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倾城》风楚

52、清除

　　天将破晓。

　　雪千寻悠悠醒来，看见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泛着些红。

　　“西风，你怎么了？”雪千寻紧张，欲翻身坐起。

　　“我唤不醒你。”西风语声幽怨，动作却任性，柔力将她按回枕上，以便自己继续俯身凝视。此刻的雪千寻浑身温暖，双颊粉红，像一颗活色生香的水蜜桃。西风的目光变得浓烈：“你可是醉晕了？”

　　“醉晕的明明是你呵。”雪千寻仔细端详西风，忽地哑然失笑，“你怕我醒不来，急哭了？”

　　“才没有。”西风揉揉眼睛，“只是见你醉酒不醒，害我不敢入睡，现在很是困倦。”说着，十分自觉地埋进雪千寻的臂弯。

　　雪千寻将西风揽入怀中，默想之前发生的事情：她感应到辰怒的魂吼，自身却因此爆发了利刃出壳般的剧痛。然后她便失去意识。算来约有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却不是沉睡，而是死一般的空白。

　　“西风，你醉倒时，我又听到了辰怒的声音，它向我叫嚣。你感知得到吗？”

　　“辰怒确曾复苏，我正与之抵抗时，它突然跌回逆位。我醒来，发现你正抱着我，昏睡在我身上。”西风思忖着，忽然领悟，“是你把它逼回逆位？！”

　　雪千寻能向噬魂者施力。两人都觉匪夷所思，却终究庆幸西风的醉酒化险为夷。

　　“你酒量怎么那么差。”雪千寻想起西风的醉态，取笑。

　　西风仰脸，眼神中隐有羞愤，却无可辩驳。她酒醺未散，秀挺的鼻端微透粉色，唇瓣格外红润。雪千寻猛然想起自己昏厥前的举动，再度心如鹿撞。

　　西风发觉雪千寻心跳变化，长睫快速合了两下，随即忍不住勾起嘴角。

　　“你偷笑。”雪千寻明察秋毫。

　　“你心悸，要不要我帮你诊上一诊？”西风悠悠回敬，手不安分。

　　雪千寻怕痒，按住她的手：“那倒不必。你别压着我便是了。”

　　雪千寻不像从前那样好骗了。西风默不作声，用脑门蹭着她，赖着不挪开，呼吸带出小情绪。

　　“怎么？”关切。

　　“头痛。”娇气。

　　雪千寻轻抚她额头，柔声：“睡一会好不好。”

　　西风发现雪千寻长大后越发心软了，索性恃宠而骄，把她的手按在自己眉心：“揉。”

　　天光放亮。

　　风、雪二人被笛声惊醒。

　　笛声自远处传来，只是隐约可闻，却因这是锦瑟的降兽曲，二人对其分外敏感，一听便醒。她们迅速下楼，看见手忙脚乱的姹紫嫣红四姐妹。

　　红小妹跨过还躺在地上酣睡的唐非：“二位晨安。”温温吞吞，手上还握着好几支笔。

　　“何事惊慌？”西风问。

　　“那位锦瑟姑娘可是暗武驯兽师？”红小妹不紧不慢。

　　雪千寻受不了了：“她是。你快讲。”

　　“这就难怪了。”红小妹慢条斯理，边说边一根根整理笔毫，“在小狼儿的领地，锦瑟和她的灵狐属于入侵者，触发了‘清除’的禁制。刚才整个望曦楼都被猛兽包围，幸亏锦瑟及时引走它们。当真可怕。不过，锦瑟此举无异于孤身赴死……”

　　“红小妹，你在跟谁说话？谁要赴死？”唐非终于醒酒。

　　红小妹抬头：“咦？那两位姑娘呢？”

　　不知道“清除”是什么，但风、雪二人等不及红小妹说完就果断追出去了。

　　一刻前。

　　锦瑟发现银狐小雪不见了，她凝聚真气试图搜寻小狐元波，却赫然发觉周围激波暗涌，已然遍布猛兽，它们和御主的连结极其牢固，哪怕没有指令也会自主守卫领地。一旦兽群真正发起攻击，这座望曦楼必将惨遭践踏。

　　“你们的鬼才驯兽师果然已经突破了‘清除’的境界。”锦瑟对吓得发抖的四姐妹漫然笑道，衣袂蓦地翩动，人已飞出楼外。

　　数以千计的鸟兽像无边的黑云，紧追锦瑟，只要她稍有不慎，它们便以獠牙利爪将其撕碎。这就是比“领地”更高一层的驯兽境界——“清除”，只要外来驯兽师发动御兽技能，便会激发“领地”之内所有猛兽的攻击，而异主之兽更会成为它们的猎物。

　　锦瑟向银狐发出数次指令，终于获得回应。银狐的呜鸣越来越近，没等锦瑟靠近，忽有几头巨猿从天而降。银狐既是它们的猎物，更是引出御主的陷阱。

　　水月宫植被奇特，生灵更是诡怪，这巨猿不止体型庞大，居然狡诈如人。锦瑟身法如电，冲过巨猿的间隙，瞬间救出银狐。银狐后足骨折断，锦瑟只好用一臂抱它。同时用另只单手按孔吹笛，一曲降兽曲强行压住了巨猿的攻击性。然而，身后的兽群也在这时追赶上，锦瑟试图降伏群兽，却因单手奏笛终有所限，只得继续飞驰。

　　刚把兽群甩远了一些，前方忽然爆发新的猛烈戾气，一大群鬣狗挡住了锦瑟的路。小狼儿骑着雪豹缓缓走出。

　　“锦瑟，我的领地如何？”小狼儿面有得色。

　　“叹为观止。”锦瑟谈笑如常。

　　“我在昕京领教了你的强大，回到水月宫便彻夜奋发，终于突破了‘清除’的境界。说起来该谢你。”

　　“客气了。”

　　小狼儿咬了咬唇，又道：“在昕京，你有能力杀我，却放过我。”

　　“而你就以此回报？”锦瑟抚摸银狐受伤的后腿。

　　小狼儿有些不自然，勉力保持正色：“今天我也放过你。但你要把那只小狐狸留下，我的领地容不下异主之兽。”

　　“想都别想。”

　　“作为武器，它实在太过弱小，你为什么冒险救它？”

　　“你为什么一定要抢夺它？”

　　“因为我降伏不了它，想知道它究竟是何方灵兽？”小狼儿不会遮掩。

　　“很遗憾，你不能如愿了。”

　　小狼儿恼怒形于色，同时有几分悲悯：“你若保护这只小狐，必定不是我的对手。江湖笔大人已经抵达水月宫，我不介意现在就跟你一战，让大人见证。”

　　锦瑟淡然一笑：“事实上，从我发动御兽技能开始，你我的战斗就无法停止了。因为只要‘领地’未破，我便是所有驯兽‘清除’的目标。”

　　“战场在水月宫，这对你很是不公。”小狼儿的悲悯更深。

　　“江湖争锋，公平的战场从不存在。”锦瑟将御灵笛收入怀中，正式宣战：“我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