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仙》渺流

64、阳林2 乌安镇

　　阮兹？

　　沈遥的思绪卡顿了片刻才想起这名字为何听着如此耳熟，这正是他当年没来得及带解安去的那处地方！

　　倒是奇怪了，这么些年竟是从未在季吟天给自己的传讯中得知此事。

　　这剑一接手，沈遥细长的眉毛就挑了起来，开口：“这剑瞧着不大，拿在手中倒是颇有重量。”

　　解安弯起眼睛，不置而否道：“拔出来看看？”

　　修者的佩剑只有本人才可以拔出。剑这种出刃既见血的物件，不论是锻造的原材料有多罕见，又或是历经多久的埋没，总是有一股灵气所在，往往不可随意对待。

　　“你的剑我当然是……”沈遥嘴上这样说着，但手上还是应了解安的话握住了剑柄。他没多使力，只是将大拇指顶在闭合之处，谁料下一刻，阻力骤然消失，“啪”的轻微一声响，雪白的剑刃就这样反射着屋内的烛光出现在了沈遥眼前。

　　“……拔不出来了。”

　　沈遥抬头望向解安，对面那人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面上还是和以往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一双眼睛倒是明亮至极，很直白的流露出一股愉悦得意之感。见他这幅模样，沈遥有些忍俊不禁，开口道：“这剑还没认主。”

　　“正是，你觉得这把剑怎么样？”

　　不知怎的，沈遥从这句话中听出些许紧张的意味。他先是用灵力将这剑仔仔细细、从里到外全部探查了一遍，确保这剑上面没有任何隐患后，手上又是猛地一用力，将剑身抽出，出鞘声森然冷冽，直震神魂，剑刃锋利，剑身完整。

　　饶是沈遥见多识广，也不免能给手中此剑排到上乘之位。

　　在他审剑期间，解安就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沈遥注意到他的手指有些不自在地摩挲，再联系到他方才问的那句话，心中蓦地冒出一个念头来：

　　解安这是在紧张吗？

　　想了想，沈遥将剑收好，直戳了当地问道：“我见你在剑场上剑使的不错，你拿到这把剑想必有段时日了，为何不让它认主？本来你还能发挥出更大的实力的。”

　　解安像是没想到他会先问这个，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因为你之前说过，我以后都归你管，所以……我用的剑也要给你看过、你看得上才可以。”

　　“你觉得这把剑适合我用吗？”

　　解安墨蓝色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沈遥，神色认真，却又透露出一丝执拗。

　　没想到会是这样天真的理由，沈遥莞尔，将剑回递给他，笑道：“当然，这把剑很不错。等它认了主，你便可以御剑使用了。对现在的你来说，这把剑稍微有些长了，有时候用着可能会有些不顺手，很多招式难以使出来。不过这点不必担忧，你还会长个子的。”

　　沈遥相信除了自己，这把剑肯定也在季家内得到过不少人的评点，不过很显然解安更看重沈遥的评价。其实对于剑修而言，择剑是个人的事，对于解安这样的询问，沈遥一时都有些分不清自己是错愕无奈居多，还是被交付信任的喜悦更多。

　　不过，说出的话先一步他的大脑做出了情绪的选择。

　　“你问了我的意见，我很高兴。”

　　解安像是松了一口气，还不等着张口说些什么，就听见门外传来叩门声。那声音只短促的响了一声，接着便被人从外推门而入，一道女声随之响起：

　　“带着任务回来，都不给我打声招呼？”

　　来人束着高马尾，大踏步地迈进门来，身上并未穿着寻常女性一般的长裙，反倒是一身乌黑的长袖长裤，齐齐收进手臂与小腿处，看着干练利落极了。

　　来人正是季吟天。身后跟着的季北燕腮帮子鼓鼓的，嘴边还有些油亮，不用他开口就能闻到一股烧鸡的味道弥散过来。

　　这二人若是稍微站的远一些，光是从气质上就叫人很难联想到是母子。

　　沈遥轻轻“啊”了一声，正欲起身，笑道：“这种小事应当不劳烦家主亲临才是，本打算把人带走再告诉你的。”

　　季吟天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站起来，而后随意找了把椅子坐下，道：“都多少年的交情了，怎么还跟我玩着表面的一套，是嫌我白日里应付其他世家还不够累？下次再这样，我可不帮你看着解安了。”

　　沈遥哈哈两声，而后开口道了谢：“即便你这样说，我也还是要多谢你……”

　　季吟天一抬手打断了他：“停。你再这样我现在就把你们二人轰出去，你信不信？”

　　沈遥相信她能干出这事来，依言住了嘴，转而主动提道：“卷轴显示解安的第三次劫数任务就在这几日了，蓬莱可算是愿意把我放下来了。”

　　不远处的解安听见这话，眼神微动。

　　季吟天一点头，道：“季北燕给我说了，说你要把解安带走一阵，准备去哪？走多久？需要我给你们派马车吗？”

　　巧了，她问的这些问题，沈遥也想知道。卷轴除了在昨日冒出一条引道任务的大致时间后就再也没显示过一个字。

　　沈遥摇了摇头，开口：“一概不知。引道任务和其余别的任务有所不同，该遇到的无论如何回避都会遇见，届时卷轴自会给与提示，我打算和解安以阳林为中心，在四周走走，应当是在这附近没错了。”

　　末了，他又补充道：“若是近日此地有什么纳罕的事情也可告知于我，说不准就有些联系。”

　　“解安，这样可以吗？”

　　解安颔首，表示自己没有异议。沈遥瞧见他，又想起一事来，单手指了指解安腰间那把佩剑，冲季吟天问道：“对了，我听闻这剑是他在阮兹得来的，怎么没见你在传信中告知过此事？”

　　此问一出，房间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沈遥：？

　　这个问题怎么了吗？

　　还是季吟天咳嗽一声，开口解释道：“这个啊……我忘记告诉你了，那段时间有些忙。”

　　沈遥接受了这个解释，接着问道：“是解安一个人去的？那地方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玄乎，有精怪镇守？”

　　解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椅子搬了过来：“我拜托了季前辈带我去，的确有精怪，不过能沟通，不难对付。”

　　沈遥笑着点了下头，眼睛微眯，答道：“这样啊。日后有机会了也带我去一趟好了，我也有些好奇那地方的精怪能为我选出一把什么样的剑来。”

　　“那可能有点难度，”季吟天笑了一下，“阮兹那片山林在一年前被镇守的精怪用结界封了起来，下次再开启少说也得十年之后。”

　　沈遥端起茶杯饮了一口，道：“那还真有些遗憾，没关系，十年过得也很快。”他搁下茶杯，“到时一起去好了。说起来，你这些年好像有教给解安一些剑术。”

　　季吟天朝着一旁吃葡萄的季北燕一扬下巴，道：“教一个也是教，教二个也是教，顺手的事。给他们讲的也不是什么多机密的剑术，基础的玩意儿罢了。”

　　“你们家解安在这方面有天赋，再学上个十来年，应该能和我打个平手。也不知他拿学来的一套剑法，还挺有意思。”

　　沈遥心下一惊，没料到她竟然能给出如此高的评价，听到后半句心中又不由得一暖。

　　季北燕安静了这久，听到这里总算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我呢？我还有多少年才能打赢阿娘？”

　　季吟天看着自家儿子这副模样，思索片刻后开口：“等我拿不动剑的时候你就能赢了。在此之前，你还是继续给我把基础练扎实了。”

　　眼见季北燕就要开口抨击些什么，季吟天又快速补了一句：“如果你跟着沈前辈和解安一起去历练一段时日，兴许可以在我还能拿的动剑时打过我。”

　　沈遥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卷轴也没规定不可有外人在场。反倒是一旁坐着的解安，很明显的散发出不满的气息，好像他下一秒就要开口拒绝提议了。

　　于是为了季北燕的安全着想，在他准备欢天喜地的扑到解安周身之前，沈遥眼疾手快地拎住了他的衣领，客客气气地把他送到了门外，告知他尽早回去收拾自己的物件，明日一早便出发，过时不候。等季北燕出了这门，才感觉到屋内的气温回升了一些。

　　沈遥站在门口，叹了口气，回头冲着那抹乌黑利落的身影开口：“想让季北燕和我们一道你只管和我说一声便好，何必这样激他。”

　　这决定这般突然，解安定然是要不开心的，季吟天根本不知道解安有多难哄。

　　季吟天倒是看着愉悦了不少，也站起身来，整理着已经很整齐的袖口，走于门前，开口道：“我儿子没什么心思，说好听点是天真，说难听了那就是傻，不换着点花样来激他，那可真就成不学无术的少爷了。季家可从来不养金枝玉叶的小少爷。”

　　“令尊家的教育倒是出乎意料的严格。”

　　季吟天几步走到门口，和沈遥并排站立，，开口道：“你先前委托我找的人，暂时还是没线索，有消息了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该休息一段时间了，别让解安太担心你。”

　　季家门生少，规矩却多，此时已经过了亮灯的时辰，从门外望去，一片漆黑之中不过只有寥寥几处房间还闪着微光。沈遥听见这话，下意识地偏头向内侧看过去，瞥见解安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的佩剑，看模样倒是对这剑喜欢的很。

　　在解安察觉到自己的目光之前沈遥就收回了视线，向后退出一步，踏入室内，笑着答道：“那便多有麻烦。时候不早了，需要我布个阵法送你回去吗？”

　　季吟天一摆手转了身，头也不回地答道：“等你的阵法再精进一些再说吧。”

　　沈遥失笑，正要合上门，又听见她的声音远远传来：

　　“若是想找处地方放松，可以去阳林的乌安镇上转转，那地方最近闹有不少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