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惊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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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舒这几日，心情复杂难言。
她自然乐见儿子徐怀卿的变化。
这一切，都归功于那位纪女君。
是，他们以姐弟相称，行事也多在规矩之内。
可有些东西，骗不了人。
共乘一骑，深夜同游，轻功相携……即便以姐弟之名，也终究太过亲密，逾越了寻常男女交往的界限。
她深知儿子对婚事，内心是排斥的。
万一……万一怀卿对这位纪女君动了真情，那该如何是好？
那桩婚约是她亲口许下，信物交换，关乎徐家与纪家的信义，绝不能背弃。
若怀卿做出什么有损婚约之事，她百年之后，有何面目去见亡夫？
有何资格再提“信义”二字？
思虑再三，徐明舒决定必须干预。
她不能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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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
“怀卿，”
徐明舒声音温和，却带着严肃，“母亲见你近日与纪女君相处甚欢，精神也好了许多，心中甚是安慰。纪女君于你有大恩，我们徐家必当重谢。”
徐怀卿听母亲提起纪云昭，脸上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暖意，点了点头。
徐明舒话锋一转：“只是，怀卿，你需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你是徐家嫡子，身负重任，更……自幼便与人定有婚约。此约未解，你便需恪守礼法，洁身自好，万不可行差踏错，授人以柄，玷污了自己与徐家的清誉。”
她看着儿子瞬间抿紧的唇和微变的脸色，继续道：“纪女君虽与你认作姐弟，但终究男女有别。有些过于亲密的举动，如共乘、夜游，终究不妥。为了你的名声，也为了纪女君的清誉，日后……还需注意分寸，保持些距离才好。”
徐怀卿的心，随着母亲的话语，一点点沉了下去。
婚约……又是那该死的婚约！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被当作一个必须遵守某种既定轨迹的物品。
可是……母亲说得并非全无道理。他的确与纪姐姐过于亲近了。
共乘一骑，月下同游，甚至被她抱着用轻功带回……这些，若传扬出去，于她，于自己，于徐家，都是百口莫辩的麻烦。
更会……有损那桩婚约的严肃性。
尽管他排斥那婚约，但背信弃义，绝非他所愿。
他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干涩：“母亲……教诲的是。怀卿……明白了。会注意……分寸。”
徐明舒见儿子不情愿，却还是应下了，心中稍安，却也更添酸楚。
她何尝想扼杀儿子难得的快乐与依赖？只是……形势比人强。
“你明白就好。”她拍了拍儿子的手，“纪女君那边，母亲也会与她谈一谈。她是聪明人，会明白的。”
徐怀卿心头一紧。母亲要找纪姐姐谈？
谈什么？让她离开？还是……警告她？
送走母亲后，徐怀卿在房中坐立难安。他听着母亲离去的脚步声，是朝着偏厢方向去的。终于，他忍不住了。
他悄悄跟了出去，隐在偏厢廊柱后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他从未做过失仪之事，心跳如擂鼓，脸颊发热，可想知道母亲会说什么、纪姐姐会如何应对的念头，压倒了一切。
屋内，谈话声清晰地传来。
起初，是母亲客套而疏离的感谢，然后是委婉却明确的提醒。
徐怀卿为自己给纪姐姐带来的麻烦而感到愧疚，也为母亲话语中那份隐隐的防备与疏远而感到难过。
他紧张地等待着纪云昭的回答。
她会生气吗？会委屈吗？还是会……干脆就此离开？
然而，纪云昭的回答，却平静得超乎他的想象。
“徐主君的意思，云昭明白了。”她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笑意，“主君是担心，我与怀卿过于亲近，会影响他的名声，甚至……损及他那桩自幼定下的婚约，是么？”
徐明舒大概没料到她如此直接，沉默了片刻，才道：“纪女君是聪明人。怀卿那孩子……心思单纯，又因体弱，极少与人如此亲近。有些分寸，还需女君帮着把握。那婚约……是徐家信义所在，绝不容有失。”
“信义……”纪云昭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有些微妙，“徐主君重信守诺，令人敬佩。只是，主君可曾想过，若那婚约的另一方，并非徐主君所想的那般……或者，早已出现在眼前了呢？”
徐明舒一愣：“女君此言何意？”
门外偷听的徐怀卿也是一怔。
“实不相瞒，”纪云昭的声音清晰，一字一句，“晚辈姓纪，名云昭。家母名讳纪惊澜。多年前，池州城西，徐主君是否曾与家母击掌为誓，定下婚约，信物，乃是一对碧海晴天佩。”
“哐当！”
屋内传来茶杯落地的清脆声响，伴随着徐明舒陡然拔高的声音：“你……你说什么？！你……你是惊澜的女儿？！你……你就是……”
“正是。”纪云昭的声音依旧平稳，“晚辈离家游历，途经池州，听闻徐家公子抱恙，便前来探望。因一些缘故，未便立刻表明身份，只以医者之名留下照拂。如今看来，倒是让主君忧心了。”
死一般的寂静。
门外的徐怀卿，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那几个字反复回荡——
“纪云昭……婚约……你就是……”
他扶着廊柱，才勉强没有滑倒在地。
脑中一片混乱，无数的画面与片段如同走马灯般飞速闪过：
初见时她眼中的惊艳与好奇……
她潜入徐府为他医治……
她耐心教导他棋艺画技……
她带他赏荷、摘果、钓鱼、骑马……
她总是坦荡地欣赏他的容貌……
她温柔纵容的陪伴……
她说的“将来缘分奇妙”……
还有她那个特殊的姓氏“纪”……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了解释！为什么她对他如此特别？为什么她无所不能？为什么她甘愿留在他身边？为什么她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因为她是纪云昭！是他那个从未谋面、也让他本能排斥的“未婚妻君”！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和一个对他好的姐姐相处。
他放下了所有戒备，交付了全然的信任与依赖，甚至……生出了那些懵懂而不自知的亲近与不舍。
结果呢？
这一切，竟然都在她的计划之中？她什么都知道！
她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甚至可能是操纵者，看着他一步步走入她预设的轨迹，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全然不知，还满心欢喜！
这种被愚弄、被掌控的感觉，比任何冷言冷语或直接伤害，更让他感到愤怒与……心寒。
他想起自己曾问她何时离开，问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现在想来，简直像个天大的笑话！
她当时心里，是不是在暗暗发笑？
还有母亲方才那些担忧与防备……她明明就是正主，却任由母亲那般猜忌提醒，不置一词！
徐怀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他此刻只想冲进去，用最尖刻的话语，质问那个一直将他蒙在鼓里的女人！
可是，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愤怒与委屈交织，让他眼眶发热，身体微微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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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徐明舒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声音带着颤意，语气也从最初的防备疏离，变得激动而复杂。
而纪云昭，始终从容应对。
徐怀卿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只觉得胸口堵得快要爆炸。
他再也听不下去了。
他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回了正房，砰地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埋入膝间。
一直担心的失去，根本不存在。
她从一开始，就属于他。
为什么，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