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摊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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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风，轻轻拂过，带着春日特有的暖意和尘土气。
最终，是纪云昭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徐公子，不必再跟了。”
徐怀卿扶着墙，喘息稍定。
听到她的声音，他本能地松开了扶着墙壁的手，努力挺直了脊背。
他抬手，用衣袖内侧还算干净的地方，迅速拭去额角和脸颊的汗珠，又将微微歪斜的玉簪扶正，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和衣襟。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动作，那股狼狈不堪的气息，竟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除了脸色苍白中透着红晕，呼吸尚未完全平复，以及衣摆鞋面的尘土无法清除，他站在那里，身姿挺立，眉眼低垂，竟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清冷高贵、不容侵犯的姿态。
“季……”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季女君。”
他顿了顿，侧首对一直紧跟在他身侧、满脸担忧的护卫低声道：“你们……先退到巷口外等候。”
护卫迟疑：“公子，您的身体……”
“无妨。”徐怀卿打断他，语气虽弱，却不容置疑。
护卫只得依言，躬身退出了巷口，但仍警惕地守在视线可及之处。
巷子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一马，以及斜照进来的阳光。
徐怀卿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马背上的纪云昭。
“前夜之事，是在下鲁莽冲动，不识好歹，误会了女君好意，更……出手冒犯。”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徐怀卿，在此向女君郑重致歉。对不起。”
他微微低头，算是行礼。姿态标准，无可挑剔，带着世家公子良好的教养，却又因那份病弱的苍白和真挚的歉意，而显得格外郑重。
纪云昭静静地看着他。
“徐公子言重了。”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那夜情况特殊，公子惊惧之下，反应过激，情有可原。既是误会，说开便好。我接受公子的道歉。”
她接受了。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可徐怀卿的心，并没有因此轻松下来，反而沉得更厉害。
他听出来了。她的接受，太平淡了。没有了他熟悉的温和纵容。
只剩下一种礼貌的、对待陌生人的淡。
她并没有真正原谅他。
至少，没有像他期望的那样，恢复之前那种特殊的纵容。
徐怀卿胸口一阵发闷，比刚才剧烈奔跑后的窒息感更甚。
他习惯了旁人讨好的目光，从未有过向人道歉、尤其是向一个年轻女子道歉的经历。
他以为，只要他放下身段，诚心认错，她便会……至少，不会再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现在，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书本上没有教过，该如何让一个被自己伤害过的女子，真正从心底里原谅自己。
他抬起眼，望向纪云昭。那双总是带着冰冷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浅浅的水光，在斜阳下潋滟生辉，却更显茫然。
“女君……可是还在生我的气？”他忍不住问，声音低了下去，“若是气未消，我……我可以……”
他想说可以再受罚，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刻意，反而显得可笑。
他能做什么？再跟着她跑十里路？还是也让她打回来？
纪云昭心中那点早已消散的郁气，早已化作了更复杂的情绪。
她自然看得出他的为难和那份不擅长的真诚。
她本就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何况对方还是个半大少年，又病弱如此。
“徐公子多虑了。”她摇了摇头，语气甚至缓和了些许，“我说了，既是误会，过去便过去了。我并未生气。”
她的解释是真心的。她确实没再为那一巴掌生气。
可徐怀卿不信。或者说，他不接受这种不生气背后的平淡。
他抿了抿苍白的唇，那股子平日里被她纵容时才会冒出来的倔强，竟在此刻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
“那女君为何……”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为何待我如此……冷淡？与先前，判若两人。”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不是他一贯对待可疑女子的警惕态度，也不是平日清冷自持的风格。倒像是在……质问一个突然改变了态度的、熟悉的人。
纪云昭微微一怔。
她倒是没想到，他会直白地问出来。
这不像那个处处防备她、生怕她有所图谋的徐怀卿。
她看着他。
少年站在巷子的阴影与光斑交界处，半边脸被夕阳染上暖金，半边脸隐在暗处，长睫低垂，唇线紧绷，明明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那挺直的背脊和执拗的眼神，却透着一股内在的坚韧与……勇气。
有趣。
纪云昭忽然觉得，此刻这个褪去了所有尖刺与伪装、认真向她道歉、甚至质问她为何冷淡的小郎君……有点好看。
不是那种精致易碎的琉璃之美，而是一种更生动的鲜活之美。
她原本打定主意要划清界限的心思，不知怎的，竟因此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动摇。
她并未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温和的笑容去解释。
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在他被汗水浸湿的衣襟上，又缓缓移到他紧抿的唇上，最后，重新对上他那双写满困惑、执着，甚至隐隐有一丝委屈的眼睛。
唇角弯起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不再是纵容的笑，也不是冷淡的疏离，而是一种……带着点兴味的笑意。
“徐公子以为，”她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点什么难以捉摸的东西，“我该如何待你？”
