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萧蔷》不记山

1、希望中学（一）

　　“警告，精神力为0，即将执行寂灭程序。”

　　“四，三，二……”

　　“噗呲。”

　　“满足存活要求，程序中断。”

　　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直直倒下，发出头骨撞地的闷响。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身下的液体迅速渗开，形成了一个人形血泊。

　　房间里，站着一个身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少女。

　　她的脸上溅满了血点，眼神空洞，茫然地望向墙壁。

　　她在流泪，那泪水混着血液，顺着她湿漉的黑发滴至肩头。

　　“别吵了……该死的……”

　　脑内仿佛有一百个声音在重复着什么。

　　“……如薪……如薪。”

　　“如薪？”少女学着音调发出了那两个不知意味的字，记忆随之清明。

　　是的，她叫如薪，是一名音乐剧演员。

　　从音乐剧系毕业后，担任了大火音乐剧《忒修斯之船》的女一号，从此平步青云，开始向导演方向转型。

　　那天的庆功宴上，她只记得喝下了那杯递来的香槟，随后世界开始扭曲，耳边只剩下渐行渐远的喧嚣声，再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难道她被人绑架了？

　　如薪睁开眼，努力适应房间的光亮。

　　这是一间类似教室的房间，中间是一条横向排列的课桌，将房间一分为二。

　　地上的男人倒在血泊中，脖子左侧插着一把手术刀，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显得更加诡异。

　　他的眉间有一道疤痕，样貌看着像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如薪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上面的血迹尚未干涸。

　　嘴角不自觉抿紧，一股咸腥的味道从喉头上涌。

　　她杀人了？

　　为什么丝毫没有相关的记忆？

　　如薪尽力克制着无意识颤抖的双手，将男人脖子上的手术刀拔了下来，顺手将刀身上的血迹蹭在了他的白大褂上。

　　她向来对既定事实接受极快，当务之急是弄清发生了什么......

　　再把幕后黑手千刀万剐！

　　如薪环视周围，窗外一片漆黑，只看得见一大片喷射状血痕和自己的影子。

　　房间对侧的墙壁上，挂着两个方形的视力检查表，正无声地散发着莹白色的光。

　　不等如薪眯起眼睛仔细查看，类似电台的播报声响起：“恭喜获得「假医生的手术刀」。”

　　待集中精神，视野里出现一道光幕，光幕上似乎是人物属性面板：

　　【姓名：如薪】
　　【精神力：0（+10）】
　　【综合战斗力：38】
　　【造物：「假医生的手术刀」一把普通的手术刀，能砍断所有你认为能砍断的东西。】
　　【技能：无】
　　【资源：无】

　　如薪盯着面板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这样的超自然场景显然超出了绑架的范畴，更像是......网游？

　　她是老网游人了，见过各式各样的数值设定，但如此朴素的还是第一次见，整个面板居然只有精神力和综合战斗力两个数值。

　　页面下方还有一小行注解。

　　【可探索不同途径获取临时精神力数值，若临时精神力数值清零，基础精神力下降后不可恢复】

　　如薪皱了皱眉，这意思是她的基础精神力是0，一旦临时精神力数值扣完，她就得一命呜呼了？

　　她刻意加深呼吸，努力让心跳保持平稳。

　　目前还不知道精神力数值如何判定，最好的策略就是保持冷静。

　　她不由地握紧了手上的刀，金属质地的刀柄传来一阵寒意。

　　这是一把手术刀，整体尺寸不大，刚好一手握持，上面有着清晰的防滑纹路，刃口薄如蝉翼，泛着银白色的冷光。

　　能砍断所有你认为能砍断的东西......

　　虽然精神力为0，但开局获得这么逆天的因果律道具，还是让如薪心里安稳了不少。

　　她的视线扫过周围，最终锁定在教室中央的桌子上，没有思考便将手术刀狠狠扎向桌面。

　　指尖传来刀柄的震颤，随后传来刀刃刺入木头的劈砍声。

　　咔——

　　什么都没有砍断。

　　刀就这么直直地钉在了桌子的正中央。

　　她感觉这把刀正直起身子嘲讽自己，连她这个演员都差点没控制住表情管理。

　　她不是最会CPU自己了吗？

　　果然立刻掌握这种精神判定类道具还是很困难。

　　正当如薪盘算着怎么利用这把手术刀时，有人打开了窗户。

　　又是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性，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副主任医师，贾方”。

　　“同学，你是要做检查吗？”贾医生歪着头，脸上是标准的漏齿笑，眼睛眯成一条缝，漆黑的瞳孔不断左右游移。

　　如薪赶忙低头，尝试将立在桌上的手术刀收进面板，所幸成功了。

　　“是的。”她尽可能简略地回复，毕竟多说多错。

　　没有回应。

　　也没有走动的声音。

　　如薪抬头，窗边已没了贾医生的身影。

　　窗子关的严严实实，白织灯的光晕在玻璃上反射出令人眩晕的惨白。

　　人呢？

　　就在她感到迷茫的刹那，阴测测的冷风自脖颈传来。

　　是呼吸。

　　“精神力-1，目前值为0+9。”

　　如薪的大脑迅速运转，全身汗毛直竖，一种更加理性的本能逐渐接管了身体。

　　他是什么时候到自己背后来的？

　　如薪感到周身血液几乎凝固，脖颈处随着规律的呼吸而激起一片细密的寒栗。

　　不能动。

　　不能露出破绽。

　　“老师，我要做检查。”如薪没有回头，语气如常。

　　贾医生身形一滞，泄气一般不再理会如薪，在两张视力检查表中间的木质椅子坐定。

　　“你的体检单，拿过来。”

　　中间的课桌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体检单，上面只有两个体检项目，视力和肺活量。

　　如薪不敢犹豫，拿起体检单，跨过地上的尸体，恭恭敬敬地将它送到医生面前。

　　一秒，两秒，三秒......

　　贾医生没急着接，只是眼神空洞地看着如薪，嘴里念叨着什么。

　　“一，两，三，四……”

　　他在数数？数什么？

　　如薪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下移，停在了身上的病号服上。

　　这是一件最为普通的病号服，上面的蓝白条纹在冷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

　　“十二。”数字在十二停下了。

　　......病号服的条纹数量？

　　“好的，回去站着吧，用这个遮一只眼睛。”贾医生递过来一本书，蓝色封面上是“眼科学”三个大字。

　　用书遮眼睛？这未免过于草率了吧，不怕患者偷看吗？

　　待如薪转身，地上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无踪，连一滴血痕都没有留下。

　　等回到课桌前，如薪举起那本沉重的教科书遮住右眼，看向左侧的视力检查表。

　　好，太好了。

　　毛都看不清。

　　连第一排最大的方向都看不清。

　　但她看得清医生的脸，甚至是他嘴角闪过的那抹轻笑。

　　如薪怒极反笑，甚至想当场骂一句爸了个根的。

　　这么黑的黑幕真的合理吗？

　　贾医生翘着腿，随意地指向倒数第五排第三个。

　　“左。”

　　倒数第四排第六个。

　　“上。”

　　倒数第三排第二个。

　　“看不清。”

　　凭借演员的专业素养，如薪记下了两张视力表后四排的所有顺序。

　　“换一只吧。”说着，贾医生身子一转，将手指停留在了右侧视力表的第二排第一个上。

　　......

　　谁家视力测试从第二排开始？

　　如薪咬着牙，赌了一个三分之一概率。

　　“下。”

　　话音刚落，视力表上的字母密密麻麻地汇聚起来，像某种活物般从边框内涌出，漫向如薪的脚边。

　　那些字母如同深海的软体动物，边缘的墨渍向四周伸展又收回，不停蠕动着，发出黏腻而又潮湿的声音。

　　“精神力-1，目前值为0+8。”

　　如薪快吐了，尤其是看到这些东西像虫子一样试图爬上自己的脚踝，向来自诩心理承受能力强的她也后撤了一步。

　　这让她回想起蚂蚁搬食物的场景，而她就是那个食物。

　　贾医生面色不改，似乎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如薪的反应。

　　突然，他的手伸进检查表，用力一掏，硬生生从幕布上扯下了一个字母。

　　“这个，是什么？”

　　医生的脸在视野里极速放大，身子却依旧坐在椅子上，长长的脖子在空中蜿蜒游动，手上的字母几乎要戳到如薪的眼睛里。

　　“是什么？”贾医生的牙齿发着幽绿色的光，眼神里满是兴奋。

　　如薪定了定神，与其对视：“是左。”

　　贾医生恨铁不成钢似地摇了摇头，用两根手指捏住了“E”的横杠，然后一条、一条、一条地，全部掰到了右边。

　　随着断裂声响起，黑色的液体顺着连接处喷射而出。

　　“是右。”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黏腻的满足感。

　　“错了，就要改。”他的身体在空中摇晃了几下，重新缩回了座位上。

　　只见他用力甩了甩手上的字母，用它的横杠在纸上写写画画了起来，其间不时发出“噗呲噗呲”的挤压声。

　　画完了最后一笔，贾医生将那个被掰扯得有些变形的“E”随手扔回。

　　“拿去吧，体检表。视力不错，继续保持。”

　　摇晃的灯光逐渐恢复明亮，身下的黑海也逐渐回缩。

　　如薪只感觉到一阵脖颈发凉，被操纵和窥视的恶心感攥紧了她的心脏。

　　“谢谢医生。”如薪恭敬地应了，脚下步伐却不由加快。

　　接过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表格，如薪低头确认结果。

　　左右眼裸眼视力均为一点二。

　　一点二，十二。

　　如薪一边向门口走，一边若有所思。

　　左眼时，她故意答错就是为了验证视力检查的逻辑。

　　如果这是正常的视力检查，左眼结果就是一点一，但现在体检表上的数字却是一点二。

　　再加上右眼测试时，医生直接当面修改答案。

　　难道病号服上有几条杠，结果就一定会是几点几吗？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

　　一种来自未知世界的恐惧席卷了全身，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自身处境的危险。

　　更为吊诡的是，她不能害怕。

　　因为她是个0精神力的“废柴”，没资格害怕。

　　刚走出门外，一个阴影挡住了如薪的视线，这让她从短暂的失神中抽离出来。

　　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

　　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抱歉。”如薪急忙开口，侧身礼让，同时把手里的体检表抱在胸前，顺势遮住了表上的内容。

　　那人没动，紧盯着如薪手里的体检表，似乎想从背面看出些什么来。

　　两人陷入僵持。

　　男人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沉重的呼吸混杂着阵阵腥臭味袭来。

　　如薪不敢再停留，转身想从另一个门遛出去。

　　“医生——”那男人猛地开口，声音陡然拔高，一只手死死攫住如薪护着体检表的手腕。

　　“她作弊！她在装！她骗你！”

　　“她看不清！她根本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