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新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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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马车上。
徐怀卿依旧沉浸在兴奋的情绪里。
他从未有过如此丰富的体验。
这一切，都因为身边这个人。
他悄悄抬眼，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神色平静的纪云昭。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她英气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金。
“纪姐姐……”他忍不住轻声唤道。
“嗯？”纪云昭睁开眼，目光落在他依旧带着兴奋红晕的脸上，眼中漾开温和的笑意，“还沉浸在方才钓鱼的乐趣里？”
徐怀卿点点头，又摇摇头，斟酌着词句：“不只是钓鱼。是今天所有的事……我都……从未尝试过。感觉……很新奇，也很……开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我是不是……太失仪了？在外人面前那般……”
纪云昭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怀卿，”她坐直了些，目光清亮地看着他，“何为‘仪’？是那些书本上刻板的条条框框，还是发自内心的从容与喜悦？”
她顿了顿，见徐怀卿认真听着，才继续道：“你身份尊贵，自当有与之相配的气度与修养。但这份气度，不该成为束缚你的枷锁，让你连触碰一朵花、品尝一颗果、体验一次垂钓的乐趣，都要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她的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如同清泉滴落心田：“人生在世，除了身份责任，还有‘自己’。适当的范围内，在不伤害他人、不违背大义的前提下，为何不能顺从本心，去做一些让自己真正感到快乐的事？你方才钓鱼时，眼睛是亮的，笑容是真的，那便是最好的‘仪态’——一种发自内心的、鲜活的生命姿态。”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鼓励，也有更深的东西：“在我面前，你无需时刻绷着那根弦。累了可以靠一靠，开心了可以笑一笑，好奇了可以去尝试。姐姐在这儿，会看着你，护着你。只要你自己觉得问心无愧，觉得快乐充实，旁人的眼光、那些死板的规矩，又何必看得太重？”
徐怀卿怔怔地看着纪云昭，脑中反复咀嚼着她的话。
这么多年，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早已被预设好了轨迹。
他像只被精心饲养在玉笼中的金丝雀，羽翼华美，却从未真正感受过风的气息。
而今天，纪云昭亲手，为他打开了笼门的一角，牵着他的手，让他触碰到了笼外的世界。
她告诉他：你可以飞，可以尝试，可以快乐。我会看着你，护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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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徐府门前停下。
徐怀卿抱着那桶装着鲫鱼的清水下了车，又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个用荷叶包好的石榴交给迎上来的仆役。
“这鱼，好生养在我院中的小池塘里。”他吩咐道，语气郑重，“用最好的活水，最干净的饵料。”
那尾鲫鱼在桶中摆了摆尾，溅起几朵小小的水花，活力十足。
仆役应下，心下却有些诧异。
公子向来只赏玩名贵的锦鲤或金鱼，何曾对一尾寻常鲫鱼如此上心？
徐怀卿却不理会旁人的目光。
他亲自看着仆役将鲫鱼放入清漪院小池塘特意隔出的一角活水中。
那鱼儿入水，先是警惕地转了几圈，随即像是适应了这方新天地，开始悠然地游曳起来。
它不像池塘里那些被养得有些呆滞的锦鲤，见到人影便聚拢过来讨食，而是独自占据一角，时而迅捷地追逐水中的小虫，时而又静静悬浮，鱼尾轻摆，自有一股不同于其他鱼的灵动。
徐怀卿站在池边，看了许久。
这鱼，是他在纪姐姐的帮助下，亲手钓上来的。
它像是一个活生生的纪念，提醒着他今天这不同寻常的一天。
更重要的是，他看着这条鱼在水中自在游弋的样子，不知怎的，竟想到了纪云昭。
她就像这条突然闯入他生活的鱼。
实力强大，游刃有余，却从不恃强凌弱，强迫他做什么。
相反，她总是耐心地引导，让他能在她的庇护下，去体验那些他从未触碰过的领域。
徐怀卿越看越觉得，这条普通的鲫鱼，竟有几分顺眼，甚至……可爱。
他转身回屋，命人取来纸笔，就着窗外的天光，开始为这条鱼作画。
笔下，银鳞闪烁，鱼尾灵动，一双鱼眼透着股不同于常鱼的机警与生气。
画毕，他提笔，在画角空白处，写下两个字——“游刃”。
游刃有余。
既是形容画中鱼的自在。
也是他心中，对某个人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