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集结》与九

2、惊变

　　怪事可以被消灭。
　　在怪事出现后的第六个月，人们惊喜发现。
　　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特殊能量，出现在直接或间接促使怪事消失的人身上。
　　力气变大、速度更快……甚至有少数人获得了特殊能力。
　　经过研究，发现这通常与参与者接触怪事时做出的行为有关。
　　这种情况下，异事局谨慎将其命名为——灵性。
　　到现在，怪事出现已经近十年，依旧没有明确表明‘灵性’就是各种怪事发生源头的证据。
　　但能确定的是，‘灵性’对怪事而言就像‘能源’一般。
　　只要失去灵性，怪事就会被消灭。
　　当怪事消失后，其本身所拥有的灵性会寻找适合者依附。
　　灵性是好是坏，怪事的出现的原因是什么。没人知道。
　　……
　　“哗哗哗——”
　　倾盆大雨下个不停。
　　密集的雨点砸在破旧不堪的棚顶上，水流顺着褶皱汇集，落入水洼中，激起层层波澜。
　　墙角的枯枝落叶被水冲击地四散开来，灰尘卷入流水中，和着污浊涌进低处的井盖排水口。
　　低垂厚重的灰暗覆上高低不平的民房，水泥灰抹就的墙面印着湿痕。
　　而原本墙面上嵌入的几扇鲜红颜色的门，则变得若隐若现。
　　血色不断地从门上显现又消失，黑色在猫眼初涌动，最后不甘地变成掉漆的红色小门。
　　啪嗒两声。
　　“哈——”
　　“出来了啊。”
　　压抑的画面被打破，场景一瞬间生动了起来。
　　旧四巷里，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凭空出现，在水泥墙边，脚步微微一顿，手里的长刀转而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
　　身上狰狞的切割状伤口还在流血，人却有些无动于衷，眼睛淡淡地扫了眼周围环境。“真是、好久不见。”
　　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暴雨之下，隔着弥漫的水汽，青年的眼睛也像是在下着一场朦胧却足够冰冷的雨。
　　内脏被挤压的感觉可不太好。
　　除此之外，鲜血的大量流失也会让人体温下降更快。
　　她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安全屋。
　　尹木深呼吸一口，直起身子。
　　向外走去。一步、两步、三步……啪嗒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响起。
　　水坑中，鲜血蔓延。
　　而此刻，数百米外，聚起了人堆。
　　“滴——”
　　“滴——检测区域内能量波动强烈，请勿靠近。”
　　无论重复多少次，冷冰冰的黑色机器都只会说这句话。
　　山竹焦急地拍了拍箱子，举起又放下。
　　“怎么回事？旧四巷的隔绝区域为什么会失效？”
　　暴雨淋漓，穿着雨衣的警察们拉着红色警戒线，奔跑着封锁道路。
　　“让开！让开！牵警戒线！”
　　“旧四巷最外围的‘隔膜’消失了！”
　　“行动组还没来吗？！”
　　一阵忙乱。
　　不知情的人们探头探脑，看着围起来区域甚至还有些迷茫。
　　迷城从来没放松过对后备人员的培训，前几任局长做的决定在此刻显得分外高明。
　　唰——
　　水花溅过路边的灯杆，几辆黑色车先后停在这里。
　　“拦住那群记者，先做好居民安抚工作，不能让普通群众靠近这里。”
　　车门打开，随意披了件雨衣，一位穿着制服的女性接手了现场的指挥权。
　　“观测点的人呢？让他们过来见我。”
　　“二队，疏散周围群众。”
　　随着一条条指令下达，有些惊慌的人员重新找到自己的位置。
　　隔离区域、安排巡查、搜集线索、设置仪器……中年女性微皱的眉头微微放松。
　　走进了临时搭建的帐篷，她看着幕布上投影的旧四巷外的画面陷入思索。
　　很快，第一时间发现异常的山竹，就这样站在了迷城异事局总负责人面前。
　　“报告长官！”
　　中年女性回礼后，没时间寒暄，直奔主题：“说明具体情况。”
　　“今日下午两点照常检测未发现问题，在随后半小时内……”山竹略显忐忑地复述了一遍自己之前的举动。
　　甚至具体到了喂猫、洗碗等细节。
　　就算观测员的话有些枯燥繁琐，荆长安也听的认真，直到对方报告完毕，有些威严的脸上显露出一抹笑意，宽慰道：“你做的不错，孩子。能提前发现危机也是一种能力。”
　　“在这之前，【旧四巷】有过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吗？”
　　山竹仔细想想，表示没有。
　　荆长安就让对方离开了。
　　又让其他几个观测点的人过来，结论大差不差。
　　迷城异事局在【旧四巷】外距离不等的四个方向分别设置了八个观察点，对于lv.4等级的怪事而言，这并不为过。
　　通过其他观测员的话，荆长安已经确定山竹所说的情况属实。
　　【旧四巷】的灵性波动毫无征兆，山竹按下警报后，其他观测点也同样发现灵性的激增。
　　随后，等级lv.4的【旧四巷】隔膜消失，与现实接壤。
　　作为封闭型怪事，自从【旧四巷】形成的那一瞬起，持续十年都处于空间隔层的状态。
　　其位置与现实中的旧四巷重叠，不能进入。
　　如今……荆长安拉开帐篷，失去防水布遮挡，雨水兜头哗啦啦淋她雨衣上。
　　她抹了把脸不以为意，走到内圈，看着对面巷子。
　　“荆局！”下属看见长官走过来连忙打了声招呼。
　　点了点头，让下属把望远镜拿来，荆长安随口询问：“你觉得【旧四巷】波动的原因是什么？”
　　她看了一眼身边沉默寡言的行动组组长。
　　雨水顺着人的帽檐滴落，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举着望远镜，荆长安不紧不慢地看着对面情况：“你母亲可不希望自己有个冒进的儿子。”
　　郑席狸微微叹气。
　　“您的想法？”
　　这话一说，像是得到某种确定的信息，荆局笑了。
　　“强大的怪事之间都有着互斥性，这次之后，迷城不会安稳了。”
　　归根结底，迷城这么多年的稳定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被一位强大猎食者视为猎物时，没人会为了三瓜两枣去挑衅。
　　可现在出问题了……
　　“还不确定【旧四巷】为什么会出问题，但是它的灵性，只能落在迷城官方手里。”
　　另类的末世之后，不安分的哪只有大洋对面？
　　怪事越来越强，局势扑朔迷离，各方势力往来间波涛汹涌。
　　迷城这么多年的平静一旦打破，难保不会成为某些疯子的目标。
　　毕竟，迷城的邻居，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郑席狸短暂的默然之后：“我会尽力。”
　　对这位刚从一线退下来的行动组组长而言，尽力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承诺。
　　荆长安没再说话，等着技术人员安装好设备。
　　……
　　回去的路上，山竹帮着同事搬运器械。
　　这些东西可比他金贵多了，现在到处都是用得到的地方。
　　等忙完，同事笑了笑，说他养的那只黑猫可是立了大功了。
　　“嘿，别提这个了，不被训斥都算长官对咱网开一面。”山竹抱臂挑眉。
　　他在报告的时候紧张得整个人都绷直了，好在荆局长平易近人，没对他工作外的行为多说什么。
　　不然队长可饶不了他。
　　实际上，观测站点本来就是相对枯燥的工作，偏偏还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对于某些职责之外的行为，只要不脱离岗位，荆长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同事感慨：“真希望【旧四巷】异动只是一场意外，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山竹耸肩表示遗憾：“真这样就好了。”
　　喧嚣的人声与死寂的空气，一步之遥却拥有着明显的界限。
　　山竹手肘一阵凉意，他摸了摸皮肤，望向内部黑色的封锁线。
　　【旧四巷】笼罩在固定范围内，而那深处的黑暗吞噬一切，没有光线能折射。
　　“长官，设备安装好了！”
　　几处搭建起的平台下，技术人员表示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可以开始。
　　对讲机里传出沉稳的人声。
　　荆长安：“郑席狸带队，三队，准备进入【旧四巷】。”
　　听见指示，在场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另一旁站着的人身上。
　　异事局统一穿着整齐的黑色制服，但行动组成员会身佩长刀以及枪械，为了能消灭怪事，以及随时出动。
　　比起还能交流两句，略轻松的后勤组，他们更沉默严谨、训练有素。
　　在其他人搭建临时场地时，行动组也在一旁总结目前国内已知lv.4等级怪事的信息，复盘前几次战斗。
　　几位穿着黑色制服的行动组成员走过来，佩戴好通讯设备，开启行动记录仪。
　　郑席狸将记录仪挂在衣领上，微微垂眸：“优先保护自己。”
　　荆长安敬礼:“一切顺利。”
　　这也是封闭型怪事的特点之一，在隔膜消失前，除了对【旧四巷】形成原因的猜测，他们手中没有【旧四巷】内的任何资料。
　　但总要有人去做。
　　三队成员严肃下来，敬礼：“是！长官！”
　　加上郑席狸，一队七人走进平平无奇的建筑群中。
　　就在巷口，明明清晰可见的众人，像是进入异空间，一下子消失不见。
　　持续运转的机器轻微滴了一声。
　　“通讯失效！”
　　“定位失效！”
　　“生命探测仪失效！”
　　沉默在人群中散开，所有人的喉咙像是被人遏制住了一般，【旧四巷】还是平静的伫立在那里。
　　在这不安的氛围中，【旧四巷】最里层的黑色警戒线轻微晃动了下。
　　……
　　另一边
　　踏入怪事捕捉区域，穿过短暂的黑暗，其中一位行动组成员还来不及警惕，就看见了震惊的一幕。
　　只见公交站台旁，一个中年妇女挎着菜篮子，正和旁边的大妈聊地热火朝天，顺便地等着公交车。
　　王景：“妈？！你怎么在这儿？”
　　王景的声音引起了对方注意，只见他妈眉头一皱，头一转，就瞅见了自家傻兮兮的儿子。
　　“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他妈翻了个白眼：“你今天不是和何家那小子出去玩吗，咋在这里呆着？”
　　王景眼神恍惚一下。
　　低头看了看，双手白皙指尖圆润，只有写字留下来的薄茧。
　　“何光说他大姨今天回来，不能去玩了。”王景愣了一下，这才回道。
　　有人欢喜有人愁，昏暗的小巷子里，以各种方式看到熟悉的亲朋好友，三队成员又哭又笑。
　　一条虚幻庞大的触手搭在他们身上，他们却一无所知。
　　对着空气说话。
　　郑席狸站在行动组最前方，下意识把队友护在身后，动作戒备。
　　可细看，平静的眼中却是空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