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仙不如寻道侣》渺流

18、旧雪5

　　“孟子霖！你还要收拾多久！”

　　孟姨的声音叫沈遥沉重的眼皮抬起来了些，他裹了裹身上的棉被，只露出一双迷瞪瞪的双眼。

　　“马上就好！”孟子霖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嗓子，又转回来对孟汀兰安排道：“我和阿娘去镇上卖粮，你在家照顾好沈遥，别光顾着玩。”

　　“知——道——了——”孟汀兰拉着调子回道，手上不知道折着什么小玩意，看着挺别致。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弱不禁风的……”孟子霖最后看了眼床上的沈遥，嘴里嘟囔着就转身走了，沈遥虽然发着高烧，但还是听见了他这一句。

　　沈遥迟缓地眨了下眼，脑中还有些发昏，心里暗自反驳着，就算是身体再好的人被埋到雪里都会受不住吧？

　　飘了很多天的雪昨日才堪堪停下，好不容易是个晴天，几人被孟姨派去清扫院里的积雪。沈遥正巧把一堆雪扫到树下，不知哪来的一只肥鸟在那树上一停一起，一大摊雪就这么铺天盖地砸在沈遥身上，他整个人都被埋了进去。

　　等到他被从雪堆里挖出来的时候，头上、身上都被雪水沾湿了大半。虽然立马就回屋洗了热水澡换了干燥的衣裳，但夜里还是烧起来了。

　　织娘走后，沈遥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他明年就不用再去学堂了。照他小时候说的，十六岁，可以去蓬莱探查是否有修仙资质，换句话说，他能去当神仙了。

　　当然，那是小时候的想法，长大一些后才明白，真正能走上修仙这条路的，大多是世家，从小就要培养的。至于真正成神仙的，那更是屈指可数。普通人家想要修仙，要么找个人间的散修跟着练，一辈子也就到师傅的境界了。要么就是等十六、十七岁去蓬莱查资质，若是资质足够好，当天就能上山跟着修炼，多一些缥缈不定的机会，这样的人，也是少的可怜。

　　所以他现在也没这个想法了，他不觉得自己是那个有资质的人。

　　沈遥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来，虽然头还有些昏沉的，但比昨晚要好很多了，还得多亏孟姨大半夜把他喊起来灌药。

　　那药可真苦，他到现在舌根都有些发麻。

　　孟汀兰见他起身，把手中折了一半的……应该是只狗吧，放在一边，道：“是要喝水吗？你躺下休息，我去给你倒。”

　　沈遥笑着想要摸摸她的头，却突然发现她个头窜得很快，都快和自己一般高了，心道真是长大了。

　　就算长大了，也是他的小妹。于是沈遥的手还是伸过去，将孟汀兰的头发揉得一团乱，笑道：“我好多了，自己来就可以。话说，你昨晚是不是没怎么睡觉？”

　　昨日夜里孟姨给他煮药，小妹就在一旁给他的额头换冷毛巾，也就孟子霖没心没肺地躺在一边大睡。

　　沈遥确实感觉自己好多了，除开头还有些发晕，身上的体温已经降下去了。就是手上还没什么力气，倒个水差点把壶掉地上。

　　孟汀兰随便用手理了两下头发，用手托着下巴道：“我睡了挺久的啊，你还用不用喝药了？”

　　沈遥笑着戳了一下她的额头，道：“骗人。你去睡一会，我把家里收拾一下。”

　　孟汀兰看他精神确实不错，刚刚戳自己额头的手劲也不虚，自己确实有些困。都是一家人，也没必要客气，很快就躺在她的床上盖上被子。

　　“不对！”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刚盖上的被子又被她一把掀开，她道：“今天那个老头应该要来！”

　　沈遥不明所以，道：“哪个老头？”

　　“卖糖葫芦那个。”说着，她好像就不打算睡了，就要伸手去够鞋再穿上，“上回那老头说雪停了就来，已经好几天没吃上了。”

　　沈遥制止住她的动作，道：“你睡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好好休息怎么行。他来了我出去买。”

　　孟汀兰狐疑着看着他，道：“你去买？不行不行！你还病着呢！”

　　沈遥给她盖好被子，笑道：“哪有那么弱不禁风，买个糖葫芦能要多长时间？我会穿厚一些的。”

　　孟汀兰坚持不让沈遥出门，沈遥也坚持让孟汀兰赶紧睡觉。谁也不让着谁，最后沈遥出主意，决定让孟汀兰躺着等，等到了就去买，等不到就睡觉。

　　谁知道那老头今天来不来，这雪都停了两天也没见着他人影。

　　不出所料，没多大会小妹就睡着了。给瞌睡的人递枕头，不睡才怪。

　　沈遥只拿着扫把简单地清扫了下地面，没发出太大动静，免得把小妹吵醒。他倚在窗边，一手把玩着手中的扫把，另一只手撑着头，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天出神。

　　忽的，一个黑色的小点出现在视野里，缓慢地移动着。沈遥眯了眯眼，那好像是个人影，还拉着什么东西，有些眼熟。

　　沈遥眼睛一下睁大，这是那卖糖葫芦的老头！还真叫小妹压对了！

　　他回头看了眼床上的小妹，小姑娘家的，睡相还这么差，被子高高地堆在上半身，小腿在外面露着。沈遥本想给他把被子盖好再走，但眼看着那老头就要走过这里，稍一耽搁估计就要错过。他心想反正很快就回来了，便捞过一件厚外衣就出了门。

　　天上见不着一朵云，不远处的山都看的清清楚楚，绿色的雪松都被雪盖得看不见，也是一片白。

　　太阳虽烈，但温度却并没有多暖和，阳光照在雪上，明亮亮的直晃眼。他和那老头离得不远，但路上积雪太厚，再加之冷风一吹，他脚下还有些发软，不长的路愣是走了有一阵。

　　边走，他边在心中盘算着，这回多买几串，反正冰天雪地的，冻着也坏不了。

　　他甩着装糖葫芦的纸袋子，低着头深一脚浅一脚的按照自己过来时的脚印往回走。刚下过雪的空气都刺鼻的凉，但沈遥反倒觉得这个温度对于他这个病患刚刚好，昨天晚上可是给他热出一头汗。

　　沈遥一边注意着脚下自己走出来的“路”，一边深深地呼吸着冰冷却清透的空气。而后突然看见在他走出的这条“路”旁边，插进来了别的痕迹。

　　比他的脚印大出很多。

　　他的呼吸一下停住了，冰冷的空气没能及时呼出去，冰的他体内阵阵发寒。

　　沈遥扭头看去，那条痕迹是从一旁的山中延伸出来的，一路到家门口，而门，此刻大大敞开着。

　　那袋糖葫芦被他扔在一旁，厚重的衣服跑起来有些碍事，也被他甩掉。刺骨的冷风将他身上的高烧吹散，跑过前院时从一旁拿了把劈柴用的斧子，闯进房间。

　　“呼……呼……”

　　粗重的呼吸声，但却不是沈遥发出来的。

　　是一头熊。

　　空气中有淡淡的血腥味，那头熊上半身伏在床上，低头啃食着小妹的腿。沈遥抡起斧头朝着那头熊的脸上狠命砸去，一下接着一下，中间没有停顿。

　　他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具提线木偶，感受不到任何情绪，也感受不到身体的负荷，只是面目表情的，使用着自己的肢体，用尽全力想让自己面前这个东西去死。

　　沈遥毫无章法的攻击竟让那熊吃痛不少，大吼着退开了几步，离床边远了些。

　　“沈哥——！！！！！”

　　他这才看清小妹那张几乎糊满了泪水的脸，从堆在半身上的被子后露出来。

　　她一直忍着没敢叫，怕那熊听见动静是要把她咬死，就算是活生生的啃着他的小腿，痛的几乎要晕过去，泪水流了满脸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直到看见沈遥，这才终于撕心裂肺地喊出声来。

　　沈遥没多看孟汀兰，更没敢看他那条腿现在是什么样了。他紧紧地盯着对面的那头熊，脚步缓缓移动，挪到小妹面前，背对着他道：“……没事了，没事了。”

　　现在他在房间内侧，熊的身后就是大门，那熊似乎也是饿的很了，一只眼睛往外滴着血，不知道是不是被沈遥砸瞎了。鼻子也被削掉了一大半，即使这样，这头熊还是不肯走。沈遥一步步地往前走，握着斧子的手有些颤抖，但他知道，现在要是退一步，他和小妹今天都得没命。

　　他往前走，那头熊却不后退。沈遥停下来，他和熊的距离现在只有五六米，这个距离熊要是攻击过来，沈遥还能躲得过去，再进几步就不好说了。

　　那熊的目光几乎一直在汀兰身上，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但又忌惮着沈遥，迟迟没有行动，一人一熊相对，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沈遥觉得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刚刚用力过猛，现在停下来，身上已经开始觉得乏力，眼前又开始发昏。他曾经听人说过，山里的熊都聪明的很，这熊看起来是在忌惮沈遥，倒不如说是在等着沈遥露出破绽，一旦这畜生确定下来他没有太大的威胁，肯定会第一时间扑上来咬掉沈遥的脑袋。

　　沈遥嗤笑一声，那熊听见动静，耳朵一颤，仅剩一只的眼睛滴溜溜转过来。见他把斧子换到左手，右手活动几下手腕，又将斧子重新拿回到右手，抬手用斧柄朝着自己的头锤了两下，钝痛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而后，没有任何预兆，沈遥猛地一蹬脚冲向那头熊，一手高高的举起手中的斧头。他听见身后传来小妹的惊呼声，那熊似乎也没想到面前的人类就这样攻过来，下一秒，沈遥直接削掉了那只熊的整个鼻子。

　　“来啊！！！！！”

　　沈遥吼出了十成十的气势，眼中带上了决绝的狠意。

　　“吼——！！！”

　　那熊被彻底激怒了，张开了大嘴冲着沈遥吼了一声，抬起熊掌就要拍下来。沈遥下意识地抬起左边胳膊斜着挡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应该是被抓破了，但是心中却痛快许多。

　　小妹受的伤肯定要比他重多了。

　　他将整个身体伏低，而后向前又冲到了它的面前，继续举起了手中的斧头，这一次对准的是熊的另一只眼睛。这一动作又拉进了他和熊的距离，他几乎都能闻到熊嘴中那股令人恶心的腥臭味。斧头就要落下，只要这一下能瞎掉这只眼睛，沈遥就有把握能杀死这头熊。

　　突然，那熊这后退了一步，或许是被沈遥身上这股不怕死的狠劲唬住了，冲沈遥吼了一声，然后转身跑进茫茫雪地中。

　　见那熊终于离开，沈遥快几步上前关上门，插上插销。确保不会被撞开后，手中脱力，斧子掉在地上，整个人瘫坐在门边，倚着大门，喘着粗气，好一会，才抬眼看向床榻上的小妹。

　　然后，他想，我可以现在用这把斧子自尽吗？

　　孟汀兰左边的小腿几乎只剩骨头，一块皮软趴趴地吊在一边，血肉模糊的一片。他看见孟汀兰哭着想要下床，沈遥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心里想着，得赶紧带小妹去医馆才行。

　　没走两步，他就眼前一黑，接着整个人直直的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