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雨声 ...
-
窗外天色已呈灰白，雨丝开始飘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微凉的气息。
徐怀卿拥着锦被坐起身，头脑昏沉，四肢酸软，喉咙干涩发紧。
一整夜的失眠与情绪剧烈起伏，几乎耗尽了本就薄弱的气力，让他看起来比平日更加苍白脆弱。
房门被轻轻地叩响，不等他回应，便自行推开了一条缝。
忍冬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公子，您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忍冬将托盘放在榻边的小几上，上面是热气腾腾的粥，两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小盅温热的汤。
“这是……季……呃，纪女君天不亮就起来，在小厨房亲手为您准备的。说是安神养心，调理脾胃的。女君叮嘱，请您多少用一些，否则身子受不住。”
徐怀卿的目光落在那些吃食上。
粥熬得浓稠晶莹，米香混合着淡淡的药香和红枣的甜香，小菜色泽鲜亮，一看便知下了功夫。那盅汤更是清澈见底，只飘着几片碧绿的叶片和一两粒枸杞，气味甘润。
他下意识地想别开脸，可那诱人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空荡荡的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绞痛。
徐怀卿抿了抿苍白的唇，终究是没说出拒绝的话。在忍冬期待的目光下，他拿起玉匙，舀了一小口粥，迟疑地送入口中。
味道好，清甜不腻，药香中和了涩味，红枣的甜软更是他平日偏爱的口味。不知不觉间，他又舀了一勺，再一勺……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碗盏，心头那股烦躁和别扭，又隐隐冒了头。
他居然……把她做的东西全吃完了？还吃得……很舒服？
徐怀卿板起脸，对忍冬道：“撤下去吧。”
忍冬连忙应声收拾了碗碟退下。
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徐怀卿重新靠回引枕上，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紧闭的窗扉上。
她……天不亮就起来做这些？
这种被细致入微地照顾着的感觉，在得知真相后，变得复杂难言。一方面，他依然为欺骗而愤怒；另一方面，这份照顾本身的真实与用心，却又无法否认。
他讨厌这种矛盾的感觉。
一整个上午，他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书卷拿在手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棋谱摊在桌上，黑白棋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吸引力。他甚至尝试提笔作画，可笔尖落在宣纸上，勾勒出的，竟是那日溪边，她含笑递过鱼竿时，衣袖翩然的侧影。
他烦躁地搁下笔，将那未完成的画揉成一团，掷进角落。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往日这个时候，她已经来敲门，用各种新奇的理由哄他出门。
可现在……
徐怀卿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外面安静得可怕。
她当真不来了？
因为他的“不想看见你”，所以她就真的彻底不出现在他面前了？
他性子高傲，又自矜身份礼仪，昨日那般怒气与委屈尚未平息，要他主动去找她，低头示好，那是绝无可能。
-
雨一直没有停，到了午后，反而下得更密了些，敲打在屋檐瓦片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声响。
徐怀卿午后勉强小憩了片刻，却依旧睡得不沉，醒来时精神愈发倦怠，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
他唤忍冬加了件外衫，又往熏笼里添了块银炭。
就在他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出神时，房门再次被轻轻叩响。
依旧是忍冬，端着一个食盒进来，脸上带着笑意：“公子，这是纪女君让送来的驱寒暖身汤，还有新做的茯苓糕，说是雨天湿气重，您脾胃弱，用些温补的正好。女君还特意嘱咐了，糕里只放了一点点蜜，不会太甜腻。”
徐怀卿看着这些，沉默了。
从清晨到傍晚，从安神粥到驱寒汤……
她人虽未至，可她的关切，却无孔不入地包围着他。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在小厨房里，挽起衣袖，亲自盯着炉火，计算着时辰，耐心等待药性完全融入汤水的情景。
徐怀卿端起那盅暖身汤，慢慢喝着。
喝完汤，他拈起一块茯苓糕，小口吃着。
果然只有淡淡的清甜，丝毫不腻，正合他的口味。
忍冬见他神色缓和，悄悄松了口气，低声道：“女君这会儿……好像在后园那边的听雨轩。奴才方才路过园子时，远远瞧见轩里似乎有人影。”
徐怀卿拿着糕点的指尖微微一顿。
听雨轩……那是后园一处临水的小轩，位置稍偏，平日少有人去，确是听雨观景的幽静所在。
她一个人……在那里做什么？
是在……等他吗？
还是仅仅因为不想打扰他，所以自己寻了个僻静处待着？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眸中复杂翻涌的情绪。
他将最后一点糕点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然后，他拿起一旁的绢帕，细细擦拭了手指。
“更衣。”徐怀卿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带着些微的冷淡，却已不再有昨日的尖锐，“我……去后园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