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潮神》月下琴弦

5、赤火蟾与背锅侠

　　一、雾锁内圃
　　子时，药谷内圃。
　　紫丹参百年一茎，茎高不过半尺，叶呈心形，边缘却燃着暗红的火纹。月下望去，像一簇簇将熄未熄的炭火，把周遭雾气烤出细微的硫磺味。
　　沈潮跟在三丈之后，脚步轻得像猫。柳妍走在前面，素衣被夜风紧裹，腰链叮当作响，每一次脆响，都像给空气划一道无形口子。
　　“赤火蟾昼伏夜出，幼蟾最喜紫丹参的浆气。”她背对沈潮，声音低而柔，“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乱动，明白？”
　　沈潮缩了缩肩，小声应：“明白。”
　　铜环在袖口下悄悄亮起：05:27:11。借潮冷却已毕，他却按兵不动——要等柳妍先落子。
　　二、投饵
　　柳妍停在一方岩石后，指尖拈出一只玉匣。匣盖揭开，里头是一粒赤红丹丸，表面火纹流转，像缩小的岩浆。
　　“引蟾丹”——以紫丹参汁液炼成，对幼蟾有致命诱惑。
　　她侧眸，目光掠过沈潮颈侧动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少年血气旺盛，若再裹上一层引蟾丹的气息，便是最好的“活饵”。
　　“过来。”她朝沈潮招手，语气像在哄孩子，“替我拿一下。”
　　沈潮怯怯上前，指尖刚触丹丸，柳妍忽然并指如剑，在他腕侧轻轻一划。血珠渗出，被火纹瞬间吸尽，丹丸光芒大盛，像嗅到血腥的兽。
　　“别怕，一点小伤。”柳妍温柔地替他包扎，袖口却顺势拂过他口鼻。一缕淡红香雾钻入肺腑——摄魂媚体·“牵丝”二重！
　　沈潮眼底泛起迷离，身体晃了晃，像被抽掉骨头。柳妍满意地拍拍他肩：“站到那块空地，把丹丸放地上，然后——不许动。”
　　少年乖顺地走向指定地点，背影单薄，像主动走进狼窝的羊。
　　三、借潮·幻形
　　就在柳妍视线移开的瞬间，沈潮指节微屈，血口贴在铜环。
　　【借潮：十五息】
　　幽蓝灵气沿经络一闪，将吸入肺腑的“牵丝”雾丝尽数冻结，再逆向推出指尖。同时，一粒早用废泉杂质凝成的“假丹”悄然掉包，真丹滚入袖口。
　　表面看，他仍垂眸呆立；实则瞳孔深处，倒映着未来十五息的所有画面——
　　两息后，幼蟾跃出；五息后，柳妍会把他推向前；七息，赤火蟾母现身；十息，柳妍重伤；十三息，是他摘取紫丹参的唯一窗口。
　　沈潮无声地数：一、二……
　　“咕——”
　　地面裂开，一团拳头大的火红影子弹射而起，直扑“引蟾丹”。幼蟾眼珠子尚带透明，却凶光毕露，舌信如焰，瞬间卷住丹丸。
　　柳妍眸光大亮，袖中飞出一条青藤，缠向幼蟾。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扣住沈潮后颈，灵力一吐——
　　“去！”
　　少年身形被抛向半空，恰挡在幼蟾与母蟾之间——活饵，生效！
　　四、血火逆转
　　母蟾丈许高，背布烈焰纹路，喉囊鼓胀，发出震耳欲聋的“咕哞”声。它本潜伏暗河，嗅到子嗣血气才狂飙而出，此刻见幼蟾口中丹丸火芒大盛，而沈潮满身同款气息，顿时将少年视为“夺食者”。
　　长舌破空，带着赤焰毒火，直卷沈潮胸腹。
　　半空里，沈潮“惊恐”睁眼，袖口却滑出一截竹剑——白日削好的扫把柄，内嵌借潮灵气。竹尖轻颤，点在母蟾舌侧，寒气与毒火相撞，“嗤啦”炸开大片白雾。
　　借潮·折江！
　　剑势借未来灵气，瞬爆炼气十层之威，却凝于一点，外人只觉白雾蒸腾，不见真形。母蟾舌根受创，毒火倒卷，惨嚎震得紫丹参叶片簌簌而落。
　　沈潮似被冲击波掀翻，身体直坠崖壁方向。柳妍暗骂“废物”，却不得不出手——紫丹参尚未采摘，她舍不得让“活饵”就此摔死。
　　她掐诀，青藤回卷，缠向沈潮腰际。就在藤尖触及少年的一瞬，母蟾怒极，背脊火纹炸裂，喷出大片赤焰毒雾，范围笼罩三丈——柳妍首当其冲。
　　“该死！”柳妍召回青藤挡在身前，同时祭出灵力护罩。毒火与护罩相撞，“嗤嗤”腐蚀声不绝于耳，她半步后退，脚尖踩到青苔，身形微晃。
　　第八息！
　　沈潮借坠落之势，竹剑在崖壁轻点，身形诡异地一折，反扑母蟾后背。剑尖寒芒内敛，划出一道半月——
　　“回风。”
　　“噗！”母蟾左眼炸裂，火浆迸溅。毒火失去准头，半数卷向柳妍。后者护罩被烧出裂痕，衣袖沾火，肌肤瞬间起疱，发出焦糊味。
　　第九息！
　　沈潮落地，脚尖挑起一块碎石，击中幼蟾腹下。幼蟾吃痛，口中“假丹”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火毒与杂质相冲，在它体内轰然爆开，化作一团赤黑火云，把丈许方圆照成炼狱。
　　第十息！
　　柳妍被火云掀翻，背部撞在岩角，灵力紊乱，嘴角溢血。她惊怒交加，终于意识到：少年并非误入陷阱的羊，而是披着羊皮的狼！
　　“沈潮——”她嘶声，却见火光中，少年回头冲她一笑，白齿森然。
　　第十一息！
　　沈潮身形一闪，掠至紫丹参前，竹剑贴地横扫，连茎带土整块挖起。火雨落下，被他借潮寒气凝成半弧冰幕，尽数挡下。
　　第十二息！
　　母蟾发狂，巨舌无差别横扫。柳妍勉强腾起，却被舌尾抽中左肩，“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身体倒飞，重重砸进火云。
　　第十三息！
　　沈潮把紫丹参塞进玉盒，抛入铜环虚室。借潮灵气耗尽，冰幕碎裂，火点落在他手背，烧出焦斑，他却借此“惨叫”一声，翻滚着跌向崖底暗河。
　　第十四息！
　　母蟾追着他跃下悬崖，火红巨影在半空拖出焰尾，像坠落的太阳。
　　第十五息！
　　借潮结束。幽蓝光芒熄灭，世界恢复原本节奏。沈潮耳边只剩风声、水声，以及崖顶柳妍撕心裂肺的怒喊：“沈潮——我要你死——”
　　五、崖底暗河
　　“噗通！”
　　冰冷河水裹住沈潮，瞬间浇灭衣上火星。他屏息下沉，借水力卸去冲势，顺手把早已准备好的“假尸”——一截被火烤焦的断木——推向水面。
　　断木随波起伏，布片与黑发交缠，远远看去，像极了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少年。
　　母蟾“轰”然落水，巨舌卷住断木，毒火爆发，木头瞬间化为焦炭。它仍不解恨，背着残火顺流狂追，所过之处水汽蒸腾，河道如煮。
　　沈潮贴住暗礁，收敛气息，像一块普通岩石。待火红巨影远去，他才悄然浮出水面，唇角勾起极轻的弧度。
　　“柳长老，背锅侠已就位。”
　　六、余烬与黑锅
　　崖顶，火光渐熄。
　　柳妍披头散发，左肩软软垂着，半边衣袖被烧得黏在皮肉。她望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幼蟾自爆成碎炭，母蟾失踪；紫丹参被整块挖走，土坑边缘留着一道清晰剑痕——云岚基础剑法·折江。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沈潮在试剑台“侥幸”赢林岩时，用的正是同款剑势；而那少年跌入火海前，回头冲她的一笑，此刻在脑海回放，冷得胜过冰锥。
　　“好深的算计……”柳妍咳出一口血，却不得不先处理残局。若让宗门知道她私自采内圃灵药、导致守护妖兽暴走，责罚足以让她十年内无法冲击筑基。
　　她咬牙，把现场所有剑痕、火迹往“赤火蟾发狂”方向引导，再把自己伤势说成“为救杂役、力战母蟾”。至于沈潮——一个炼气二层的杂役，当然是“不幸殉职”。
　　“沈潮，你以为偷到紫丹参就能活？”柳妍眼中闪过阴毒，“你最好死在崖底，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七、尾声
　　山下暗河，沈潮爬上碎石滩，拧干衣袖。铜环静静发光，投出新提示：
　　【收获：紫丹参*1】
　　【灵潮节点+1，当前节点：2】
　　【借潮时长+15息，当前可用：30息】
　　【副作用：未来三日，右手背灼伤持续渗血】
　　沈潮低头，手背上焦皮翻卷，血珠顺着指缝滴落，他却笑得露出白齿：
　　“三成 pain，七成 gain，划算。”
　　远处，母蟾的怒吼已被水流稀释成模糊鼓点。沈潮把紫丹参收入玉盒，转身消失在崖底密林。
　　山巅朝阳初升，照在内圃焦土，像为一场无人知晓的狩猎，拉上血色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