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事集结》与九

1、闷热

　　迷城-中央广场
　　慵懒的阳光晒着雕塑，古铜色的脚底，鱼群在平静水面下游动，头偶尔浮出水面，引起一阵围观小孩的惊呼。
　　午后天气闷热，吃过饭的大爷大妈们在广场上遛弯消食，手里拿着扇子，偶尔扇两下。
　　“凉皮、凉皮！”绿化带旁，遛狗的年轻男人脸憋得通红，小心翼翼地瞧了眼周围的环境，压低声音呼唤着。
　　前方撒欢的二哈对铲屎官的困窘一概不知。兴冲冲朝着一只叼着小鱼的黑猫冲了过去！
　　“喵——！！！”
　　这是凄厉的猫叫声。
　　“嘟——！”
　　这是沉闷、短促的低鸣声。
　　与猫叫声几乎前后脚响起！
　　黑猫被二哈的行为吓到，脊背猛地拱起，猛蹬一脚狗头！
　　四只爪子奋起一跃，叼着自己的小鱼远远跑开了。
　　然而这时已经没人去注意一只猫的去向，包括凉皮的铲屎官，都下意识看向广场中央的巨大屏幕！
　　只见一位年轻，面色似有疲倦的年轻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中央，言语流畅、语速较快：
　　“各位居民下午好，现在插播以下几条紧急信息。”
　　“据中央台记者报道，洛水城东部街道在23日凌晨时分出现大范围迷雾，笼罩该区域已达12小时，未有进一步扩散。”
　　“通讯等设备可照常使用。”
　　“有知情人士称，曾目击迷雾深处中有一栋楼高的怪物在游荡。”
　　“截至目前，未有人员伤亡，异常事物处理局专家讨论后，暂时认定洛水城东部迷雾为lv.3级别怪事，命名为【洛水迷雾】，更新至官方平台，可随时调取资料。”
　　“因怪事出现原因不明，专家呼吁洛水城东部居民近期减少出入，缺乏日常供给，可持身份证明至街道办事处领取。”
　　随着主持人所说的话，几张图片一一展现。
　　都是被迷雾笼罩的洛水城街区。厚重的迷雾使一座座建筑成为孤岛。
　　发生的事情显然不只是这一件，主持人报道完后，广场投屏上立刻切换了其他城市新闻。
　　“下面播报重城lv.4级别【重城虫灾】近况，目前【重城虫灾】处于躁动期，突破防守警戒线的概率并不为零，各位居民发现自己处于怪事边缘时请勿慌张，第一时间拨打以下重城行动组电话10034……”
　　一连播报了半小时，紧急插播这才结束。
　　原本广场上热闹的气氛一时之间落针可闻。
　　就连什么都不懂的孩童也担心地扯了扯身边大人的衣角，“妈妈，我们这里也会有这么大的虫子吗？”
　　怪事，是人们对近十年来发生的各种异常事件的统称。
　　没人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只知道，如果怪事发生，你可能发现一只无害的，行走的袜子。
　　也可能看见邪恶扭曲的，高达百米的庞大怪物。
　　为了更好地区别这些怪事的危险等级，异事局将之分为了五个等级。
　　lv.1到lv.5，分别对应的是安全、注意、警告、危险、灾难。
　　lv.1与lv.2等级的怪事处理方法大致相同，只要绕道而行，不刻意激怒，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两种存在如同路边小草数不胜数，收容的代价远高于收获，迫于无奈，异事局只能耳提面命，印发宣传《怪事处理应对条例》的手册。
　　而lv.2级别以上，每跨越一个等级，死亡率便会飙升一大截，碰上的普通人侥幸没死也会精神失常。
　　怪事出现不过十年，所有大城市都忙得焦头烂额。
　　每年城市的人口失踪死亡率在数据统计中居高不下。
　　不过，这一切似乎离迷城很远。
　　曾经发展相对落后的迷城，在这些危险且自顾不暇的城市中脱颖而出。
　　堪称一枝独秀。
　　环境优美，居民和善。
　　最最重要的是，在各种怪事肆虐的大环境下，整个迷城有且只有春山路有一处被围起来的lv.4怪事据点——一处又老又旧的小区。
　　旧四巷。
　　被认定为危险等级的，怪事。
　　年轻妈妈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张了张嘴，语气复杂：“不会的。”
　　过了好一会儿，广场上才恢复热闹。
　　染着一头粉毛，穿着潮流的青年笑眯眯地朝摊主付款。
　　“大叔！我要草莓味的棉花糖！”
　　——
　　这边，被惊吓的黑猫叼着小鱼飞快地穿过一条条街道，脚步轻快。而场景由繁华转向破败、荒凉。
　　灰色泛黄的墙皮，爬满墙壁，显得格外幽深的草藤。
　　没有处理的垃圾也变得更多。
　　随着黑猫离中央广场越来越远，途中碰上的流浪猫也越来越少。
　　不约而同地，看到这只猫去的方向，这些流浪猫的眼中显露出了畏惧的情绪。
　　动物对危机一向敏锐，黑猫去的地盘早就没有了老鼠的存在。何况，哪怕有垃圾也没有老鼠愿意长待。
　　这导致黑猫捕猎要跑到很远的地方。
　　灵活地跃上高墙，黑猫最后停在了一处隐秘的绿房子窗前。放下小鱼，喵喵两声，就有一只小麦色的手臂打开窗户，拿出了碗猫粮。
　　“黑炭？”手臂主人高兴地摸了摸猫头，没轻没重的力道让黑猫默默亮出了雪白的爪子。
　　“咳咳，”那人干咳两声，假装忙碌地开了个猫罐头。“今天回来的还挺早？哦，让我看看……你这个小坏蛋又去抓广场池子里的鱼了。”
　　猫爪子底下按着一条巴掌大小的鱼，这种景观鱼颜色靓丽，肉少刺多。
　　男人哭笑不得，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鱼的‘产出地点’。
　　黑炭矜持地往前推了推鱼，见两脚兽收下，这才开始享用它的饭。
　　胡须微微颤动，它小口小口地吃着。两脚兽在旁边摆弄着一个黑箱子，絮絮叨叨。
　　“能抓猎物就能活下去……要是我哪天死了，你也比等死强。”
　　可惜他也朝不保夕的，黑猫又不亲其他人，不然他干脆跟队里打个报告养着算了。
　　他没了队友还能帮忙养着。
　　黑炭吃干净了猫粮和罐头，见两脚兽收走碗，便懒洋洋地窝在窗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
　　人走来走去，把碗洗干净，又坐回椅子上调试仪器。
　　屋内静悄悄的，几个有些模糊的监控画面正对着一条巷子，黑暗深处一片平静。
　　在长年累月的关注后，再瘆人的场景，也会变得习以为常。
　　救了它的两脚兽一只待在这个绿色小房子里，偶尔会有其他两脚兽过来，但很快就走了。
　　黑炭想，可能两脚兽不争气，只能被赶到这种危险的地方自生自灭。
　　像是流浪猫群体中的病猫和老猫，会被赶到没有食物来源的地方一样。
　　谁让猫大人心善呢？只好勉为其难陪着两脚兽了。
　　山竹像往常一样调试好仪器，看着黑猫没心没肺的样子笑了笑，视线转而落到巴掌大小的显示屏幕上。
　　总体呈现绿色的折线平缓到看不见波动，复杂的数据最后变成一行字和一个指示灯。
　　灵性检测：0.08单位
　　现在是绿灯。
　　山竹观测了十分钟，反复确认数据。
　　将其记录在观察手册上。
　　这才把观测器宝贝地收了起来。
　　燥热的空气在不断的升温后，反而让背后出汗的人感觉到了凉意。
　　人们嘀咕两句后，还是麻溜地回了家，一点没在外逗留的想法。
　　乌云在迷城云层上方迅速集结，翻滚着，怒吼着，绵延十几公里，巨大的黑云盘踞，雷光闪烁，遮住了绿房子最后一点光。
　　黑炭舔了舔身上的毛，鼻子微动，溜进了绿色小房子里。
　　山竹听见动静，侧身挑眉，脸上还带着笑：“黑……”
　　“咔擦——”
　　巨大的银色闪电几乎照亮了一整座城！
　　震耳欲聋的声响让身为迷城行动组成员的山竹都有一瞬间的耳鸣！
　　“这天气……要下暴雨吗？”
　　山竹疑惑地轻啧一声。
　　外面好像吹起了大风，天色也暗了下来。
　　他起身关上窗户，检查一遍电源，关掉了不必要的设施，只剩下头顶一盏暖黄的灯光和几块黑白的监控屏幕亮着。
　　回到椅子上，山竹习惯性地拿出自己的武器擦拭保养。
　　没有寒冷，没有饥饿。
　　温和舒适的环境让脚边窝着的黑猫也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地。
　　骤然间！
　　又一处亮光划破了昏暗的室内！
　　电压不稳，头顶的灯和监控屏幕同时闪烁了一下。
　　黑猫打了个激灵，拱起脊背，应激般朝着屋外“喵呜”一声！
　　山竹擦拭的动作一顿，惊讶地笑：“怎么，还害怕打雷？”
　　却见黑猫浑身毛发炸开，双耳压平成飞机耳。丝毫不肯放松，喉咙里持续发出低‘呜——’声，一边后退。
　　“哈哈不至于……”这么害怕吧。
　　之前打雷也没见黑炭吓得发抖啊。
　　可黑猫还是身体紧绷，像根绷紧的弹簧，山竹毫不怀疑，此刻去碰黑炭一定会被抓出满手抓痕。
　　……有点不对劲。
　　山竹脸上的轻松消失，面色严肃起来。
　　他手上动作停下，看见黑猫恐惧地不自觉颤抖的躯体，蹲下身子查看，眉头紧锁。
　　顺着黑炭盯着的方向，山竹侧身看去。
　　“咔嚓——”又是一道闪电。
　　低矮的建筑群上，黑色云层不断翻滚。怪异的现象格外醒目。
　　山竹怔愣了一下，在这一瞬间福至心灵！
　　用出这辈子最快的手速组装观察设备！嘴里喃喃道：“等等、千万别是……”
　　很快！仪器重新组装完成！
　　在持续几分钟的关注下，男人的眼睛逐渐瞪大。
　　“0.16、0.25……12.7单位！等等！等等！136单位的灵性！该死的！”
　　山竹一个箭步按下红色按钮！
　　“呜——”
　　“【旧四巷】出事了！”
　　在这兵荒马乱中。
　　迷城的雨说来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