐意。后来在跟章南相处时，还尽职尽责地主动向老板汇报情况，力求对得起郁见扬开给他的高薪。
　　唐家乐从没觉得有哪里不对，拿什么钱办什么事，他对章南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不过是因为，最近发现郁见扬对章南的那点心思不纯粹是队友间的友好关照，更像是渣男想吃回头草，这才生出些愧疚来。
　　他的所作所为，真没什么可解释的。
　　章南要是怪他跟郁见扬连起伙来骗人。
　　唐家乐真的一点都不冤。
　　但他得说点什么。
　　章南对他挺好的，剧组里就他这一个片场助理，还是个年轻的大小伙子，搬个道具搭把手的活顺嘴就吩咐他做了。唐家乐不觉得累也不觉得委屈，可章南从来不支使他，还会在其他人给他派活时，笑着调侃说这人现在是自己的私人助理，用人怎么没经他同意。
　　哪怕是徐导点名让章南用他，也总是唐家乐上赶着给章南当工具人。唐家乐甚至能感觉到，更多时候，其实是章南在迁就他。
　　两人在片场是饭搭子，不论他想吃什么，章南总能跟他一拍即合。
　　有时候他在中场休息时开一局游戏，章南看到了，偶尔支支招，三言两语就能让他赢下一场。
　　他很久没遇到这样合拍的人了，虽然有时候也怀疑，会不会是章南太不挑嘴了一点。
　　他在首都没什么朋友，但心里已经把章南当成朋友了。朋友之间不应该隐瞒欺骗。
　　唐家乐正搜肠刮肚地想着各种理由，章南先他一步问道：“你想解释什么？”
　　音调平和，听不出半点生气的迹象。
　　“我不是故意和郁……一块骗你的。”
　　“我知道。”章南说，“今天拍戏有点累了，这件事情回头再说吧。”
　　唐家乐干巴巴地说好：“那哥你等下早点回去休息。”
　　“嗯。”
　　说是回头再说，但成年人谁不知道，“回头再说”一般意味着不了了之。
　　唐家乐心里急得冒泡，但看章南垂着的眉眼脸色确实有些倦意，挤到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了。
　　反正章南后期还要去剧组录制主题曲，他每天去剧组蹲着，总能遇见的。

　　但是章南把录制推了。
　　徐景听见时有点着急，一张圆脸涨红，像颗长了毛的茶叶蛋：“小章，不是剧组故意瞒你，一开始连我也不知道投资人是谁，还是咱们去公园拍外景那回，为了那事后来郁见扬又找我一趟，我才知道是他。”
　　“我不知道你们不对付，要是知道……” 徐景伸手捋把头发，语速快了点，“咱这戏都快拍完了，主题曲的事之前不就定下了吗？本来是个双赢的事，你唱歌好，剧组省得再去外头找人，你也能多露脸，万一这歌就唱火了呢？”
　　“你也知道，现在演员太多了，人人抢破了脑袋都想出头，有些账算不清就甭算了，你以后的路还长着，犯不着自己把路走窄了不是？”
　　章南安静听完徐景这一段或利诱或推心置腹的言辞，目光不卑不亢地回视他：“卫琦能唱，他是男主，他唱比我唱合适。”
　　徐景没招了：“就非得这么倔？”
　　章南笑笑：“就这么倔。”
　　“您直接跟郁见扬说，是我自己不要唱的。有什么违约赔偿，都算我头上。”
　　徐景张张嘴，有些哑然，“小章，定你来唱主题曲，不全是郁见扬的意思，剧组讨论过，也觉得由你唱最合适。”
　　章南还是笑，边笑边点头，没有拆穿他。
　　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他早见识过圈里的人情冷暖，《爱如星河》的组内氛围很好，除了陶亭亭，所有人都很好说话。章南险些以为，那些明里暗里的照顾和善意，那些对他过往口碑的不在乎，真的只是因为他运气够好，遇到了愿意对章南好的人。
　　因为他值得别人对他好，而不是因为、或者说有一部分，是因为郁见扬。
　　也许他多少有些不知好歹了，但郁见扬给的东西，他不想要。
　　“徐导，后面没有我的戏份，我就不来了，需要剧宣您就说一声，我随时配合。今天就把片酬结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