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恋顾》祝好春

46、46有些相遇不合时 “你，是，

　　“因而，你放过他吧。”

　　“我不需要钱。”心中痛苦让林笙的眉头皱得深，同时眼前浮现出安槐梦那俊朗白皙的脸，“有些感情不能用金钱来衡量。他也不想这样。”

　　秦千月阴冷地笑了一下，问：“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见他一面。”

　　“滚！不可能！”秦千月斩钉截铁地否定，“我不会再让槐梦哥哥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你有多远滚多远！支票，我放在这里，你做什么决定，是你的事，林笙，你要点脸，好吗？”

　　林笙的嘴角颤抖地扯了一下，凄凉如夜里的薄雾，说：“我只求见他一面。只要他好好地，我可以离开他。”

　　“你最好祈求他能醒来。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秦千月突然地冷哼，“槐梦哥哥为你做了成百上千件事，你为他做这一件，又能怎？你知道吗？不，你不知道......”

　　林笙不知道的事有，在湖大生活的那段失魂落魄的日子里，虽然安槐梦不曾出现，但他却一直在暗中注意林笙的动向，所以他才能够在林笙之前到达云城。

　　此外，林笙也不知道，为了和她在一起，安槐梦情愿与整个安氏家族对抗，甚至不惜放弃继承人的身份，只为追求心中所爱。

　　听起来很疯狂，但安槐梦却是真的这样做了。他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了家族给他安排的联姻，也以个人的实力竭力证明了他可以走一条不同于家族给他安排的路，不过可惜的是，兜兜转转，当安氏家族中有人以性命相逼时，他什么都不能反抗了。

　　只得以一场艳遇的方式，来光明正大地爱一次他喜欢的姑娘。这大抵是安槐梦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他逃避，又幻想。林笙不是不能明白他，用逃避来获得短暂的自由，用幻想来选择最后的去留。

　　“所以林笙，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你什么都没为他做过，也没为他放弃过什么。这公平吗？他自出生便一直被捧在掌心，衣食无忧，唯一所求不过是爱情......我不恨他不爱我，我独恨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他在哪里？我要见他。我要向他道歉。”

　　“啪！”秦千月用另一只手呼了林笙一嘴巴子，并一把揪住人的头发，火冒三丈地道：“道歉有用的话，他就不会受伤了是吗？林笙，你太不要脸了。不喜欢他的人是你，不放过他的人是你，让他受伤的人还是你。”

　　“不，我不想的。”

　　“来！”秦千月无心听人的解释，更是无视林笙的身体状态，用一股蛮力将她拖下了床，和去到了印有绿色小花的帘子前，“你不是想看吗？我给你看！”

　　说完，“嘶啦——”一声，帘子被拉开，而后林笙便是见到了一帘之隔的玻璃里的安槐梦。

　　只是那一刻，安槐梦面容安详，戴着呼吸机，身体安静，与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

　　“怎么会？”

　　“你满意了吗？”秦千月摁着林笙的脖子，让人的头以一种贴着玻璃的姿态往里看。她说，“大火烧毁了他身上一半以上的地方，更不用说他之前还经受了非人的折磨。林笙，你看清楚了吗？这都是你害的。”

　　“嗯。”

　　“医生说，能不能醒来，要看他的求生意志。”跟着林笙哭泣的秦千月也呜咽了，“如果他醒不来，整个安氏家族和我都不会放过你！林笙，你最好给我看清楚点。”

　　玻璃很硬，也很冷，林笙头痛欲裂，却又无比清醒，流着泪说：“我不该去爬山的。不去爬山，就不会遇到他们，然后他也就不会受伤。”

　　“你，是，害人精！”

　　“是我的错。”

　　“为什么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你啊？”秦千月狠狠地把人的头撞向玻璃，接着下一秒，玻璃的另一侧却是响起红色警报声。

　　同时有医护人员来喊：“秦小姐，情况不好，你快去看看吧。”

　　“怎么回事？”

　　放下林笙，秦千月忙跟着人去到安槐梦所在的病房。

　　而林笙隔着玻璃，不仅能看到在什么文件上签了什么字的秦千月，也看到了一堆忙忙碌碌的白衣天使，但她自己呢，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以及在看着之后，那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在深深地提醒着她——这都是她害的。

　　“林笙，我要你永远记住这种痛苦。”

　　“只要你一见到槐梦，就感到对他有愧。”

　　“更不用说，你才是那个抢走别人所爱的坏女人......”

　　林笙听着空气中充满嘲讽与奚落的话语，慢慢地顺着墙跌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她知这是秦千月的手笔，是想让她永远都无法释怀，所以后者才打开了房间的通话器。

　　然后也慢慢地，林笙直到那一刻才大抵明白了一个道理。

　　都说，有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因为秦千月开始说她和安槐梦的故事，似乎她想通过往事换来一个人苏醒的契机。

　　“从小到大，我和你仿若从来没有分开过一般，我们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甚至家和家之间也只隔了一条街。

　　小学时，下课回家的铃声一响，你就会准时出现在我班级的门口，等我一起回家。

　　记得有一天早晨起来，我的两边脸肿得像巨型馒头，于是学校里班主任不出意外地把我喊了过去，和让校园医生仔仔细细地盯着我的脸看了半天，然后说：千月，你今天先回家吧，你这是腮腺炎，会传染的，等好了再回来上学。

　　因而，我在班级小朋友避之不及的惊恐目光中被送回了家。

　　但当天黄昏，本是放学的时间点，你却迟迟未归，记得安奶奶麻将也不打了，一直在家门口踱步转悠，直到一个小时后，你才慢慢悠悠地从远处走回来。

　　安奶奶见到你，冲上前刚要劈头盖脸一顿教训，却在看到你那张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时，又心疼起来，急着问你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外面打架了？

　　当时的你愤愤和理直气壮地答，没事，就是跟千月班上的一个男生打起来了。

　　安奶奶又问，你这孩子，跟千月的同学打什么架啊？别看你比别人长得高一些，但动起手来，你打得过人家吗？

　　你扬起脸，说，打得过！我都把他打哭了！谁让他说千月快死了！

　　那气势汹汹又硬声硬气的小男孩的声音说到这竟软了，并且眼圈也开始泛红，他问，奶奶，千月真的快要死了吗？

　　那天晚上，我印象极深。

　　不光是因为得了腮腺炎疼得我只能捧着奶瓶喝奶，而是因为，正当我捧着奶瓶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喝奶的时候，安奶奶领着你直接冲到了我家，目的就是要验证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后来，无论是安奶奶还是我妈，每当需要饭后笑料的时候都会把这件事重新翻出来讲讲。

　　她们讲小槐梦那勇敢无畏的小英雄形象，谈小英雄落泪只为我这小红颜。

　　而每当她俩谈得兴起，你就会冷着脸从旁边默默走开。

　　毕竟那是你第一次和人打架，还把人家打哭了。

　　等到我痊愈回到学校的时候，才知道被打哭的是班上的一个小胖子。小胖子也怪可怜的，他一直纯真地以为传染病就是绝症，但是我觉得他以后再也不会这么以为了。

　　从那之后，你在我的班级一战成名，这个名是“千月的好哥哥”。

　　班里的几个小女生开始羡慕我，说我哥哥对我真好，天天等着我放学回家，有时候还帮着拎书包，还能为了我和小胖子打架。

　　小胖子多厉害呀，长得结实，肉还那么多，没几个人能打过。

　　我当时说她们别羡慕了，你会给我拎书包完全是由于我俩石头剪刀布，你输了，理应愿赌服输。

　　然而小女生说真好，她也要和你玩石头剪刀布。

　　我说不行，我哥哥只能和我玩石头剪刀布。

　　再后来不知怎的，你竟然和那小胖子握手言和了，并且一直到小学毕业，你都在我班上混的很好，好到和班里的男生都称兄道弟。

　　甚至只要夏天一到，最后那一排男生分西瓜，都会让我给你带一块过去，然后顺带地，沾光的，我也能得一块。

　　这是发生在零几年的事，懵懂的尾巴，青春的开幕。

　　又一年冬天，我在异国他乡的第一年，晚上刚下了实验课，回宿舍的时候，鞋面上全是一路带回来的、白色的、还没来得及化开的雪。

　　然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来：喂。

　　却没有回应。我以为是骗子电话，刚要挂掉，电话那头又有了声音，但只是短短的两个字：千月。

　　我的心跳停了一个拍子，紧接着就想哭。我说：槐梦哥哥你简直没有人性。

　　你没有回应我这句话，反而是用抑制到平淡的语气问：你想不想我？

　　没有等到我的回应，你再问了一遍：想不想？

　　我说：想。我以为你不会打电话给我呢。

　　你说：嗯。然后就突然挂了电话。

　　只留我在世界的另一边既气又哭。

　　我那时在想，安槐梦真坏，太坏，这么久才给我打电话，但给我打电话也就15秒，15秒就是为了证明我想他，非常想他，然后他什么也不说就把电话给挂了。

　　你又不差钱，怎么会缺那点电话费？

　　我当时真的要被气死了！

　　以至于当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两只眼睛的眼皮肿得像上下两个寿桃。

　　搞的我都不敢出门了。

　　可最后实在受不了饥饿，终于还是从床上爬起来，穿着棉拖和披着羽绒服下楼，目的地食堂。

　　不过刚出宿舍楼，我就在台阶下的雪地里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雪人，其穿着黑底白杠的羽绒服，皮肤几乎被冻得透明，身后是被白雪覆盖的花坛和几棵翠色与白色契合地覆了雪的树。

　　他的表情有些冻僵了，每一个呼吸都是很快消失的雾气，然后你对着我笑，说：千月，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